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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濒临死亡

我不跟强盗们计较,大人有大度地离开了他们的吞食场。然而,强盗们抢了我的食物,却还不放过我。大概是猛兽已经被它们吞噬完,它们又开始寻找新的猎物。可怜的是,我成了它们的目标。

据说,老鹰知道动物的死期。当动物就要死去的时候,它们就开始在将死的动物上空盘旋,直到动物死去,成为他们的食物。

如果真是这样,那说明我的死去不远了。其实,就算没有它们的出现,我也知道我已经活不久了。我体力极度匮乏,饥饿干渴过度,又经历了和猛兽和老鹰的搏斗,我残存的生命气息,已经非常虚弱。我已经走不动,连爬都觉得吃力。事实上,在我以为逃离了老鹰的视线之后,我已经开始趴在泥地上挪动。我不得不如此,我就像是电力严重不足的机器一样,只能轻微地动弹。

我之所以还坚持行动,是因为我发现之前的我,一直在这个地方转着圈圈。当我拿起石头击打老鹰的时候,我才想起,那正是我离开飞机不久,无聊踢打的石头。所以,飞机一定就在不远处。

我又循着自己的脚印,向着飞机艰难地挪动。幸亏印象中飞机离我现在所处的地方并不远。我必须赶在自己完全失去力气之前,回到飞机那里。如果那里还有人,兴许我会被别人救起。如果没有人,在飞机里面,我应该能够找到食物。不管是不是已经过期,就算长满了虫子,我也会贪婪地吃下去。一切,为了生存下来。

事实比我想象的要艰难。当我用双脚走路,而且因为觉得自己能够成为一位英雄,一个奥运冠军而走路带风的时候,那距离确实很近。但现在,我只能挪动前行的情况下,距离却百倍千倍地遥远了起来。而且,猛兽和老鹰给我带来的伤口,让我在极度饥饿干渴的情况下,还不断地流淌出鲜血。我觉得自己就像一辆本来就缺乏汽油的汽车,偏偏油箱还漏着油,死火是迟早的事情。

经历了1440000次死亡,我好不容易活了下来,我不能这样死去。哪怕只剩下一口气,我都要用在增加一丝生存可能的事情上。任何一丝力气,都要用在为了靠近飞机的挪动上。

起初,伤口的剧痛,让我不断地调整姿势,避免弄到伤口。后来,我发现,为了节省力气,我只能任由着自己的新鲜裸露的肌肉,在泥土上摩擦。现在的我,只能跟时间赛跑,其他的都是其次的。我觉得死神已经在拖拽着我的灵魂。我的灵魂已经有相当一大半离开我的身体,而且离开的速度在加快。我要赶在死神将我的灵魂从我身体完全抽出之前,找到食物,补充能力,让自己有力气将灵魂从死神手中夺回。

突然觉得死神才是无所不在的存在,他时刻盯着我们的灵魂,只要一有机会,就将我们的灵魂从我们身体中抽走。很多人在无意之中,就给了死神机会。但我却不想让他得逞。

而老鹰,它们一定跟死神一样,能够看到灵魂。这就是它们知道动物死期的原因。当它们看到动物的灵魂已经在和它的身体脱离的时候,它们就知道,眼前的动物将要死去。然后它们就开始等待。

我不想让死神拥有我的灵魂,更不想让老鹰们蚕食我的身体。我还没有活够,我还不到三十岁。三十而立,我还没到而立之年。我拥有了一份工作,干得不错,升任了科室经理。可是那只是工作,并非事业。而且我对那份工作并不喜欢。我还没有房子,没有结婚,没有组建小家庭。甚至,我还没有真正恋爱过。我的人生,不应该这样结束。绝对不能!这是我在和猛兽搏斗之后的觉悟。无论如何,我必须活下去,然后,我才可能去拥有,才可能让自己的人生没有遗憾。

然而,我现在需要的不是觉悟和信念,而是一小片面包,一小口水。过去我随便浪费的这些东西,现在对我来说,比我用了一年、两年,甚至一辈子时间去追求的事物都要重要。我愿意用我多年工作的存款、用我在公司的位置、名望去换取,哪怕不是一小片,而是一丁点的面包,一丁点的水。

没有用!很多时候,你并不能如愿。就像我渴望已久的百分百女孩一样,无论我内心多么虔诚,都不会出现。

出现的只有老鹰,它们已经停止了盘旋,而是落在了我身旁。对它们来说,我已经没有任何的危险。它们看着我,已经像是在看一条死尸。如果不是我拼命瞪大着眼睛,可能它们已经开始向我进攻。

它们不断地向我挨近,甚至有的已经尝试着从我的身体上跨过。我使劲叫唤了一声,原本是希望用震天的喊叫将它们吓跑。然而,我并没有发出声音来,倒是随后的干咳,确实把它们吓了一跳。它们猛地飞起,但在腿后了几步的地方落下。又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慢慢地尝试着挨近。

我没有绝望,我还在挪动。因为我知道,飞机就在眼前了。我刚下飞机的时候,好好地观察了四周,所以我认得这个地方。只要爬上这个土堆,就会看到飞机,我确信。

我确信自己能够在死神将我的灵魂全部抽离之前,到达坠毁的飞机;确信能够在老鹰开始啃咬我的皮肉之前,啃咬面包。直到事实让我绝望。当我爬上土堆,我本该看到飞机,但我眼前却只有荒原。

将我带到这里的飞机不见了。飞机上的人、食物,甚至飞机坠毁的痕迹都荡然无存。

我希望是我自己错了,希望是走错了路。眼前什么都没有,唯有我的脚印,确实是从那里开始出现。而周围的环境,我也确认跟我刚走出飞机时一模一样。

几天之内,诡异的事物不断出现,我已经不再惊讶。我没有惊讶,只是绝望。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和飞机一样,已经荡然无存。我的愿望、梦想,英雄还有奥运会,家人为我的欢呼,还有美女们对我的簇拥,这一切幻想一同绝望、荡然无存。

原来我确信自己能够活下去,现在确信的是自己必死无疑。自己真是可怜,天妒英才,年纪轻轻就要走向黄泉。更加可怜的是,我还没有孩子—老婆都没有哪来的孩子?否则的话,我的人生虽然悲催,但我还可以把希望寄托到我的孩子身上,让他替我去成功。就像别的大人一样,自己活得一无是处,为此,拼命地鼓捣一大堆孩子起来,就算孩子们和自己一样不济,孩子们还有孙子。要是实在不幸,孙子们也过得一样悲催,孙子们也会有孩子。就像愚公一样,子子孙孙无穷尽,总有一代人,能在人世间搞出点名堂来。

我没有儿子,没有女儿,那样的念想,我也不能够有。想想非常后悔,早在几年之前,父母就为我张罗相亲,女孩子不错,人长得漂亮,要求也不高,性格也不扭捏,才谈了不到一个月时间,就开始问我结婚的事情了。可惜当年我觉得自己年轻,不想被束缚,没有答应。没曾想姑娘是真心想要早嫁,不久之后,就又谈了一个对象,不到一个星期,就把亲给订了。过年我放假又回到家里,约她出来见面的时候,她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妻。现在人家的孩子应该有两三岁了,我却还是单身一个人。

那是我最靠近婚姻的一次。所在的岗位,接触的人多。不小心就错过了的女孩子,就不知道有多少了。现在想想,认识的到了适婚年龄的女孩子那么多,随便哪一个,只要身体健康,品格不过于差,都不应该错过。哪怕没有到适婚年龄,只要女方愿意,先试婚个把年,把人也给造了先,这也未尝不可。

可惜的是,以前的我,没有这样的觉悟,总以为人生漫漫,婚姻大事,要好好计策,不能太过草率。现在有了觉悟,却没了时间。

没想到自己临死之前,会成为以往自己所认为的庸俗的人,可能人之将死,想法和目的也会变得简单吧。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这还没有孩子,也没有让父母好好享福就要死去,这可是大不孝。

自己可怜着自己,但死神不会可怜我。老鹰们只把我当成猎物,它们也不会在乎我的感受。上天并没有把失去的飞机送回来,神也没有出现为我祛除灾害。等待着我的,还是死亡。没想到这样子终结了这悲催的一生。

如果能够活下来,我一定辞去现在的工作,开始到处看看这个世界。还有写作。我一直梦想着退休之后,开始写作。但现在我觉得,任何事情都要趁早,指不定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死去。当然,还有恋爱和婚姻,我要尽快地确认目标,然后向她表白,求婚,尽快和她步入婚姻殿堂。然后无需计划,就开始为造人努力。人真正需要的,只有时间。只要有时间,什么都能得到。所以,在任何事情上,花的时间都不能够太多,一定要干脆利落,这样才能节省出时间来,做更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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