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韩洁终于找到了一份在一家规模不大的公司做文员的工作。开始上班的头几天,韩洁有些不太适应,毕竟是在一个新的陌生的环境里。
白天工作忙碌了一天,晚上下班后,韩洁随便弄了点东西吃,然后就抓紧时间开始复习功课,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复习了,如果再不抓紧,仅存在脑中的那点东西恐怕就要忘光了。更何况,离2004年成人高考时间只有几个月了,再不抓紧时间复习,大学梦就要成为泡影了。如果现在开始努力,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对于韩洁来说,上大学是她一生中最大的梦想。虽然这样忙碌的生活有些疲累,但给人的感觉很充实。
除了复习之外,她还要完成另一件事,就是要写完《渴望重生》。这也是韩洁给自己定下的一件必须完成的事。虽然还不知道能不能做好,但她心里想的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
上班后的第一个星期六的晚上,韩洁父亲打电话告诉韩洁,她哥哥韩磊过段时间要回来。父亲问她和张齐什么时候回去。
接到父亲的电话,韩洁才想起来,自从上次和韩清雪一起回去之后,已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去了,也没有打电话回去过。如果父亲不打电话过来,她差点都把家给“丢”了。
韩洁想了想,回答父亲说:“看吧,如果有时间,我就回来。”
其实韩洁休息两天,但她并不怎么想回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个曾经令她感到温暖的家已经不再温暖,而她也不再喜欢回到那个家里。而现在,为了不让父亲心里不好受,她只能那样说。
父亲对她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后,就把电话挂了。挂掉电话后,韩洁感觉心情挺沉重的,到底什么原因,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星期天早上八点,韩洁刚起床,张齐就打电话约她一起出去走走。自从上班一个星期以来,这是张齐第三次约韩洁。前两次,张齐约她一起到外面吃饭,韩洁找了种种理由拒绝了张齐的邀请。张齐问她什么时候有空,韩洁随口说星期天有空。没想到,张齐星期天又打电话来了。这次,韩洁真的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其实,韩洁也不想再拒绝了。从开始上班的那天起,每天繁忙的工作压得韩洁喘不过气来。白天公司忙,晚上下班后还要忙,连做梦都梦到自己在复习。这样紧绷着神经过生活,真的有些难受。有时候,韩洁也想放松一下,但一个人又不知道何去何从。
这次,张齐再次主动邀请,韩洁觉得不能不答应他的邀请。
上午,韩洁跟着张齐在商场里转。张齐原本想给她买些衣服及化妆品,但被韩洁婉言拒绝了。如果是以前,她会接受张齐给她的一切,但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她和张齐已经没有关系了,当然不能再接受他买的物品。
张齐当然知道韩洁心里是怎么想的,他能理解韩洁不接受的原因,所以没有强迫她。
从商场里出来后,他们来到一家名为“有缘人”的茶楼里。这家茶楼环境优雅,是市里比较有名的茶楼。他们进来后,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这也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不管是去饭馆吃饭,还是在茶楼喝茶,他们选择的座位总是靠着窗户的。
这是韩洁第一次来到这家名为“有缘人”的茶楼。她进来的第一感觉,除了环境吸引人之外,更重要的,是这里比其他茶楼更安静。安静一直都是她喜欢的感觉。
“上班还习惯吧?”张齐喝了一口茶,左手习惯性地推了推他那副金边眼镜。
韩洁双手捧着精致的茶杯,浅浅地喝了一口茶。回答说:“还好,能应付得来。”
整个茶楼漂溢着淡淡的茶香。韩洁环顾茶楼,发现来这里喝茶的多半都是年轻男女,他们一边喝着清香而又略带点苦味的茶,一边谈笑风生,表情显得很是愉快。
“如果不习惯,来我公司吧,我这里刚好缺一位秘书。”张齐认真地说。
也许,张齐所说的话,正是韩洁意料之中的。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而是微笑着对他说:“不用了,我在那里上班也很不错。谢谢你的好意!”
张齐低头喝了一口茶,他没有说什么,与韩洁相处了将近一年,他当然了解韩洁的性格及脾气。在问韩洁之前,他也知道韩洁绝对不会答应去他公司做事,但他还是抱着试试的心里去问韩洁,如果她答应,那就代表着他的“预谋”将更接近成功。
过了一会,韩洁对张齐说:“张齐,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帮什么忙?”张齐疑惑地看着她问。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笑,只是韩洁跟他说话时低着头,所以没发现。
“我,我……”。韩洁不知道怎么开口,她本想让张齐陪她一起回去,可感觉很难说出口。昨天晚上父亲打电话来的时候,就提到要张齐和她一起回去。到时如果只她一个人回去,家里人肯定会生疑。韩洁现在还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她离婚这件事。
“什么事说吧,不要吞吞吐吐的。”张齐不冷不热地说。不过,韩洁不知道他是故意这样冷淡地说。
对于韩洁来说,虽然很难开口,不过,除了让张齐陪自己一起回去这个办法之外,她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可以瞒住家里人自己已经离婚的事实。
“我爸打电话给我,说我哥过段时间要回来,我爸希望你跟我一起回去。”韩洁说这话的表情跟语气,完全像是一个小女孩跟大人说话。
“你还没有告诉你家人我们之间所发生的事?”张齐故意问道。听到韩洁说韩磊要回来,张齐心里突然有了一种自认为成功率很高的“预谋”。
“我暂时还不想让他们知道。”韩洁低着头,轻声说。
“你是要我陪你一起去你家,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跟你合作演一场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戏,对吧?”张齐说。
“是。”
“要是我不答应呢?”张齐故意歪着头,坏笑着说。
“如果你真的不愿帮就算了,我不会勉强你的。”
“到时再说吧,如果有时间,我一定去。”张齐说:“不过,既然是你要我帮忙,你得回报我。我是生意人,生意人不做亏本生意。我们就按生意场上的规矩来办吧。”
“什么规矩?”韩洁疑惑地问。
“所谓的生意场上的规矩,就是生意人之间的交易。既然要我付出,我必须得要回报。”
“我没钱。”韩洁低沉着说。
张齐笑了笑:“我没说要你的钱,我不缺钱,也知道你没有钱。”
“那你想要什么?你知道的,我什么都没有。”
“以后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会找你的。”张齐脸上带着微笑。想到自己的“阴谋”即将实现,他心里格外地兴奋。
“除了杀人放火触犯法律的事之外,其他的事,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
“放心,不会让你做犯法的事。”张齐脸上依然带着微笑。
茶杯里已经换掉了茶水。沉默了一会,张齐突然一反常态,伸过手来紧紧抓住韩洁的手,韩洁本能地想缩回双手,不料却被张齐抓得更紧。
“放开好吗?”韩洁用乞求的语气对张齐说。但张齐像没听到一样,他收起脸上的笑容,一本正经地对韩洁说:“小洁,有件事……,我……,我希望你能够答应我。”
“什么事?”韩洁问。
张齐突然把韩洁的手抓得更紧,他对韩洁说:“回到我身边吧,”
韩洁没有预料到张齐会这样说,她的心仿佛被抽搐了一下。韩洁很用力地将自己的手抽回,她对张齐说:“许多东西,命中注定不能拥有,就不要去强求。别人不是常说‘强扭的瓜不甜吗?’”
“这段时间里,我想了很多。”张齐看着窗外,此时正是正午,街上没有多少行人,甚至连来往的车辆都少。
当张齐的视线转向窗外时,韩洁偷偷地注视着他。她觉得,这时候的张齐真的像一个孩子。张齐虽说是个商人,但在她面前,他没有商人身上的狡黠与圆滑,也只有在她面前,张齐更像是一个长大的孩子。也许,韩洁之所以从讨厌到变成爱,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虽说我们没有恋爱就结婚了,但我知道我爱你。”张齐接着说:“这一个多月以来,我每天都在想你,有好几次甚至想去找你,可我怕自己会更痛苦,所以就那样忍受着心灵被思念折磨的煎熬。我想,你也应该尝试过那种痛苦!”
张齐所受的痛苦,韩洁当然也受过,并且比之更加难受。不过,比起韩洁来,张齐要幸运许多。最起码,张齐所爱的人还活在世上,最起码,他还可以见到自己最爱的人。但韩洁呢?她第一个爱的人已经与世长辞,再也不可能回来了。而眼前的这个爱人,虽然面对而坐,但却仿佛相隔千里。这种绞心的痛,只有尝过的人才会知道其中的滋味。
“摔碎的玻璃还能够回到原状吗?”韩洁淡淡地说:“我想,破碎的婚姻也很难再圆吧!?更别说是像我们这样的了。即使我同意,你家人会同意吗?”
张齐当然知道自己父母不会轻易答应。如果当初不是父母逼着他和韩洁离婚,他们就不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了。张齐心里也很清楚,在父母眼中,甚至在老一辈人眼中,不能传宗接代是一种“耻辱”,甚至比离婚更丢祖宗的脸。他们宁愿背负离婚的“耻辱”,也不能丢祖宗的脸。中华民族流传下来的古老的封建传统思想已经在老一辈人的心中根深蒂固,他们不会用现代人的眼光去看现代事,当然也就不能理解现代人的思想。
不过,在他们眼中,离婚后再复婚,恐怕比不能传宗接代更“丢人”。这些,张齐当然知道,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点。经过韩洁的提醒,他才发觉事情永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简单。他的心情跟着陷入矛盾之中。
“我父母那方面,我会解决的。只要你答应了,我就有信心说服他们。”张齐说。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韩洁叹了口气说:“我现在只希望你帮我先瞒过我家人。”
“你哥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什么时候去你家?”
“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我爸没说。不过,应该快了。到时我会打电话给你的。”
从茶楼出来后,张齐临时有急事先回公司了,韩洁只好自己坐公交车回去。
韩洁住的地方没有安装空调,白天有些闷热。韩洁回到屋里后,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水,然后坐在沙发上吹风扇。
想起在茶楼里,张齐对自己所说的话,韩洁心里有一种复杂的想法。连她自己也不明白,当时听到那句话时,为什么心仿佛突然有一种被人用鞭子猛抽了一下的感觉。是因为自己惧怕婚姻,还是因为张齐的那句话本身就带有伤害?韩洁不知道。
她一个人坐在屋里,静静回想着张齐说的那句话,她知道张齐还是爱着自己的。虽然不能拥有,但对于一个女孩来说,知道自己在某个人的心里占有一份很大的空间,这就足够了。
往往,女孩都是这样地容易被满足。这也许就是女孩为什么那么容易受伤的原因吧!韩洁至今也不明白,一个拥有一家公司和一家大酒店的富翁的独生子,怎么会和一个农村家庭出身的女孩结婚?虽说韩洁长得漂亮,但世上漂亮的女孩很多,为什么张恒丰偏偏看中了她做他的儿媳?
有些事,如果不去想它,心里会好受些,也会过得轻松些。懂得享受生活的人,往往都会替自己找借口,知道哪些事必须做,也知道哪些事可做可不做;知道有些事情可以想,也知道有些事情不必要去想。
韩洁算不上是一个懂得享受生活的人,不过,她想试着学会懂得享受生活。一些不必要想的事,一些不可能弄明白的事,她也不想再去想它。她知道,目前自己要做的,就是要做好成人高考的准备及完成《渴望重生》,这两件事同等重要,她想让自己努力去做好。
除了这两件事,剩下的就是如何与张齐一起联手演戏瞒过家里人自己离婚的事实。特别是要瞒住父亲。韩洁不知道父亲知道她离了婚,心里会是什么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