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代僭号十
前秦一
苻洪 苻健
苻生 苻坚一
晋书苻洪载记洪字广世略阳临渭氐人也其先盖
有扈之苗裔世为西戎酋长始其家池中蒲生长五
丈五节如竹形时咸谓之蒲家因以为氏焉父怀归
部落小帅先是陇右大雨百姓苦之谣曰雨若不止
洪水必起故因名曰洪好施多权略骁武善骑射属
永嘉之乱乃散千金召英杰之士访安危变通之术
宗人蒲光蒲突遂推洪为盟主刘曜僭号长安光等
逼洪归曜拜率义侯曜败洪西保陇山石季龙将攻
上邽洪又请降季龙大悦拜冠军将军委以西方之
事季龙灭石生洪说季龙宜徙关中豪杰及羌戎内
实京师季龙从之以洪为龙骧将军流人都督处于
枋头累有战功封西平郡公其部下赐爵关内侯者
二千余人以洪为关内领侯将冉闵言于季龙曰苻
洪雄果其诸子并非常才宜密除之季龙待之愈厚
及石遵即位闵又以为言遵乃去洪都督余如前洪
怨之乃遣使降晋后石鉴杀遵所在兵起洪有众十
余万永和六年帝以洪为征北大将军都督河北诸
军事冀州刺史广川郡公时有说洪称尊号者洪亦
以谶文有草付应王又其孙坚背有草付字遂改姓
苻氏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三秦王洪谓博士胡文曰
孤率众十万居形胜之地冉闵慕容可指辰而殄
姚襄父子克之在吾数中孤取天下有易于汉祖初
季龙以麻秋镇枹罕冉闵之乱秋归邺洪使子雄击
而获之以秋为军师将军秋说洪西都长安洪深然
之既而秋因宴鸩洪将并其众世子健收而斩之洪
将死谓健曰所以未入关者言中州可指时而定今
见困竖子中原非汝兄弟所能办关中形胜吾亡后
便可鼓行而西言终而死年六十六健僭位伪谥惠
武帝
苻健载记健字建业洪第三子也初母羌氏梦大罴
而孕之及长勇果便弓马好施善事人甚为石季龙
父子所亲爱季龙虽外礼苻氏心实忌之乃阴杀其
诸兄而不害健也及洪死健嗣位去秦王之号称晋
爵遣使告丧于京师且听王命时京兆杜洪窃据长
安自称晋征北将军雍州刺史戎夏多归之健密图
关中惧洪知之乃伪受石祗官缮宫室于枋头课所
部种麦示无西意有知而不种者健杀之以徇既而
自称晋征西大将军都督关中诸军事雍州刺史尽
众西行起浮桥于盟津以济遣其弟雄率步骑五千
入潼关兄子菁自轵关入河东健执菁手曰事若不
捷汝死河北我死河南比及黄泉无相见也既济焚
桥自统大众继雄而进杜洪遣其将张先要健于潼
关健逆击破之健虽战胜犹修笺于洪并送名马珍
宝请至长安上尊号洪曰币重言甘诱我也乃尽召
关中之众来距健筮之遇泰之临健曰小往大来吉
亨昔往东而小今还东而大吉孰大焉是时众星夹
河西流占者以为百姓还西之象健遂进军次赤水
遣雄略地渭北又败张先于阴盘擒之诸城尽陷菁
所至无不降者三辅略定健引兵至长安洪奔司竹
健入而都之遣使献捷京师并修好于桓温健军师
将军贾元硕等表健为侍中大都督关中诸军事大
单于秦王健怒曰我官位轻重非若等所知既而潜
使讽元硕等使上尊号永和七年僭称天王大单于
赦境内死罪建元皇始缮宗庙社稷置百官于长安
立妻强氏为天王皇后子苌为天王皇太子弟雄为
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大将军领雍州刺史自
余封授各有差初杜洪之奔也招晋梁州刺史司马
勋至是勋率步骑三万入秦川健败之于五丈原八
年健僭即皇帝位于太极前殿诸公进为王以大单
于授其子苌杜洪屯宜秋为其将张琚所杀琚自立
为秦王置百官健率步骑二万攻琚斩其首健至自
宜秋遣雄菁率众略关东并援石季龙豫州刺史张
遇于许昌与晋镇西将军谢尚战于颍水之上王师
败绩雄乘胜逐北至于垒门杀伤大半遂掳遇及其
众归于长安拜遇司空豫州刺史镇许昌雄攻王擢
于陇上擢奔凉州雄屯陇东张重华拜擢征东大将
军使与其将张弘宋修连兵伐雄雄与菁率众击败
之获弘修送长安初张遇自许昌来降健纳遇后母
韩氏为昭仪每于众中谓遇曰卿吾子也遇惭恨引
关中诸将欲以雍州归顺乃与健中黄门刘晃谋夜
袭健事觉遇害于是孔特起池阳刘珍夏侯显起鄠
乔景起雍胡阳赤起司竹呼延毒起霸城众数万人
并遣使诣征西桓温中军殷浩请救雄遣菁掠上洛
郡于丰阳县立荆州以引南金奇货弓竿漆蜡通关
市来远商于是国用充足而异贿盈积矣十年温率
众四万趋长安遣别将入淅川攻上洛执健荆州刺
史郭敬而遣司马勋掠西鄙健遣其子苌宁雄菁等
众五万距温于尧柳城愁思堆温转战而前次子灞
上苌等退营城南健以羸兵六千固守长安小城遣
精锐三万为游军以距温三辅郡县多降于温健别
使雄领骑七千与桓冲战于白鹿原王师败绩又破
司马勋于子午谷初健闻温之来也收麦清野以待
之故温众大饥至是徙关中三千余户而归及至潼
关又为苌等所败司马勋奔还汉中其年西国乞没
军邪遣子入侍健于是置来宾馆于平朔门以怀远
人起灵台于杜门与百姓约法三章薄赋卑宫垂心
政事优礼耆老修尚儒学而关右称来苏焉新平有
长人见语百姓张靖曰苻氏应天受命今当太平外
面者归中而安泰问姓名弗答俄而不见新平令以
闻健以为妖下靖狱会大雨霖河渭溢蒲津监寇登
得一屐于河长七尺三寸人迹称之指长尺余文深
一寸健叹曰覆载之中何所不有张靖所见定不虚
也赦之蝗虫大起自华泽至陇山食百草无遗牛马
相啖毛猛兽及狼食人行路断绝健自蠲百姓租税
减膳彻悬素服避正殿初桓温之入关也其太子苌
与温战为流矢所中死至是立其子生为太子健寝
疾菁勒兵入东宫将杀苻生自立时生侍健疾菁以
健为死回攻东掖门健闻变升端门陈兵众皆舍杖
逃散执菁杀之数日健死时年三十九在位四年伪
谥明皇帝庙号世宗后改曰高祖
苻生载记生字长生健第三子也幼而无赖祖洪甚
恶之生无一目为儿童时洪戏之问侍者曰吾闻瞎
儿一泪信乎侍者曰然生怒引佩刀自刺出血曰此
亦一泪也洪大惊鞭之生曰性耐刀槊不堪鞭捶洪
曰汝为尔不已吾将以汝为奴生曰可不如石勒也
洪惧跣而掩其口谓健曰此儿狂勃宜早除之不然
长大必破人家健将杀之雄止之曰儿长成自当修
改何至便可如此健乃止及长力举千钧雄勇好杀
手格猛兽走及奔马击刺骑射冠绝一时桓温之来
伐也生单马入阵搴旗斩将者前后十数苌既死健
以谶言三羊五眼应符故立为太子健卒僭即皇帝
位大赦境内改年寿光时永和十三年也尊其母强
氏为皇太后立妻梁氏为皇后以吕婆楼为侍中左
大将军苻安领大尉苻柳为征东大将军并州牧镇
蒲囗苻謏为镇东大将军豫州牧镇陕城自余封授
有差初生将强怀与桓温战没其子延未及封而健
死会生出游怀妻樊氏于道上书论怀忠烈请封其
子生怒射而杀之伪中书监胡文中书令王鱼言于
生曰比频有客星孛于大角荧惑入于东井大角为
帝座东井秦之分野于占不出三年国有大丧大臣
戮死愿陛下远追周文修德以禳之惠和群臣以成
康哉之美生曰皇后与朕对临天下亦足以塞大丧
之变毛太傅梁车骑梁仆射受遗辅政可谓大臣也
于是杀其妻梁氏及太傅毛贵车骑尚书令梁楞左
仆射梁安未几又诛侍中丞相雷弱儿及其九子二
十七孙诸羌悉叛弱儿南安羌酋也刚鲠好直言见
生嬖臣赵韶董荣乱政每大言于朝故荣等谮而诛
之生虽在谅暗游饮自若荒耽囗虐杀戮无道常弯
弓露刃以见朝臣锤钳锯凿备置左右又纳董荣之
言诛其司空王堕以应日蚀之灾飨群臣于太极前
殿饮酣乐奏生亲歌以和之命其尚书令辛牢典劝
既而怒曰何不强酒犹有坐者引弓射牢而杀之于
是百僚大惧无不引满昏醉污服失冠蓬头僵仆生
以为乐生闻张祚见杀元靓幼冲命其征东苻柳参
军阎负梁殊使凉州以书喻之负殊至姑臧元靓年
幼不见殊等其凉州牧张瓘谓负殊曰孤之本朝世
执忠节远宗大晋臣无境外之交君等何为而至负
殊曰晋王以邻藩义好有自来矣虽拥阻山河然风
通道会不欲使羊陆二公独美于前主上以钦明绍
统八表宅心光被四海格于天地晋王思与张王齐
曜大明交玉帛之好兼与君公同金兰之契是以不
远而来有何怪乎瓘曰羊陆一时之事亦非纯臣之
义也本朝六世重光固忠不二若与苻征东交玉帛
之好者便是上违先公纯诚雅志下乖河右遵奉之
情负殊曰昔微子去殷项伯归汉虽背君违亲前史
美其先觉囗晋之余远逃江会天命去之故尊先王
翻然改图北面二赵盖神筭无方鉴机而作君公若
欲称制河西众旅非秦之敌如欲宗归遗晋深乖先
君雅旨孰若远踪窦融附汉之规近述先王归赵之
事垂祚无穷永享遐祉乎瓘曰中州无信好食誓言
往与石氏通好旅见寇袭中国之风诫在昔日不足
复论通和之事也负殊曰三王异政五帝殊风赵多
奸诈秦以义信岂可同年而语哉张先杨初皆擅兵
一方不供王贡先帝命将擒之宥其难恕之罪加以
封爵之荣今上道合二仪慈弘山海信符阴阳御物
无际不可以二赵相况也瓘曰秦若兵强化盛自可
先取江南天下自然尽为秦有何辱征东之命负殊
曰先帝以大圣神武开构鸿基强燕纳款八州顺轨
主上钦明道必隆世慨徽号拥于河西正朔未加吴
会以吴必须兵凉可以义故遣行人先申大好如君
公不能蹈机而发者正可缓江南数年之命回师西
囗恐凉州弗可保也瓘曰我跨据三州带甲十万西
包昆域东阻大河伐人有余而况自固秦何能为患
负殊曰贵州险塞孰若崤函五郡之众何如秦雍张
琚杜洪因赵之成资据天阻之固策三秦之锐藉陆
海之饶劲士风集骁骑如云自谓天下可平关中可
固先帝神矛一指望旗冰解人咏来苏不觉易主燕
虽武视关东犹以地势之义逆顺之理北面称藩贡
不逾月致肃慎楛矢通九裔之珍单于屈膝名王内
附控弦之士百有余万鼓行而济西河者君公何以
抗之盍追遵先王臣赵故事世享大美为秦之西藩
瓘曰然秦之德义加于天下江南何以不宾负殊曰
文身之俗负阻江山道洿先叛化盛后宾自古而然
岂但今也故诗曰蠢尔蛮荆大邦为仇言其不可以
德义怀也瓘曰秦据汉旧都地兼将相文武辅臣领
袖一时者谁也负殊曰皇室懿藩忠若公旦者则大
司马武都王安征东大将军晋王柳文武兼才神器
秀拔入可允厘百工出能折冲万里者卫大将军广
平王黄眉后将军清河王法龙骧将军东海王坚之
兄弟其耆年硕德德侔尚父者则太师录尚书事广
囗公鱼遵其清素刚严骨鲠贞亮则左光禄大夫强
平金紫光禄程肱牛夷博闻识探赜索幽则中书监
胡文中书令王鱼黄门侍郎李柔雄毅厚重权智无
方则左卫将军李威右卫将军苻雅才识明达令行
禁止则特进领御史中丞梁平老特进光禄大夫强
汪侍中尚书吕婆楼文史富赡郁为文宗则尚书右
仆射董荣秘书监王扬著作郎梁谠骁勇多权略攻
必取战必胜关张之流万人之敌者则前将军新兴
王飞建节将军邓羌立忠将军彭越安远将军范俱
难建武将军徐盛常伯纳言卿校牧守则人皆文武
莫非才贤其余怀经世之才蕴佐时之略守南山之
操遂而不夺者王猛朱彤之伦相望于岩谷济济多
士焉可罄言姚襄张平一时之杰各拥众数万狼顾
偏方皆委忠献款请为臣妾小不事大春秋所诛惟
君公图之瓘笑曰此事决之主上非身所了负殊曰
凉王虽天纵英睿然尚幼冲君公居伊霍之任安危
所系见机之义实在君公瓘新辅政河西所在兵起
惧秦师之至乃言于元靓遣使称藩生因其所称而
授之慕容遣将慕舆长卿等率众七千入自轵关
攻幽州刺史张哲于裴氏堡晋将军刘度等率众四
千攻青州刺史袁朗于卢氏生遣其前将军苻飞距
晋建节邓羌距燕飞未至而度退羌及长卿战于堡
南大败之获长卿及甲首二千七百余级姚襄率众
万余攻其平阳太守苻产于匈奴堡苻柳救之为襄
所败引还蒲囗襄遂攻堡囗之杀苻产尽坑其众遣
使从生假道将还陇西生将许之苻坚谏曰姚襄人
杰也今还陇西必为深害不如诱以厚利伺隙而击
之生乃止遣使拜襄官爵襄不受斩其使者焚所送
章策寇掠河东生怒命其大将军张平讨之襄乃卑
辞厚弊与平结为兄弟平更与襄通和生发三辅人
营渭桥金紫光禄大夫程肱以妨农害时上疏极谏
生怒杀之长安大风发屋拔树行人颠顿宫中奔扰
或称贼至宫门昼闭五日乃止生推告贼者杀之刳
而出其心左光禄大夫强平谏曰元正盛旦日有蚀
之正阳神朔囗风大起兼水旱不时兽灾未息此皆
由陛下不勉强于政事乖和气所致也愿陛下务养
元元平章百姓弃纤介之嫌含山岳之过致敬宗庙
爱礼公卿去秋霜之威垂三春之泽则奸回寝止妖
祲自消干灵祇佑皇家永保无穷之美矣生怒以为
妖言凿其顶而杀之平之囚也伪卫将军苻黄眉前
将军苻飞建节邓羌侍燕禁中叩头固谏以太后为
言平即生母强氏之弟也生既弗许强氏忧恨而死
生下书曰朕受皇天之命承祖宗之业君临万邦子
育百姓嗣统以来有何不善而谤讟之音扇满天下
杀不过千而谓刑虐行者比肩未足为稀方当峻刑
极罚复如朕何时猛兽及狼大暴昼则断道夜则发
屋惟害人而不食六畜自生立一年兽杀七百余人
百姓苦之皆聚而邑居为害滋甚遂废农桑内外凶
惧群臣奏请禳灾生曰野兽饥则食人饱当自止终
不能累年为患也天岂不子爱群生而年年降罚正
以百姓犯罪不已将助朕专杀而施刑教故耳但勿
犯罪何为怨天而尤人哉生如阿房遇兄与妹俱行
者逼令为非礼不从生怒杀之又燕群臣于咸阳故
城有后至者皆斩之尝使太医令程延合安胎药问
人参好恶并药分多少延曰虽小小不具自可堪用
生以为讥其目凿延出目然后斩之有司奏太白犯
东井东井秦之分也太白罚星必有暴兵起于京师
生曰星入井者必将渴耳何所怪乎姚襄遣姚兰王
钦卢等招动鄜城定阳北地芹川诸羌胡皆应之有
众二万七千进据黄洛生遣苻黄眉苻坚邓羌率步
骑万五千讨之襄深沟高垒固守不战邓羌说黄眉
曰伤弓之鸟落于虚发襄频为桓温张平所败锐气
丧矣今谋固垒不战是穷寇也襄性刚狠易以刚动
若长驱鼓行直压其垒襄必忿而出师可一战擒也
黄眉从之遣羌率骑三千军于垒门襄怒尽锐出战
羌伪不胜引骑而退襄追之于三原羌回骑距襄俄
而黄眉与坚至大战斩之尽俘其众黄眉等振旅而
归黄眉虽有大功生不加旌赏每于众中辱之黄眉
怒谋杀生自立事发伏诛其王公亲戚多有死者初
生梦大鱼食蒲又长安谣曰东海大鱼化为龙男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