荆轲内力雄浑,虽向后翻越,但是随即便可站定,而那人却是连连退去几步依然站立不定,显然是剑术虽高明,内力有所不及。
荆轲见一招不能得手,便随即再接一招,不过这一招“引绳削墨”之中则是糅合了较为深厚的内力,因为他从刚才那一招,已经得知眼前这位铁冠道人剑法甚是了得,但是内力却较为偏弱,所以剑招刚和那道人交汇之时,另一只手立刻挥掌朝那道人肩头拍去。可哪知他这一招刚使过去,却见那铁冠道人大喝一声:“师弟接招!”话音此起彼伏之时,便见人群中又闪出一个身影,那人冷笑一声,随即鼻中“哼”地吐露一声气息,一只手掌如雷电般挡在了那道人的肩头,荆轲未知那人虚实,便和他硬碰了这一掌。两掌相交之时,砰的一声,两股强劲的内力相撞,顿时发出一阵热浪,将周围几个护卫震翻在地。
荆轲练得钜子令中墨家心法,三年之内内力已经是突飞猛进,即便是当年的墨家八子也未必有人及他。即便是在弈剑大会上与道家庄周对阵之时,他的墨家心法也助他不输于庄周的梦蝶剑法。可不想今日与这人一对掌之时,忽然觉得体内真气翻涌乱窜,赶忙顺势错开这一掌,一个脚点地,跃居一旁,虽不见他有何异样,但是却已经在暗自调匀气息。
那个闪身而出的怪人此时也是大喝一声:“足下好内力!”荆轲看他之时,便见原来是那个额头突出之人。荆轲曾在易水庄时,听得师叔田光有言,但凡内力修为到极高境界的人,额骨会随内力的雄厚而凹凸不平,眼见此人这般怪异,想来内力已经是修炼至臻境。
荆轲正暗自诧异之间,忽然那人群中又闪出一人,袒露半边臂膀,浑身肌肉虬结,大喝一声:“哪个腌臜泼鸟敢向秦王撒野,快快受死!”他正说着之间,双拳一挥,呼呼生风,一招推窗送月,直取荆轲面门。荆轲长剑倒握,腾出手来双手合掌,挡了这人一拳,只听“啪”的一声,自己身体虽未摇晃,但是整个人却从地上滑出去三尺。由于他脚下一直气劲行运,所以这般滑溜出去,竟将这墙砖划出了两道深深的足印。而他的手掌正是硬接了那怪人一拳,顿时两臂酸麻,荆轲心中暗自惊诧:“好大的气劲。”
这三人一个剑术高超,一个内力雄浑,还有一个则是臂力惊人,这三个人不但样貌古怪,而且各自有各自的所长,三人联手出招,可谓是剑术、外家、内家三位合一了。荆轲此时才知道,原来李斯早料到荆轲等人武艺高强,嬴政若是贸然暴露在外,定然会引起荆轲等人的偷袭,所以这才暗自密派了高手在侧护驾。这三人原是李斯自己的贴身护卫,原都是道家一脉的分支,各自名号为无尘、无妄、无心,这三人各自修炼一门道家绝学,而后相辅相成,打败诸多百家中的武学高手,在晋中一带颇有威名,江湖人称这三人“晋中三老”。这三人自投奔李斯以来,一直默默无闻,也不十分贪慕不求名利,只求寻口饭吃,倒是和和道家清静无为的主张颇有渊源,所以旁人一直并无所知。今日李斯不惜舍却自己的护身符来保护嬴政周全,则更是为了将计就计,好让荆轲和孙膑猝不及防。
荆轲此时被晋中三老团团围住,莫说要擒那嬴政,即便是要兀自脱身也是十分不易。荆轲居于三人垓心,一连施展几招墨守八式,可那三人却像浑然一体一般,无论荆轲攻向哪方另外两人立刻便会挺身相助,更为奇怪的是,无论荆轲使得何种招数,他们都会以自己所长相当,让荆轲找不出一丝破绽。原来这三人所使的乃是道家十大奇阵之一的“阴阳三才阵”,他三人原本同为道家根宗,而修炼道家心法则是以清心静气、心无旁骛为主,是以这三人在相斗之时,便能心意相通,同仇敌忾,对待敌人伤及同门的招数便如同自己受敌一般。这比之当年惠施、张定、逍遥散人在天元圣池各自为一己私利的做法,自然要威力大增百倍,是以荆轲虽得墨守八式的绝学,一时之间也是束手无策。
而此时高渐离、天乾、盗昇等人已经相继飞身登上城头,他们各自施展平生所学,将前排那些弓箭手扫的七零八落,乱作一团。回首再看荆轲那边,却发现盟主已经被困,高渐离立刻清啸一声,脚下虚步疾点,唰唰两下便已冲到那晋中三老的外缘。高渐离本想和荆轲里应外合,大破那三个怪人的阵法。哪知这“阴阳三才阵”不但固守内部犹如铁桶一般,而且对于外缘的防御也是固若金汤,高渐离一连使出拨弄八音琴的各种指法,直至使出了三十多招,却依然无法让这三人露出破绽。
此时荆轲在内圈正自奋力相抗这三人的怪阵,暗想如此拖延下去只怕对盟军攻取栎阳城大为不利,于是急中生智,朝高渐离大喊一声:“高大哥,快去取下那王旗大旆!”
高渐离听闻荆轲这一声喊话,立刻明白了荆轲的意图,随即施展开轻功,直取城头的绣有“赢”字的龙纹王旗而去。这三人原本固守自己所对之敌,本是心神合一,无懈可击,但是此时忽然瞥见高渐离直取王旗而去,心中不禁一怔,原来他三人奉李斯之命,便是要守护嬴政和这王旗的安危,今日这王旗若是有失,自己岂非吃罪不起?
而就在这稍纵即逝的一怔之间,荆轲已经看准了时机,使出一招墨鱼自蔽,留下一个假的身影在这“阴阳三才阵”之间,自己的真身则已经趁其不备晃了出来。晋中三老之首无尘真人,眼神最是犀利,荆轲这招虽然可以以假乱真,但还是被他看了个通透,只听他大喝一声:“不好!”已经分身从“阴阳三才阵”中自行脱离了开来,长剑所指之处,正是荆轲的后心的大椎穴。
荆轲不想这使剑的道人竟是这般犀利,随即回首拿剑一挡,架开了无尘真人的这一剑招。好在无尘没有了无妄和无心两位师弟的相助,剑尖上的威力也是大减,所以便被荆轲轻易给架了开来。
无尘原本还想再行出招制服荆轲,可一瞥之间却发现高渐离已经到了城头的檐角之上,离那王旗仅仅几步之遥,所以也顾不得眼下的荆轲了,当即回身一转,朝无妄和无心道:“二位师弟,快随我护住王旗!”无妄和无心听得师兄的这番喊话,立刻也飞身直上檐角,势必要将高渐离困在檐角之上。
此刻栎阳城的城头早已乱作一团,那些在上面守卫的弓箭手和长戟手都已经被天乾和盗昇搅得乱七八糟。而城下原本受到强敌所阻的六军,此刻突然发现城头的防御减弱了许多,立刻士气大振,呼天喊地般地抢着攻将上来。
盗昇此时一见城下六军蜂拥而至,那边荆轲和高渐离似乎也快夺得王旗,暗自心想:“盗圣爷爷今日在此陪这帮龟孙子糊弄半天也算不得什么功劳,不如趁此机会擒了那嬴政老儿,也好向孙膑师徒彰显下盗昇爷爷的威风。”原来之前荆轲派他和朱亥守卫孙膑安全之时,却被清渔、清书二人小看了许多,心中一直藏怨在心,如今得了这么一个在他二人跟前显摆的绝佳之机,自然不容错过,当即脚下生风,抛下天乾和那些秦兵相斗,自己则飞也般的直冲嬴政而去了。
嬴政原本有晋中三老相护,倒是不足为虑,如今晋中三老被荆轲使计骗上了檐角,眼前只有蒙武、王翦等一些武将守护在侧,忽然受盗昇这般不由分说的来袭,不由得大惊失色。蒙武等人也是看得盗昇要向秦王下手,更是心惊不已,连连拔剑相向,形成一道剑阵挡在了嬴政的跟前。可这盗昇的轻功可谓独步天下,这区区几个武将莽夫哪里挡得住他的偷袭?只听他嘿嘿冷笑一声,倏忽一下便从那剑阵中穿了过去,身法之快,可谓形同鬼魅。
蒙武等人只眼睛一眨,便见盗昇已经揪住了嬴政的胸襟,冷笑道:“你这贼皇帝,害人不浅,你盗圣爷爷今天便捉你回去向天下人谢罪去!”说罢,已经揪起他的领角,往上一拎,便如抓起一只雏鸡一般将他提了起来。
秦国诸将见得此景,无不吓得连魂都差点丢了,连连不住惊呼:“快…保…圣驾!”这其中惊呼的人已经是语无伦次,只道尽快救下嬴政再说。可这些人,不过都是统兵点将的武夫,哪里懂得什么轻功身法,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盗昇将嬴政拂然抓起,一个脚尖点地,跃居半空之中,却无半点办法。
忽然此时城上右首传来“铮”的一声,声音苍老嘶哑,好似破裂了的瓦具一般。但与此同时,盗昇只觉得刚刚立地的身体如同被什么击中了一般,登时两脚好似受了千斤力道,再也施展不出半点气力,刚刚跃居半空的身形顿时也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因无力可借,盗昇和嬴政各自摔了个鼻青脸肿,好在盗昇刚刚施展轻功,离地不足一丈高度,所以并无性命之忧。
盗昇冷不丁栽了这么一个大跟头,心中又惊又怒,自他行走江湖以来,无不是来去如风,谁也留他不住,可今日却平白无故受人暗箭,心中自然恼怒不已,刚想大声呼喝到底是谁使得如此卑劣的手段,却又听得一声“铮”的声响,这声响和刚才差不多,只是力道却更加深猛了一些。
此时檐角之上正在和晋中三老恶斗在一起的高渐离、荆轲,听得这两声声响之后,但觉心神大乱,内息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开始变得漂浮不定起来。而这晋中三老听得此音,相视一笑,各自朝耳旁轻轻一按,随后便发招朝他二人疾攻而来。
荆轲和高渐离并没反应过来他三人此举用意,只是运起内力,再行与他三人拆招过去。而此时这“铮铮”的声响,便如同暴雨一般砸了过来,这声响每落到人耳朵里一下,便如同一枚金针刺中了周身要穴一般,一阵阵隐痛疾发。
那边的盗昇刚刚摔了一跤,正准备调匀内力,再行施展,可不想却遭逢这等奇怪的音律的骚扰,顿时全身酸痛难当,不由得破口大骂道:“哪个杀千刀的,竟使得如此阴毒的功夫?”而正在他大骂之际,嬴政已经被几个护卫给救了回去。
但是这奇怪的声响却并未因盗昇的大骂而息止,反而变得忽高忽低,忽平忽仄,忽急忽缓,铮铮之音登时又化作叮铃的声响,仿佛万千珍珠落入玉盘中一般。这阵声响的急变之后,便见天空霞光忽暗,一片片黑压压的乌云朝这边移动开来。
荆轲和高渐离原本与那三圣相斗之际,利用王旗分散三圣的心神,已是占了上风,可忽然受了这阵奇怪的声响的滋扰,忽然觉得自己的内力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封住了一般,难以施展开来,面对三圣的招招抢攻,只得侧身躲避,并无半分阻挡和还手之力。荆轲遇到这种情况,心中自是大为不解,倒是高渐离似乎察觉出了些许端倪,立刻朝发声之处遥望过去。
他原本在城头檐角之上,占尽了高度的地利,所以远眺也是看的分外清楚,此时他放眼一观,正看得一位青衣素袍之人正自在城墙一角处抚琴作曲,醉身其中。他原本就有几分怀疑,此时见了这等情景,更是对自己之前的判断深信不疑,心中不禁暗道:“果然如此。”随即便朝荆轲发话道:“荆兄弟,有人正用音律暗藏内力扰乱我们出招的内息,需要小心了!”原来他本就是精通音律的好手,先前听得那两声弦动的声响,已然知道那是琴弦发出的声音,而后他发现自己的内息开始随之紊乱,已经疑心便与此音律有关,待四下里眺望发现那弹琴之人时,顿时大悟,立刻提醒荆轲小心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