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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海边,有一位老人(3)

实词

新浪市与M国K公司关于城市燃气整体改造合作项目的洽谈会进展顺利。

K公司首席执行官约翰先生对司马青衫市长十分赞赏:“我们公司通过对贵市的考察和了解,有与贵市合作的意愿。除了对本次商谈的合作项目有兴趣,我本人对市长先生的学识作风和个人魅力也十分的赞赏。据我了解,市长先生是从公司的职员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市长先生上任后对市政建设做了很大努力,深得市民的拥戴。”

司马青衫温文尔雅地笑了:“我们也了解到,贵公司是在约翰先生的精心经营下,从代理家用电器开关开始,20年的创业跨入了世界500强。我在贵国读MBA,贵公司是作为成功的典范写入案例的。并且我本人也略知,约翰先生是从卖报纸做起而成为贵国屈指可数的CEO。希望我没有冒犯约翰先生的隐私哦。”

严肃的会议厅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气氛轻松了许多。

秘书疾步走到司马市长跟前,与司马市长耳语。司马市长眉头一皱,又舒展开来:“约翰先生,明天的议程大家可以观光我们这座文明古老的城市,相信会加深各位对新浪市的进一步了解。我有个紧急要事处理,先行告辞了。”

司马青衫赶到事故现场,救援工作正在紧张的进行。崩塌的楼房像撕破的伤口让人触目惊心。公安局长报告说:“初步勘察是燃气管道泄露引起爆炸。目前已有8人死亡,6人受伤,4人失踪。52户居民遭受损失,需要安置。”司马青衫一边系着安全帽一边布置:“速调集全市6家医院的专家赶往中心医院,全力救治伤员;向当地驻军求援,组织精干人员加速对失踪人员的寻救工作;公安人员加强警力做好事故现场的警戒疏散群众;遭受事故的52户居民全部安置到市政府招待所,通知保险公司做好理赔,电力水利部门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周边居民的水、电、气的供应。把燃气公司总经理杜邦秋给我找来。”一个怯怯的声音:“市长,我在。”司马青衫重重的剜了杜邦秋一眼,登上被掀掉了半边身子的楼房。公安局长拦住司马青衫:“市长,前边危险了。”司马青衫推开局长的手:“有什么比还埋在瓦砾下的人更危险吗?”司马青衫刚刚和杜邦秋搬挪杂物,电视镜头就探了过来,司马青衫发火了:“拍我干什么?去拍在你身边救险的战士、老百姓!”

杜邦秋跟在司马青衫的身后呜呜的哭。

司马青衫嚯的转起身:“哭?现在才知道哭?你们的安检工作是怎么做的。”

杜邦秋小声说:“我们每周都有安全会,各岗位都有安全操作规程,要求制度上墙,人人会背。”

司马青衫提高了语调:“那落实是如何抓的?仅仅上墙上嘴就万事大吉了?上个月就有市民通过市长热线反映事故地点有燃气泄露的味,我是亲自打电话给你要去调查的。”

杜邦秋声音更低:“派人去了,说是不象液化气,像下水道的腐烂味。就没在意。”

司马青衫沉痛哽咽:“好一个没在意啊,没在意了8条鲜活的生命!”

杜邦秋:“我有责任,我有责任啊。当初我们铺设管道时就已埋下了隐患啊。为了赶进度,资金不到位,我们就降低了燃气管道的规格。这批管道就铺设在发生事故的区域。”

司马青衫陡然想起,那时自己正是燃气公司的总经理,为了赶在人代会召开之前完成全市的燃气管道铺设工程,自己给下属下了死命令,杜邦秋是当时工程的副指挥长。在那届人代会上,司马青衫当选副市长。

司马青衫呆立着,两行冰冷的泪滑过脸颊。

救援工作紧张的忙碌到第二天清晨。

秘书递给司马青衫一条热毛巾,说:“K公司代表打来电话,今天要启程回北京,合作项目日后再议。估计是受爆炸事故的影响。”

司马青衫重重的吐出一口气:“通知接待办,请客人到迎宾馆,我随后就到。”

会客厅的气氛如室外的天,阴蒙蒙的让人压抑又感觉有股说不清缘由的不舒服。司马青衫同客人简单的寒暄后,微笑着说:“各位这样急于离开,是与我市昨天的燃气管道爆炸事故有关吧?”

约翰耸耸肩:“恕我直言,市长先生。我们对贵市的市政管理状态存有疑虑,不知市长先生对此次疏忽或失职造成的事故,如何理解。”

司马青衫坦诚地说:“这次事故确实暴露了我们在管理中的粗放和不足,这次事故也从反面证明了我市燃气整体改造工程的必要性和紧迫性。约翰先生,我本人以为这正是贵公司将其先进的经营理念和管理流程带入中国市场的大好时机。拒我了解,本省大多城市的燃气工程水平与我市相同。如果我们合作项目能顺利实施,将给贵公司带来巨大商机。作为市长,对此次事故,我会承担应该由我承担的政治责任和法律责任。约翰先生,我真诚的希望我们双方能达成共识,使这个合作项目成为我向全市人民道歉的一份诚意。”

司马青衫转身从秘书手中接过一只红匣子:“约翰先生,中国有句俗话,买卖不成情意在。请把这件礼物带给您的父亲老约翰先生。”

约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根雕:团团云雾中一架二战时期的飞机昂首穿云而出。

司马青衫说:’约翰先生的父亲在二战时期曾参加“飞虎队”,帮助中国人民抗击日本侵略者。老约翰先生负伤后,曾在我市茶山乡医治休养。这座根雕就是用茶山乡的古树根雕制的。请转达我们对老约翰先生的敬意和祝福。“

约翰激动的拥抱住司马青衫宽厚的臂膀。

次日的《新浪日报》刊登了两条引人注目的消息:我市与M国K公司关于城市燃气整体改造合作项目签约。市长司马青衫因燃气爆炸事故引咎辞职。

接纳

芸是结婚后不再吃卤水大肠的。

芸白净的皮肤,高挑的个头,漂亮得大大方方实实在在,让人心颤,又容不得丝毫的邪念。那种漂亮不仅仅是你能感触到,仿佛你伸出手就能抓得住。和芸在一起,你会觉得请她喝茶都是对她美的亵渎,只有全市最典雅的葡京大酒吧才能与她的气质相符。偏偏,芸喜好吃俗得不能再俗的卤水大肠。

芸少年时得了一场病,高烧退去,吃啥都觉得口中无味。父母着急,变着花的做好吃的,芸都吃不了几口。那日,芸的一个乡下表哥进城办事,顺路来看看芸。芸围着表哥嗅嗅,说;”表哥带了什么好吃的东西。“表哥有些发窘,说:“走得急,没顾上给表妹买东西。”芸不信,从表哥口袋里掏出一个油腻腻的纸包,纸包里是表哥吃剩下的卤水大肠。芸就在表哥的惊愕状态下,狼吞虎咽地把卤水大肠消灭掉。从此,卤水大肠成为芸生活中幸福的美食。

芸是年轻男人追逐的天鹅。有才的有貌的有钱的有权的想方设法与芸套近乎,芸都看不上,用芸的话说是找不到感觉。芸在28岁成为老姑娘的生日晚会上,终于找到了感觉,也让芸的亲朋好友没了感觉。芸看上了一个在区文化馆画画的半大老头黑蛤蟆。天下的事真是说不清楚,黑蛤蟆新近丧偶,人家也没对芸有什么非分之想,拒绝了几次。是芸上杆子追那黑蛤蟆,芸读了黑蛤蟆在哪家晚报屁股上发表的一首酸奶果冻味的屁诗,被感动得一塌糊涂。芸迫不及待的就嫁给了黑蛤蟆,短的就没有什么值得回味的过程。惟一有带点味的回忆就是黑蛤蟆不再允许芸吃大肠。黑蛤蟆见不得芸把他认为猪身上最让人痛苦的部分当作最幸福的部分享用。芸竟然同意了。

黑蛤蟆容不得芸吃大肠,黑蛤蟆自己却十分嗜好街头的一种小吃——油炸臭豆腐。经常可以在周末的夜晚,看到芸挽着黑蛤蟆的胳膊出现在老城八角楼附近,黑蛤蟆有滋有味的咂巴油炸臭豆腐串。黑蛤蟆可以一气吃掉5串油炸臭豆腐,还可以列举出吃臭豆腐的十大好处,并且能够从美学的角度赋予臭豆腐很高的艺术欣赏价值。黑蛤蟆有时吃的腻歪,就把剩下的臭豆腐给芸吃。芸开始时,吃过了就吐,看到黑蛤蟆难过的样子,就擦擦眼角的泪,说:”我再试试,好东西也不是一下就可以接受的。“黑蛤蟆兴奋地搂着芸说:”是的是的,比你吃那猪大肠要强几百倍啊。“

芸有次还是忍不住吃了一回卤水大肠。芸参加好友露的婚礼,露的父亲是一级厨师,拿手的绝活就是卤菜。露知道芸爱好,特意让父亲精心调制了卤水大肠。看着色香味俱全的精美佳肴,芸禁不住诱惑,美美地痛快了一顿。芸提前赶回家,洗了三遍手,还刷了牙。可还是被黑蛤蟆嗅出了味道,黑蛤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把自己关在画室里画了一宿裸女像。芸好歹哄着黑蛤蟆,还专门买回了油炸臭豆腐,黑蛤蟆的脸才有了笑容。芸专门去卖臭豆腐的小摊贩和人家套近乎,讨教制作方法,回到家就试着做。芸做的油炸臭豆腐比街上的还好吃,黑蛤蟆开心地吃,芸支撑着下巴幸福地看着。黑蛤蟆忽然放下手里的食物,对芸说:”你这种神态太美了。“黑蛤蟆拿来画板,把芸克隆到了他的画夹中。这幅名为《幸福的芸》的画参加了省里的画展,还得了一等奖。黑蛤蟆一夜成名。

露带着家传的卤水大肠去看芸,一进门就捂住鼻子,臭豆腐的味道让她不能忍耐。芸笑着说,有那么严重吗,我怎么闻不出来。露说:”你麻木了。“当露得知芸把自己的爱好也牺牲了,大骂黑蛤蟆不公,要为芸抱不平。露大声嚷嚷:”我的公主,你怎么能这样。“芸平静的说:”我爱他啊,爱一个人就该接纳他的一切,包括他的优点和缺点还有他的喜好。“露就莫名其妙地搂着芸嚎啕大哭。

芸和黑蛤蟆结婚五年后,芸病了。芸病得这个世界竟然没有能力能够挽留住她。黑蛤蟆整天耗在医院里,一步不离的守侯着芸。芸拉着黑蛤蟆的手,吃力地吐出一个字:”肠。“黑蛤蟆说:”芸,我去,我去买你爱吃的卤水大肠。“黑蛤蟆买回了大包卤水大肠,他夹起一块放到芸的嘴边,芸摇摇头,期望的眼神抚摸着黑蛤蟆。黑蛤蟆说:”芸,你是让我吃?“芸点点头。黑蛤蟆泪如雨下,大口大口吞嚼着说:”芸,我吃,你看,我吃。“

芸灿烂地笑了,芸灿烂的笑化作了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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