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他是雷厉风行、傲睨一切的太子;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他却是一个渴望爱,卑微得见不得光的“偷盗者”。光明的到来,也昭示着他离开的时间到了!不舍又如何,心痛又怎样?就如女子最初说的,任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也控制不了人的心!得不到她的心!
感受着怀中人儿的柔软馨香,他真的很希望哪天能“正大光明”拥抱她,每天都能看到她恬静的睡颜。他在给她温暖安慰的同时,他的心里亦是无法言语的踏实与安心!
尽管整只胳膊已是酸麻得没了知觉,可他深邃的凤眸依旧缱绻爱怜,他轻柔地将枕在他臂弯上的脑袋托起,垫上柔软的绣花枕后,又在女子的眉心和唇瓣上轻轻一吻,继而翻身下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似是仅是这样的“窃取”就能让他满足!
床榻之上,属于他的气息,他留下过的温暖,渐渐消散冷却,平静安静得似乎根本就不曾留下过!
尽管得了他的吩咐,府中下人不得宣扬,但太子连日“宠幸”一个女人,而且还对她百般迁就宠爱的消息,还是在偌大的东宫太子府不胫而走。
早在那日婚宴,慕容雪一袭太子妃才能穿戴的凤袍喜服,让府中的其他侍妾们早就妒恨在心,暗中蠢蠢欲动!怎奈太子有吩咐,不准她们找任何借口去接近她,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们不能明着来海棠苑找她,不代表不能制造一场“意外”或者“偶遇”!
日上三竿时,慕容雪在一阵细碎的响动中渐渐醒来,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没有她以为宿醉后的头痛眩晕,一切,就跟往常醒来时一样清明,丝毫不觉昏沉脑胀、身体发虚。她微感诧异,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有喝过酒!她当然不会知道,早有人细心地喂她喝过安神醒酒汤。
看着从床顶上逶迤而下的月白色繁花百蝴帐幔良久,思绪飘忽,仿佛又看到了丛林花海,烂漫桃林,蕴秀如仙的吹箫人,她的心尖又是剧烈一抽,钝痛难忍。坐起身就要将帐子整个扯下丢弃,不愿再看,不愿再想!
事实上,慕容雪也真的这么做了,上好的蚕丝织锦绣花,钱貴精挑细选的一副,昨天才刚挂上,今天就被她扔在院中点火烧毁了。而且还站在火堆旁,似怒似痛地看着,美眸凄凄,仿佛在道别什么!
钱貴看得瞠目惊讶,两名丫鬟亦是柳眉直颤,吓得大气也不敢喘。最后就连院中正在忙活的仆役们亦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知所谓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人能想理解,好端端的床帐如何会惹怒她!可东宫上下,谁都知道,她现在是太子最宠爱的侍妾,即便暴敛天物,即便违规纵火,都是不敢多舌议论,妄加阻止!
终于,就在帐幔在火光中化为灰烬成为一团黑屑,慕容雪才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后,似自言自语,似提醒吩咐,淡淡道“以后,不要让我看到有花和蝴蝶的东西!”
说完转身,这才看到,不仅院内站满了人,而且屋顶上还趴着几个人,就连昨日才打理好的海棠花树亦是被整株拔掉了。彩色的油漆颜料,全新的砖瓦顽石,看架势,似是要将整座庭院重新翻修!
院外还摆放着很多红漆大箱,一整套的乐器八音“金石丝竹、匏土革木”,还有许多认不出名字的管乐器具。另外还有整箱整箱的绫罗绸缎,精美绣鞋,单是装衣裙的便有足足十箱,均是娟纱缎裳、镂金挑银,华贵十足。胭脂水粉、珠钗玉器、笄簪钗环、步摇头花、扁方梳篦等等镶玉嵌宝的各类首饰配件,亦有整整八大箱。
原本陈旧的海棠苑匾额早已被拆下扔在了一旁,一块长方形贵气浑厚的红木匾额正倚靠在院墙边等待换上。苍劲的笔书,用金漆熔铸其上,“藏雪阁”三个篆书大字在红木匾额上金光四射,直戳人眼!
慕容雪先是一怔,转想过来又是美眸顿沉。心道:好一个“藏雪阁”,他真是铁心要将她“藏”在这里一辈子了?!
钱貴连忙上前一步,哈腰解释道“主子,打扰您清静了!~这···实在是太子殿下吩咐要尽快完工的,奴才们···不敢不照做啊!”
听钱貴这么说,慕容雪冷冷一笑道“那你继续照做吧!”说完正欲回屋,又转身指了指院外几口箱子问道“这些东西都是给我的?那我可以随意支配了?”
钱貴道“自是当然!”
慕容雪道“那你们全数分掉吧!我不需要!”
哪知,她轻巧一句说完,房梁上的一名修葺瓦梁的工人差点没从竹梯上踏空掉下来。其余人也都仿佛听到“斩杀令”般,颤巍巍地跪了一地。
慕容雪蹙眉握了握拳,吐出一口浊气道“当我没说!你们继续忙吧!那株桂树开得正好,留下吧!”
“是,是!”
院中“大兴土木”,叮叮哐哐,向来怕吵的慕容雪自是呆不住,无论是坐是站,一双如月黛眉总是浅浅蹙着。
丫鬟秋容看她烦躁不安,提议道可以到东宫花园散散步。慕容雪这才想到,她和太子虽然冷僵不合,太子却并没有将她禁足,除了离开这座府宅,她完全可以自由活动。这个提议让她脑中灵光一闪,犹如在一望无际的沙漠里看到了一汪绿洲,更如暗黑夜空中陡然划过的一道流星!
一路走走看看,两个丫鬟则像导游般,一路天花乱坠地给她介绍这个、介绍那个,讨她开心。慕容雪则充耳未闻般,表情淡淡,暗自记下了东宫的大致结构和某些重要信息。
这里再好,对她而言都是出不去的鸟笼,没有自由,没有自我,再华丽矜贵又有什么用?她曾被首富千金的头衔“禁锢”了二十年,对这样的“生活”,可以说是深恶痛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