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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千年古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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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中期,做生意的人很多。

这天一大早,松溪县的县令胡铭文听见外面有人击鼓鸣冤,忙让衙役把人带上来。击鼓者是位老者,他说儿子去泰西购买货物,捎信说上个月初回来的,但到现在还不见踪影。怕发生意外,因此请青天大老爷帮助查询。胡铭文一番问话,得知老者家里开了间很大的药铺,他的儿子马腾文,今年过了中秋节去泰西采购药材。已经超原定归来的时间一个多月了。

安慰了老者之后,胡铭文把捕头赵艳杰叫到跟前,让他带人从松溪县到泰西的沿途去寻找。此时已是腊月,天气异常寒冷,呼啸的北风卷着鹅毛般的雪花,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雪刚下不久,还没有把地面全部覆盖。他们每人骑着一匹马,晓行夜宿,忍冻挨淋,不敢有半点懈怠。很快,他们在离松溪县九十里的地方,发现一具被雪盖了多半的尸体。旁边有两个大大的药箱,打开一看,里面都是上等的药材。基本上可以确定死者就是马腾文,又从死者身上找出一张账单。赵艳杰就雇了一辆马车,把尸体拉了回来,并立即通知马家来认尸体。老者一见,正是自己的儿子,于是伏在尸体上号啕大哭,甚是悲痛。周围的人无不为之动容。胡铭文让人把老者劝住,老者跪在地上久久不肯起身,“老爷,都知道你为官清廉,处处为民着想,请您一定为小民做主。”这时,仵作来报说死者是被人用刀杀死的。胡铭文不甚满意,让仵作继续勘验。

“看来,你的儿子有可能是被仇家杀死的,也可能是被谋财害命。”胡铭文说道。老者却说:“我家文儿心地善良,从不与人结仇。”胡铭文问:“你儿子临走的时候,带了多少银两?”他手里拿着那份账单,看了又看。老者回答:“老爷,他带去了五百两银子。每次回来都是雇辆马车,将采购好的药材带回来。”胡铭文再看那账单,却生出莫大的遗憾,上面详细记载着购什么货及货款所用的银两,也记载着每日的住宿饮食花费。但是在最后一行,账单却被雪水打湿,难以看出记的什么。而从死者身上又搜出来二十两银子,这应该是剩下的钱。如果是谋财害命,为什么却没有把这二十两银子搜去?况且药材也分毫不少。看着账单上面写着:“送王兄十五两,董兄十两。”胡铭文一时陷入了沉思。

“你儿子平时都住在什么地方?”老者回答道:“打从去年开始,他就一直住在泰肥客栈,跟这里的老板很熟,而且价格公道,态度也好。”胡铭文又问了一些事情,就让老者回家了。

然后,胡铭文又让赵艳杰带三个得力的衙役到泰西去查案。临行前,他面授赵艳杰说:“马腾文有大约八十两银子对不上账,应该是买了另外的东西,你在这东西上仔细检查。”

2

隆冬时节,天气寒冷。赵艳杰来到泰西的泰肥客栈,找到这里的老板。老板听说马腾文中途遇害,嗟叹不已,说:“这么好的一个年轻人太可惜了。”“与他一起住店的还有谁?”赵艳杰问。老板说:“马腾文跟王小远和董觉相处很好。”赵艳杰问这两个人是干什么的。老板回答说都是做生意的,王小远做杂货生意,董觉做玉器生意。他们三个很谈得来,白天出门各忙各的,晚上回来一起把酒言欢,倒也其乐融融。“不知为何,快到年关了,他们还没有回家的意思,要在往年,早就张罗着往回赶了。”老板补充道。赵艳杰点点头,然后问道:“马腾文临走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与往常不一样的表现?”老板想了好久,说道:“时间这么久了,还真记不清了,不过,那晚我去给他们送菜的时候,三个人都喝得有醉意了,听马腾文说他这两天收了个好东西。不过,我也没有听到他指的是什么好东西,送完菜我就出来了。”

到了晚上,王小远和董觉回来了,不过都是空着手。赵艳杰把他们约到自己的房间。开门见山地告诉他们马腾文被人用刀捅死,想试探他们的表现。结果两个人都很惊讶,睁大眼睛表示不敢相信。董觉的眼泪还扑簌扑簌地落了下来,说道:“相处半年,我们跟马贤弟一直谈得来,亲如一奶同胞,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王小远也是抑制住自己的悲痛,问赵艳杰到底是怎么回事。赵艳杰没有回答,而是问:“马腾文临走的时候,可有什么特别的举动?”王小远和董觉同时摇摇头。“他没有说买到什么宝物之类的东西吗?”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几乎同时摇了摇头,说他倒是经常收到一些名贵的药材,没听说有什么宝物。

回到房间,王小远和董觉没有过多的话语,洗过之后就早早地躺下睡了。不过他们躺在床上都没有睡意。他们极力回想着那一夜的情景。

三个人聚在一盏油灯下,叫店家做了几盘盐水花生,炒了几个热菜,多切了些上好的牛肉。马腾文说:“明天下午我就要走了,这顿饭就我请了。”说着就给每人倒满了一大杯酒。外面风在呼呼地吹,打在窗户上,屋里面几个人面对热腾腾的酒菜,推杯换盏,感觉很是温馨。不知不觉,几个人都喝得有了醉意。马腾文说:“王兄和董兄也不要在这里待得太久,钱什么时候也挣不完,还是回家陪一家老小最好,免得家人牵挂。”又说:“王兄和董兄家里困难,孩子又多,千万别熬坏了身体,这趟出来,有两位兄长的陪伴,我才不那么孤独,今天又得了件好事,愿与两位兄长分享。”两人一听,都来了兴致,问有什么好事。

马腾文卖了个关子,说:“喝酒,先喝酒,一会自然就会告诉你们。”然后叫店家又上了两个热菜。又是几杯酒下肚,马腾文站起身来,从自己的药箱里取出来一个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然后露出来一个很大的人参。说道:“我今天在外面收了这么个宝贝,当然很高兴了。”

王小远和董觉探过头,看了好长时间,只见这人参硕大无比,呈纺锤形,上面形如小孩脑袋,下面两根像小孩的两腿盘坐。“这是千年真参?”两人疑惑地问。

马腾文笑着说道:“我家世代经营药材,当然知道这是一棵千年珍宝,食了能让人活到百岁以上。今天一个市井之人因等钱急用就忍痛割爱,我多给了他一些银两,就买到了,若把它献给皇上,马上就能封官加爵;要是卖给富贵人家,也能得黄金几百两,不过,我无意仕途,更不想发什么横财,还是回家孝敬老父老母吧!”

一席话,说得两人热血沸腾。三张脸在油灯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红润。那棵千年古参更是闪着熠熠光泽。王小远和董觉轮流把参拿在手里观看,越发感觉这非同一般。董觉说:“想不到贤弟这么年轻,有如此好的眼力。”马腾文自豪地说:“幸运而已。再说卖药之人,如不懂得这识物之本领,怎好吃得下这碗饭。”两个人连连点头称是。然后三个人又喝了些酒。当晚都沉沉地睡下。第二天,三个人竟然都离奇地起得很早。马腾文要联络雇用马车之事,王小远和董觉也是忙别的去了。下午,两人把马腾文送出去好远。要不是马腾文执意要他们回去,他们还会再送下去。马腾文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就到这里吧,我们明年的中秋之后再来相聚。”没想到这竟成永别。

3

很快就要过小年了,外面刮着清冷的风。泰西县城里已经能够听到小孩燃放鞭炮的声音。人们都匆匆忙忙地在购置年货,这让在外的人不免有种归心似箭的感觉。

赵艳杰几乎理不出什么头绪,马腾文雇用的马车也没有打探到下落。这天,王小远和董觉来跟他辞行。赵艳杰想了想,说:“临近过年,路途中要当心。”就让他们走了。

收拾行李时,董觉冷不丁问:“王兄要去京城吗?”

王小远一愣,问:“兄长,你这是何意?”

董觉叹了口气,说道:“千年古参拿到手了,不把他献给皇上,还留着它干什么?”

王小远十分生气,说:“兄长,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我王小远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能为了那点利,加害马贤弟吗?”

董觉苦笑了一下,说道:“王兄,你不要介意,我是跟你开玩笑的,我的确为马贤弟感到心疼,不过,我敢保证,拿到宝物的人一定会急急地到京城去,否则会夜长梦多。”

见时间不早了,王小远也不再跟他争执,就匆匆收拾好东西,分手了。

这日,几个人在王家庄铺吵了起来,一个人凶神恶煞地说:“都是你提供的信儿不准,弄了个假东西骗我们,害得我们白忙活。”另一个人冷笑道:“你骗谁啊,把真东西藏起来,然后弄个假的糊弄我!”几句话没有说完,几个人就动起手来,其中一个从腰里拔出刀子,向另一个人捅去。没想到此时自己的手腕被人给死死地掐住了。他回头一看,胆都快被吓没了,原来此人正是赵艳杰。

“王小远,你没有想到吧,果真是你干的!”赵艳杰喝道。王小远赶紧指着另外两个人说:“人不是我杀的,是他俩干的。”于是三人都被带回松溪县的县衙。

胡铭文先给赵艳杰接风洗尘。然后开庭审理此案。大堂之上,王小远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那晚,当王小远得知马腾文手里有个宝贝之后,心就怦怦跳得厉害,夜里他终于想出了一个好主意。第二天一大早就去告诉自己同在泰西做生意的两个老乡,让他们在途中截住马腾文,想办法从他手中得到宝贝。余下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回到家里,他去找这两个老乡要宝贝,可是拿出来的却是一件假的,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一定是被这两个人调包了。他刚说到这里,另外两人就说他们从马腾文身上搜出来的就是这件,绝对没有调换。

一个说换了,另外两个说没换,到底怎样?这一时让胡铭文感到迷惑。他先让两个人交代了杀害马腾文的经过,马腾文的父母听后就昏了过去,他们万万没想到一件所谓的宝贝让人搭上了性命。胡铭文把惊堂木一怕,呵斥道:“大胆刁民,马腾文把你当成朋友,还给你资助,你竟然恩将仇报,谋财害命!”王小远痛哭流涕说:“我也是在临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行李里多出来十五两银子,一定是马贤弟暗中接济我的,当时我就后悔了,可事已至此,后悔也晚了。不成想到头来,害了贤弟的性命,又没拿到宝贝,请大人让这两个贼子拿出宝贝,然后物归原主,交马贤弟的父母,并愿意将来侍奉马贤弟的父母,为他们养老送终。”接下来,胡铭文又问了他一些跟马腾文分手时的细节。靠细节办案是他一贯的作风。

退了堂,赵艳杰对胡铭文说:“大人,看来这两个人不像在说谎,该怎么办?”胡铭文说:“所以你那里要抓紧时间啊。”赵艳杰惊讶地问:“大人,您竟然知道我的举动?”胡铭文哈哈一笑说:“我要是不了解你,能让你独立去泰西吗?不过,你要赶在他去京城前解决。”赵艳杰保证道:“大人,放心吧,我已经派人紧跟他了。”

与此同时,在赶往京城的路上,一个人在风尘仆仆地赶路。他在赶时间,因为他知道:等把东西献给皇上,自己有了乌纱帽,就无人能奈何得了他了。这天,他刚从一个客栈里出来,就被两个人给拦住了。他见大势已去,就要往旁边的一条河里跳,但被两个人紧紧地拉住。

几天之后,赵艳杰来报:人带到了。胡铭文让赶紧带到堂上来。此人正是董觉。胡铭文问道:“大胆董觉,还不如实招来!”两旁的衙役将夹棍举了起来,董觉本是一个小生意人,哪见过这阵势,于是不得不招供。

4

马腾文的千年古参刚一露面,就让他感觉到自己升官发财的时候来了。那天后半夜,他就趁屋里两个人熟睡之际,悄悄地溜了出去,敲开几个熟识的药铺,声称要买一棵人参,价钱不是问题。他知道,这些药铺里有的话也只是那种劣质人参,根本上不了台面。最后才在一家药铺买到一棵等量大的人参。然后又潜入客栈,悄悄地跟药箱里的人参调了包。一大早,又装着有事外出,好摆脱自己的嫌疑。

而事后他和王小远两个人都待在客栈不走,其实是在暗中较劲,因为谁先走的话,万一被查下来,就会被列入怀疑的对象。

那天,他对王小远说拿到宝物的人一定会匆匆赶到京城,就是提醒王小远要赶紧行动,因为从见到赵艳杰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这个捕头不一般。辞行的时候,赵艳杰又这么痛快地放他们走,就更加感到里面定有文章。果真,王小远迫不及待地去找自己的同伙,被赵艳杰当场抓住。其实,这一切,他在暗中都看见了。王小远被抓为他赢得了时间,但是他也不敢怠慢,日夜兼程,要把宝物献给皇上。可是算来算去,还是没能算过赵艳杰。

王小远跟同伙听到董觉的交代后都惊呆了,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竟然被这个人给坏了好事,但是在大堂之上,也是敢怒不敢言。

胡铭文喝道:“为了所谓的前程利禄,竟然陷害他人性命,马腾文是怎么对待你们的?”

董觉惭愧地低下头,说自己愿意接受惩罚,挨板子,坐大牢都无怨言。

没想到胡铭文却大声说道:“这些对你来说都太轻了。你设计毒害马腾文,不杀你不足以平民愤!”

“小人冤枉!”董觉大喊起来,其他的人也都震惊不已。

胡铭文说:“你不仅调换了人参,而且临行前给马腾文喝了带有一种慢性毒药的水,就是要让马腾文慢慢地死去,这样,就永远没有人知道人参被调换过了。当然你也万万没有想到王小远会派同伙半路劫杀他,让他提前死掉。你很庆幸,以为没有人知道马腾文的死跟你有关。勘验他的尸体时,根据我多年的经验,料定此人中过毒。”

董觉大呼一声,昏倒在了大堂上。

胡铭文让人把这个案子编成戏,在民间传唱,就是告诫大家:贪字头上一把刀,切莫乱伸手,贪图钱财。至于那棵千年人参,在征得马腾文家人同意后,他以松溪县百姓的名义献给了皇上,皇上龙颜大悦,免除了松溪县全体百姓两年的徭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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