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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宗提学计守西门

却说嘉靖戊午四月既望,福建提学宗臣,号方城者,乃直隶广陵人也。出巡至自汀州。是时,都御史阮鹗被逮北去,倭寇直犯闽省怀安县。省中民惶急走,而诸大夫日议守城之计,遂即赶回。宗公督守西门。城凡七门,而西门者,道通芋源、横塘、南台诸路也。先是有司悉部勒诸民家父老子弟守陴(陴者城上城垛女墙也)。宗公是日登陴,见诸所守城者,多有老贫疾孤懦弱之不一。宋公即吩咐将老弱孤贫有疾懦者,悉命回家,止留其精壮者守城,乃与之约曰:“汝等皆有父母妻子,日间可去看家,待夜间可来登陴,各要击打鸣铙,而悬火陴外,不依吾约束者,即以军法治之。”众皆依令守护。

来日忽报倭寇将至,各官闻报,尽将六门紧闭坚守,不许擅开。时城外人数十万,皆纷纷聚到城下,大呼悲泣,求入躲避,情甚凄惨。宗公怜之,逐即吩咐守门者教开西门,放其入城。宗公早起,趋坐城上,列健儿数十把门,每候有人入城,即盘晰明白,然后放入,而牛马鸡豕,群群薄入城中。宗公亦随其入城,坐而不问焉。或有议者谏宗公曰:“公开西门放救百姓,诚为善矣。倘有奸人乘机入城,为患不浅,公独奈何不虞及此也?”宗公听罢,遂答之曰:“汝休言此,吾岂不知。即有奸人,吾即任之。”于是随即传檄召城外百里,将所蓄柴薪米谷,悉徙入城中,若有不徙者,吾纵乱兵焚毁,而壮夫有不肯挑柴薪米谷者,不许入城。于是城外百里黎民,见宗公传檄,尽皆有挑薪、谷日进万石,纷纷填塞西门而入。当时城外人食城中者,不下十万,人守城五十日,而不售一钱。议者交谓,城外百姓房屋逼近城池者多,倘贼至,必焚之,以攻吾门。于是凡有庐舍近城者,有司辄命焚之,火烟袅袅四起,百姓望庐舍皆哭泣不止。宗提学在城上望见,心甚恻然。遂又下令,禁令西门外屋宇不许焚烧,仍与百姓言曰:“候寇至五十里田地,尔可自焚,吾不忍为尔焚也。”其有树在于城侧者,议者又恐寇至登树,窥我虚实。于是有司又下令交将城侧树木尽皆伐去。众兵得令,皆持斧环城伐之。来到西门,宗提学即同众兵出视,城边枣梨二树,共二百余株,尽皆垂垂结实,众兵请斧伐之,宗提学止之曰:“吾观此二百株树,生意繁盛,不忍伐也。即有寇至,岂能登此柔干哉。”众兵闻之,遂止而不伐。有司又以凡城不屋其上,而闽城则屋盖其城,故于沙不屋,则雨浸盖坏,即有司议者谓城上有屋,不便击寇也。于是每楹辄毁其一路,寇至则立之屋上击寇。宗提学笑曰:“兵不能雄之行间,而能雄之屋上哉?且一两而千楹,何足恃也?”议者闻宗提学之言,遂止而不毁。

夏四月,而立山袁公洪愈奉掌宪命,因闽省被寇至,不得入,乃驻于邵武府。袁公念及百姓遭苦,遂檄邵武兵数千入援。是时,闽省被围已四十日,而外援之兵乃无先邵武者,则立山袁公其虑可谓远矣。随后外郡以援兵至省城者,凡二千人,皆来参见,与宗公统督。宗公即令护戎者,每日总督各兵,于城中郊野间习射,夜则分屯之于堞间,五人一爨,十人一人下堞取薪;若有不取薪而下堞者,以军法论,以是兵戢不扰。宗提学又令邵武部兵出守西夹江,去讫。然邵武兵到夹江,则咸沾病卧村墟中。宗提学又令医士杨生者,急驰往医之,病者遂皆得愈而起。

是时,倭寇已陷福清。福清百姓尽皆扶老携幼,奔赴省城者,日以千计。而镇东地方又与福清接近,倭寇既陷福清,复攻镇东。镇东百姓闻倭寇来攻,皆以精壮奋力备御以敌,倭寇见其善能守御,故不能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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