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那贾琏自从得了黛玉的意思,让他管理外面的事务,他倒也颇为尽心,不到一个月,便把林家的家里家外摸了个清清楚楚,心里不由地叹道:“都道林姑父是个清雅书生,再不问家务事的,还果然是如此,一个世袭了四代的侯门之家,又坐着巡盐御史的位置,这些家当算来算去也不过值三四十万两银子。不过这也算不错了,到时候打发家人奴仆姨娘们,也不过出去四五万两,好歹也能得个三十万两,总算是不辜负了二太太的一番心意,自己也不白跑这一趟了。”想到能得些体己,他心里自然也美滋滋的。
殊不知,他的这些小算盘一直被林端看在眼里,却也并不说破,只悄悄地去回了黛玉,黛玉便笑道:“爹爹说了,我在贾府也住了那么久,一草一纸都是用他们的,他们一家待我也算尽心的了,这些东西就当是报答养育之恩的吧!”
林端道:“姑娘在贾府五年,吃的难道是金米,喝的是玉汤不成,这几十万银子,如何能白白落到他们手里的,姑娘不心疼,林端倒也替姑娘老爷心疼的。”
“端伯伯,你何时也这么小家子气了。”黛玉说着笑道,“家里、外面铺子里大大小小的账务哪个不经您老人家的手,如何的倒把这些东西看在眼里了。我在贾府数年,冷眼看着,他们家内囊已经是空了的,不过是寅吃卯粮罢了,说句不好的话吧,倘若爹爹这一遭真撑不过去,我不还是要和他们回去的,如今我也晓得事理了,只看着,如果贾家对我真的有情义,便是帮了也不防,但若处处算计,我也不是好说话的。端伯伯您就放心吧。如今虽说京里面并没有咱们家的铺子,但过些日子,若我要上京,伯伯就派几个可靠地人进京,到时候也好帮衬着。咱们家的大头不都是在店铺上的吗?”
林端听黛玉说的头头是道,虽然年纪不大,但眼中的光芒却是不可小视,想来已经是胸有成竹了,心中也不由地为这个小主子骄傲起来。便一心地按着黛玉的吩咐去办了。
这日已经是八月末了,眼看着园中的桂花已经盛开,满园里都是馥郁的桂香,黛玉的心却一天更比一天的沉重起来,如果她记得不错,林如海是于九月初三巳时,也就是上午的九点到十一点之间去世的,这就要到日子了,而林如海的病也确是一天重似一天了。想不到,她凌幻歌前世没有亲人,来到这红楼之中,唯一的亲人却仍然要离她而去,心中,不禁一片苍凉。
“姑娘,天色不早了,老爷这会儿该吃药了。”看着黛玉蹙起的眉头,紫鹃小心地提醒着,意图转移她的愁绪。
果然黛玉便站起身来,轻声道:“雪雁,折几支桂花,用咱么房里的汝窑花瓶装了,送到老爷房里去,老爷这么久都没有出过门了,他那屋里人又多,气味又杂,满是药味,这桂花也添点香气。我和紫鹃先过去,你装了花再来。”
“是,姑娘。”雪雁答应着去了,黛玉便也带了紫鹃,摇摇地向林如海的正房走去。这会儿林如海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了,脸上也蒙着一层灰败的气息,贾琏这会儿正坐在旁边陪他说话,看见黛玉来了,那贾琏便站起身来,笑道:“林妹妹来了,姑父正说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