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先器识而后文艺,艺末也。礼、乐、射、御、书、数皆艺,而书居其末,由书而言,探制作之精,辨形声之正,于以穷苞,苻匡伪谬,上窥古圣贤之用心,志道者犹或少之。至舍意义而讲字画,遗宗旨而究标格,抑又末已。余志识浅陋,艰于问学,顾雅爱古人法书,见辄临摹。临摹之久,每苦形似,既而思得其意,乃遍览诸家碑帖,参观互证,始规其立法,因玩其取势,进勘其用笔,继悟其行神,夫而后觉。古人作书之意,往往超乎笔画行墨之外,而求其意者不可泥笔画行墨之迹,而仍不能越乎笔画行墨之中。苟非会而通之,神而明之,其不为刻舟求剑、买椟还珠者,盖亦鲜矣。余从事既久,间有心得,更于前人所论稍有发明,得如干则,冗杂无次,雅不足观。有以余为知言者,谋付剞劂。余固辞不获,缘自叙其取业之小,与嗜好之偏,而名之曰临池管见。噫,钟、王而降,以书名无家者代不数人,一艺之末成名者之不多觏如此!余于书未尝有得,而积数十年之力,仅能粗识其梗概,则进乎艺而言器识,更由是而上企。夫文章性道之精,不诚戛戛乎,其难之哉!世之易视,一切徒竞时俗,无足重轻之名,而不求合于古人者,亦可以废然返矣。时同治七年岁次戊辰夏六月,星莲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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