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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洗澡风波

发现自己的言论收到初步效果,接下来,自然是趁热打铁。

怎么加一把火,怎么让掌柜接受自己的建议,这个问题并不难,可是,万一处理得不好,很可能失去信誉,被这家迎客庄拒之门外。

若是一次不成,再去其他店铺里应征差事,估计难度更大,厉隐不是什么自负的女人,她并不认为自己可以打动所有人。

何况,厉隐这一世是大晟国的百姓,独自在异国他乡,她必须小心行事。

所以,厉隐摆出十二分的真诚态度,她的热情既不过火,也不冷淡,她微微笑道:“我想留在迎客庄帮厨,我来自大晟国,家里是做生意的,本来身上有些盘缠,可惜,路上被人讹诈,现在只剩下这双手,我在家中经常下厨做饭,懂一些厨艺。”

掌柜也微微一笑:“你打算给我们迎客庄做什么菜?”

厉隐暗暗一惊,没想到,这个掌柜如此敏锐,她这才有了试探之意,他便猜到了她的心思。

“掌柜,谢谢你给我机会,我可以马上去后厨做两道菜,若是客人吃得满意,掌柜是否可以留下我做帮工?”厉隐自然是打蛇随棍上。

掌柜眯起狭小的眼睛,仔细打量着厉隐,厉隐毫不怯弱,直直地迎视着这个中年掌柜。

“先去洗漱一下,你这副样子,怕会弄脏了厨房。”掌柜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句话,似有侮辱之嫌,不过,厉隐才不会上当,掌柜定是在试探她的脾气。

毕竟,有求于人,再怎么刻薄的话,厉隐也不会计较,她急忙俯身行了一礼:“多谢掌柜的。”

掌柜伸手招来一个小二哥,正是方才那个拦路的小二哥:“小董,带这位小姑娘去后院洗澡,给她安排一个通铺,然后带来见我。”

言下之意,便是接受了厉隐。

厉隐心中大喜,也顾不上计较那个“通铺”,她这种自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跟别人合睡在一起,实在是有些为难她了,可惜,她如今毫无办法。

那名叫小董的小二哥有些不情不愿地走过来,粗声粗气地嚷道:“杵着干嘛,跟我来!”

厉隐急忙作出恭顺的样子,跟着小董去了后院。

大堂的楼梯后面开着一扇门,门后便是天井和后院,天井很大,有四面花坛和三口深井,坛里种着花花草草,四边围着青瓦顶的走廊,真正是别有洞天,这处后院四四方方,三面是两层楼房,一面是耳房,粗略一算,大概有二十几间屋子。

澡房在其中一间耳房里,分成两间,里间设着六尺宽的橡木浴桶,边上有一道简陋的木屏风,屏风后面是一张宽大的软榻和一座红漆木头衣柜。

小董指着衣柜恶声恶气地说:“里面有帮工穿的衣服,大多是男装,你随便挑。”

厉隐好脾气地点点头,说:“多谢小董哥哥。”

“谁是你哥哥,少来攀亲!”小董一阵恶寒,急忙后退几步,有些反感地看着厉隐。

厉隐愣了一愣,没想到,这个眉清目秀的小二哥竟然会讨厌自己,难道她长得很丑。

“我,就在这儿洗澡吗?”不想和这个小二哥计较,厉隐问了一句。

小董哼了一声,说:“我去厨房弄点热水来!”

说着,他便跑出澡房,将厉隐一个人丢在此处。

厉隐无法,只能从屋里拖来一张桐木椅子,她坐在椅子上休息了片刻。

不知何时,厉隐有了困意,渐渐昏睡过去,忽然身下一轻,椅子被人抽走,她一屁股蹲坐在地上,臀部自然磕在石板地上,有些生疼。

她睁开眼睛,便看到小董气势汹汹地站在面前,嚷道:“让你洗澡,你睡什么觉?”

厉隐想发火,可是,人在屋檐下,帮工的事情刚刚有了眉目,她总不能忽然撂挑子不干吧?

有始有终是厉隐的做事原则,所以,她只能憋着一口气。

厉隐爬起来,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知道了,热水呢?”

小董身为小二哥,平日里自然看惯了客人的脸色,见厉隐露出不耐之色,他立即跳脚,就像抓住什么把柄似的:“好啊,这就是你的态度,我要告诉掌柜,别以为以前做过生意,就可以摆脸子使唤人,这儿是大青国,不是你们大晟!”

厉隐一听,有些无语,她的确是有点生气,可是,这个小二哥也太会胡搅蛮缠了吧?

厉隐不欲与这个小二哥争辩,她自顾自地走到衣柜面前,翻出一套半旧的衣裳,然后又进了里间,浴桶里放了大半桶热水,热气氤氲,边上摆着澡豆和手巾。

“有修指甲的刀吗?”厉隐回头问了一句。

小董正好掀开帘子走进来,满脸不忿:“你这人怎么回事,要求怎么这么多,把身上洗干净,赶紧跟我去后厨做菜,掌柜还在大堂里等着呢。”

厉隐“哦”了一声,没动静,小董又嚷道:“你做什么?耳聋了?”

厉隐无奈地耸耸肩,笑道:“我好歹也是个姑娘家,当着你这个男人的面,我不好意思啊。”

小董吓了一跳,像是被马蜂蜇到了,他一下子跳起来:“就你这种丫头片子?嘁!小二哥我才看不上眼!你赶紧洗吧!”

小董立即掀开帘子跑出去,一溜烟儿,看得厉隐感叹不已,曾几何时,她这个东方第一美人也变成惹人嫌弃的小丫头片子了?

厉隐褪下衣衫,跨进浴桶里,认认真真地洗澡。

小董跑回大堂里,在掌柜耳边低语几句,一旁的算账先生张师傅摇头晃脑地说:“小董,人不可貌相,何况,人家千里迢迢来边关做生意,一个女孩子家,能有什么威胁?”

小董立即反驳道:“张师傅,那小丫头刚才还想取代你的位置,若不是我机灵,她说不定已经霸了你的算盘账本,不过啊,依我看,她哪有什么算账的本事,肯定是胡吹……”

张师傅翻了个白眼:“老朽在这儿干了八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那丫头只是想找一份活计,并非奸险之徒,小董,你不要一叶蔽目。”

小董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嚷道:“你为她说话好了,我倒是要看看,这个小丫头有什么能耐。”

一旁的掌柜咳了一声,打断小董:“好了好了,等她洗完澡,你带她去后厨,其他的事,不要多管,即使城守派人来查巡,我们也可以推说她是外地来的流民。”

小董和张师傅齐齐一愣,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佩服之意,看来,还是精明老辣的掌柜看得长远,竟然已经考虑得如此周全,本来,他们还担心这个少女是大晟国来的,届时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有了掌柜的“深谋远虑”,小二哥和算账先生都松了口气。

半个时辰之后,小董跑到澡房门外,吼了一句:“好了没?”

回答他的是阵阵泼水的响动。

一个时辰之后,小董来到澡房门外,不耐烦地嚷道:“快出来。天都黑了。”

一个略显细嫩的女声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说:“马上。”

等了一刻钟,澡房里间的素布厚帘子被人掀开,一股子淡淡的水汽扑面而来,小董忍不住伸手扇去空气中微微荡漾的潮湿气息。

厉隐这个澡,洗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仔细,从耳后根到指甲缝,没有一处落下。

厉隐是个有洁癖的女人,她当然不能容忍自己脏兮兮的,之前形势所逼,现在情势转好,她当然要好好享受一下沐浴净身的过程。

厉隐一身清爽,穿着一套利落的旧男装,因为这套男装比较宽松,厉隐将腰身系得很紧,又将领子扣到最上面,虽然看起来依旧有些不合身材,但是,比之前那一套破烂衣衫好多了。

厉隐站在小二哥面前,笑意盈盈,因为心情转好,她并不吝啬自己的微笑。

小二哥小董却吓住了,方才那个小乞儿不知去了哪里,站在他面前的,分明是一个意态风流风情初绽的名门闺秀。

五官精致,虽然脸色有些发白,身材窈窕,虽然身板有些瘦弱,还未长开,却隐隐有了绝色之姿,尚且稚嫩,却暗含一种孤高自洁的傲气。

最出色的,算是这一双眼睛,清澈而坚毅,似乎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内敛,可细细一看,分明流转着少女特有的俏皮可爱的粼粼水波。

一刹那的风情流转,迷花了谁的眼。

小董口不能言,怔怔地看着厉隐,厉隐脸色一僵,她自然知道自己的艳色无双,可是,这么快就露出真面目,是不是不够谨慎。

以前的厉隐,自卑内向,再好的皮囊,也沦为下乘。

如今,这皮囊里面,灵魂已经改头换面焕然一新,厉隐知道,有得必有失,她改变了这个世界厉隐小姐的风采面貌,今后必不会安顺,应了那句古语,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厉隐垂下眼睛,上前轻轻弯腰行了一礼,道:“小董哥哥,我现在可以去后厨了吗?”

小董猛地回过神来,少女身上有一股澡豆的清爽香气,他红了脸,讷讷地回道:“可,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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