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很重的罪孽啊!我们不能这样做!让我们一起来祈祷,抵制诱惑吧!——所有这些都是雷伯莱希特想说的,但他觉得这些说法一个比一个愚蠢,一个比一个空洞。所以,他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听任玛尔塔的摆布了。
他的头激动得滚烫,雷伯莱希特觉得自己要发疯了。上帝啊,他从来没有想到还有更胜过他的窗外偷窥的事情。玛尔塔摆弄着他的裤带,长发落到了他赤裸的胸膛上。雷伯莱希特相信他感觉到了她的每一根发丝;他觉得像是有千万根针扎在他身上,而他享受其中的每一根。
这是他的养母玛尔塔吗?是那个低垂着眼帘听教堂神父布道、为穷人做好事、鞭笞自己以求赎罪、在城里有着圣女名声的玛尔塔吗?雷伯莱希特不知道这世界是怎么了,而且,只要这无上的欢愉持续下去,他也根本不想知道。
“傻孩子,”玛尔塔说道,“我对你的渴望像你对我的一样长久。
我注意到了你渴求的目光,可你没有注意到我的,傻孩子。我渴求你啊!我从里到外地要你!你呢?”
“是的,是的,是的。”雷伯莱希特耳语道,极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喊出来,“我也要你。”
玛尔塔熟练地一跃,像骑士一般分开两腿骑到他身上,“你怎么呆着不动?我不足以令你激动吗?”
男孩儿小声呻吟道:“哦,玛尔塔,玛尔塔,你是世界上最令人激动的女人。你像大教堂的石像‘夏娃’那么美,像一位希腊的女神那样令人仰慕。我太激动了,请你理解。”
“你是个嘴皮子上的英雄。”玛尔塔笑道,又接着问,“你还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女人做过吗?”
雷伯莱希特摇摇头。他很惭愧,因为以他十八岁的年龄,他本来早就该由一个年龄较长的妓女领进爱之欢愉的大门了。但是,当玛尔塔拿起他的手按到自己宽阔的胸脯上的那一刻,所有阴郁的思想都烟消云散了。那一对乳房是多么温暖、多么柔软、多么顺从,它们是怎样的颤动任他的双手揉搓啊!
他在狂喜之中享受着那对乳房,这是他的双手承受过的最甜美的负担。他本来早就疏远了任何祈祷词,此刻却简直可以欢呼着唱出“哈里路亚”来。
玛尔塔发出快乐的一声轻喊,抓住了他的长发。她的身体开始在他的之上舞蹈。雷伯莱希特看不到他身上发生的事情了,因为他闭上了眼睛。那吞噬着他的身体的极乐的战栗,使他丧失了知觉。
他感到她的唇落到他的唇上,她的舌在他的之下。他听任自己被一场飓风裹挟着,心想这大概就是他只在布道词里听到过的那种永恒的幸福。
当他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玛尔塔凌驾在他之上,带着斯芬克思般的微笑。刚才她那犹如海边的波澜一样的剧烈起伏这时平息了下来。雷伯莱希特看到泪水正从她的面颊上滚落。她看到了他疑问的目光,解释道:“你可不要误会。我已经有很久没有爱一个男人像爱你这样了。我觉得,这简直就像是第一次。”
雷伯莱希特无助之中抓过玛尔塔的手来,将无数的吻盖在上面。“我的上帝,”他喘吁吁地嗫嚅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这下玛尔塔笑起来:“你问发生了什么事吗?你真的要问吗?
两个相爱的人把爱给了彼此。你明白吗?我爱你!”
雷伯莱希特用手捂住她的嘴:“别这么大声!你太忘形了!”他还从来没有听到过从一个女人的嘴里说出“我爱你!”这句话来。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不敢想明天会怎样,更不用说明天之后的日子了。“这是一种不自然的爱,”他压着声音喃喃地说,“它违背了自然,会把宗教裁判长引来的。”
“你不爱我吗?”玛尔塔的声音激烈起来。
“当然爱!”雷伯莱希特回答道,“我爱你胜过爱圣母。可这是违背自然的!上帝永远不会原谅我们的!”几乎不等说完,他自己就意识到这情形是多么荒唐——虔诚的玛尔塔面对他们犯下的罪,似乎丝毫的犹豫都没有,而他这个自由思想者反倒受着怀疑的折磨,像个悔罪者一样来回思量。
玛尔塔将她的身体贴近雷伯莱希特的身体,两个人的眼睛于是离得很近了。“一个爱的上帝能阻拦两个人之间的爱情吗?”最后,她终于说道,眼睛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雷伯莱希特沉默着。他用双手拥住玛尔塔,后者又接着说:“再说,爱有自己的规则。如果我爱你,我不能说,我不爱你。你可以否认你的父亲母亲和你最好的朋友,但是否认爱是不可能的。
你否认吗?”
两个人为这激情的话语一同笑了起来,接着便一言不发地躺在一起,享受着亲近彼此的快乐,直到房子某处的什么声音惊动了他们。。
“我们要是被老家伙抓到,他会打死我们两个的!”雷伯莱希特耳语道。
“别害怕!亨利希已经有十五年之久没有踏进过我的房门了,怎么会偏偏今天想起要来呢?”她又加上一句解释,“我十六岁就守起了活寡——如果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的话。”
他点点头,其实他慢慢地才明白过来玛尔塔的意思。随后他就在心里算起来,发现玛尔塔应该是三十四岁了——前提是如果克里斯托夫跟他一样大的话。赞美上帝,雷伯莱希特心想,她是个老女人了,可她的身体还像是一个处女的身体,而我爱她,渴求她,我愿意用天堂里的永生来换取她。他虽然还不满十八岁,但是如果他们躺在彼此的怀抱里,那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对我的年龄有顾虑吗?”
雷伯莱希特一惊——玛尔塔像是能猜出他最隐秘的思想。于是他赶紧回答:“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是说,这一点儿也不重要。你也可以同样说我是乳臭未干不值得你爱的小子。再说,你的本领能够让一个年轻人神魂颠倒,让他希望这床上的女人再年长几岁,再安静些。”
“这么说你嫌我太疯狂了?”
“什么呀,玛尔塔。我希望我们两个人能永远这样。”
他话音未落,玛尔塔便用手指捻灭了床边小凳上那盏发出温暖光辉的小油灯。“安静!”
现在雷伯莱希特也听到了楼梯间里的脚步声。窗外落进来足够的月光,使他可以踮着脚尖溜到门口倾听。他大气也不敢喘,因为他能够清楚地听到门的另一边一个陌生人的呼吸声。似乎过去了漫长的一阵子,什么也没有发生。接着,便有脚步上了楼梯远去了。
清晨,当雷伯莱希特在度过了爱情之夜后返回他的小屋时,鸽子已经开始咕咕地叫了,鸟儿在屋顶上叽叽喳喳。和养母玛尔塔度过的这一夜,在他体内燃起了一把火。拥有像玛尔塔这样的一个女人的感觉令他眩晕,所以他走得踉踉跄跄。过去的事情像是无比遥远,可怕的经历像是随风消散,在记忆里不复存在了。宗教裁判所那恐怖的一幕和搜寻索菲时的情形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折磨着他,他从没想到自己能很快地忘掉这些。与玛尔塔度过的这一夜能够治疗命运在他的灵魂上烙下的所有伤痕。
虽然处在陶醉之中,雷伯莱希特仍然注意到,昨夜那个来访者翻过他的房间,动了他的书。但是他可怜的几样财产并没有缺少,甚至连匣子里的硬币都没被动过,他也就没有把它当回事。他还是愿意去想那些美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