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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唐知府统兵退贼

却说汪、许二人知阮都被劾拿问,复率倭子二万,由温州入福宁州、兴化、惠安、同安、永春、仙游、福清等处。城中忄凶忄凶,皆易子而食,折骸而爨。福清城小,贼众悉力攻打,城不能支,遂陷。贼兵入城,纵横剿杀,人民死者相枕藉,莫可胜纪。高堂大厦,尽为灰烬。既而进福州省城,巡按御史樊献科督兵,极力捍御,几为所破。适有妇女十五人,自言避贼者,甚急,求缒投城缒。既上,樊御史见其言词不类妇人,令左右验之,皆是贼也,身上暗藏短刀,先入城中,欲里应外合举事。樊御史遽将府檄李指挥屯兵月港,以防其再至。

先是,福建左参政涂泽民、右参政刘佃等,皆谓巡按御史樊献科曰:“今漳州势甚危急,而巡按又被拿去,其责将在于公,何不豫为之区画?”樊御史长吁声曰:“此事非特予一人之责,诸君亦与焉。然所以酿成今日之祸者,夫岂一朝一夕之故哉!其所由来渐矣。今虽欲除贼,数月之间,亦难济事。且行兵贵善将将,今未得其人,此寇贼之所以日炽,而吾民之所以日受其毒也。”忽有报至省城,言福清已陷。樊御史益加忧闷,计无从出,夜睡不寐,乃起,命阍者焚香燃烛,取灵棋子十二枚,以卜其吉凶。祝神已讫,取棋子掷之,得被绞卦,其辞曰:“悬急如绞,救不能倒,鲁望高子,不足为此。”

次日,因谓三司布政卢梦阳等曰:“倭夷入吾地,急矣。予将往救漳泉等处,何如?卢梦阳曰:“倭寇甚众,事且莫测,岂宜远出。明公可自斟酌。”樊御史不听,乃檄求定兵三千,夤夜驰入泉州城,以为战守之计,始知倭贼为唐知府李指挥杀败,逃下海去。然而同安、永春等处,尚未解围。樊御史因谓署印推官钟崇文曰:“夷众二万余,我兵又寡且弱,难于争锋。为今之计,宜伏兵险隘,以待其变。”因传令于各处军官等曰:“贼兵新至,其锋尚锐,难与相持,只可伏兵丛林险要,俟其劫掠游食者,乃许擒获解报,自宜知悉。然而各处军官得樊御史令,不敢出战,同安、永春之贼,约有二千,沿途掳掠至月港。是夜,贼众饮酒醉,以指挥李超令军士埋伏贼营外,以火箭射入中军,须臾焰炽彻天,火光夺目,贼大惊,号呼动地。李指挥率诸军士乘乱四面杀入营中,有贼帅犹举大刀,上马迎战,被李指挥用枪搠其喉下,坠马而死。官军纵横驰突,如入无人之境,莫不以一当百。余贼奔溃,将逃下海,官军追逐,贼兵自相践踏,坠水溺死者,不知其数。是战也,通共斩首五百级。李指挥遣人将首级解至泉州,以见樊御史。樊御史乃令承差张以达赍银一百两,并金花表里牛羊酒礼至月港,与李指挥赏赐军士,复亲表升李指挥为都指挥同知。既而惠安、同安(下缺)城上人视之威曰:“危急极矣,城必破矣。”人面面相觑,自分必死。尹曰:“此乃孤丧阵也。”令城上男妇大哭。贼酋大惊曰:“城中果有人也,于是始退去前屯住寨。又,是夜,贼见城垛上有猛将巡城,骑马如飞,贼疑有救兵至,乃解城由朝川入海而去。孟夜见者,乃县城隍也。尹见贼势猖獗,日夜焚香祷告,期以死守,故神亦辅之。时五月十八日也。数日,有流贼几百,住寨鸭山,杀人如麻,极其残酷。尹心甚仇,点勇士百余人往剿之,临行,拜于城隍,而巾忽坠地,放铳,铳又不响,僚佐咸劝止之曰:“今日不利,愿堂尊勿往。”时尹为李吏部所激,抱忿而去,躬亲矢石,贼众遇之,无不披靡,追至鸭山,忽马坠涧中,为贼所杀。报入城,城中老幼,如丧考妣,咸哀林父母。而靖忠李吏部时樊御史在泉城闻知,嗟口卓数四。命府教授哭奠之。其祭文云:维嘉靖三十七年,岁在戊午之五月,福建监察御史樊献科案部至泉,适倭寇游兴化,犯惠安,惠安城中仅九百余家,而倭寇四倍之。林尹咸悉力拒守,手斩越城者之首,揭之干上,倭寇震慑而退。次日,余党聚寨山,尹统兵众,躬矢石,为士卒先,彼众我寡,马坠泥中,猝死。

其事予闻而悲之,命儒学教官致祭于林尹之灵而告之曰:“呜呼!人孰无死,数之所在,疾病刑楚皆足以死,人岂独王事兵革也。尹以儒术起家,簿书抚字,乃其分也,乃能破格调挟弓矢,忿民之疾苦,以身易之,则其忠怀激烈,何愧于张睢、阳颜、常山哉!捍城之功在惠邑,行事之多策天朝。不日,予将核其事,以请人圣天子重死于疆之臣,必不负尹之忠勤者。夫与其昧昧而生,孰若烈烈而死;与其生无闻于人,孰若尹之死有尤于后哉!忠氛壁立,与清源并峙;壮气吐吞,与海潮出没。诵尹之功,悲尹之志,当与此邦士民,永世勿毁者,尹其无憾矣!尚享。

夫惠城之所以保全者,有三:始王都堂建邑之功也;次李吏部保障之功也;最后林大尹捍御之功也。后惠人祀王都堂于儒学祠林,尹于南关,又碑李吏部曰:“保障殊勋”于城北,以志不朽云。后朝廷悯尹,荫其子为广西肇庆府经历,谁为忠勤无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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