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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山中夜逃

师傅曾讲:有动之动,出于不动,有为之为,出于无为,无为则神归,神归则万物寂。不动则气泯,气泯则万物生。

当时我不懂,总觉动便是动,不动便是不动,不动之中何来有动,不过当时也没深究,因为师傅的大部分教诲我都听不懂,此时观山之不动孕育有动,竟有所悟。

武之一途,若要精进,须得内外兼修,外修筋骨皮,内则修精气神,此乃人之三宝,三宝之中,神属统领之职,神失则气散、精空。

以往总是以神御气,气走周天、气聚丹田都要分出一丝心神来提领,虽已习惯成自然,却也达不到随心所欲的境地。此时我干脆收束心念,让气息在经脉之中自由穿梭,开始多有碰撞,全身有如蚁噬,各处窍穴传来阵阵胀痛感,后来渐渐相互汇聚,如溪淌入河,河流入江,江汇入海,后半夜时,竟自成循环。

气息行走顺畅,运行路线似印照此方天地气机之流转,初上牛背山之时感叹其高危俊险,始终有一种压迫之感,此时气息自然运转,所有不适一扫而空,如鱼潜渊,如虎归山。

感受这种如鱼得水的感觉,心神从没像今日这般无拘无束。

凌晨时分,气息的运转路线有所改变,应该是周遭气机有了变化,心有所动,一睁眼,正对上一双绿色的眸子。

脑中空白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醒神聚气,血液如沸腾了一般飞速流动,猛地朝石窟外弹射了出去。

我的第一反应便是逃跑,因为那不是人类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感情,只有吞噬,消灭一切它能看到的生灵,那种眼神,我只有在妖兽身上才看到过。如果被它堵在洞中,没有了回转的余地,性命可就难保了。

在树后站定,待看清它的样貌,着实吓了一跳,我从来也没见我这种形态的妖兽。

那只妖兽有一人半高,匍匐在石窟之上,刚刚便是从那里探头看着我。一双绿豆大的眼睛不断发出摄人的绿光,眉弓呈倒八字直延伸到脑门,鼻头扁平,面孔上的其他器官皆是随意生长,似乎都是为了凸显那张凶残的大口。两排利齿如钻头般竖立,锋利地刺破空气,将阵阵寒意传递给我。

嘴角还横生两段关节,关节末端包裹着两根利齿,嘴一张便直指向前。

脖颈覆盖着硬毛,如破旧扫把一般根根竖立。全身皮肤粗糙干裂,点缀着绿色的斑点,像是长满苔藓的树皮。

鲜红的液体混着口水一滴一滴落在岩石之上,对面的妖兽盯着我喘着粗气,不知是在打量我还是思考该从哪里下口。

突然,它仰头对我一声厉啸,那啸声如猿啼一般,尖厉、哀怨。带起一阵劲风,嘴角那两根横生的利齿也随风颤抖不已。

妖兽身后一道黑影斜斜扫过,带起一片残影,“咔嚓”,面前的杉树只剩半截树茬,树身远远地落向山谷,我下意识后退几步,这才看清,它身后原本是尾巴的位置竟长着一根巨大的螯刺,覆盖黑色硬甲,向外伸出无数尖厉凸起,末端则是弯曲而巨大的厉刺,如蝎尾一般。

面前虽只是颗小树,这力道也算是极其惊人了。如果抽打在人身,必定摧筋断骨。

将黑衣女子借于我的短刀握在手中,对方尖牙利齿,全身皆是击敌杀器,而我所能仰仗的,便只此一物。

妖兽一扫清除面前障碍,前爪一按地面,见此动作,我一炸丹田,劲力直达双脚,向旁边一纵,还未落地,一声闷响,那妖兽已扑至身侧,在满是杂草与碎石的地面划出一道壕沟。

一扑而空,去势未衰之时,瞬间扭转身躯,后腿一蹬,前爪贴地一扫,而此时我刚刚翻滚一周卸去落地之势。

来势太猛,无处腾挪之时只得向高处一跃,一横身躯,堪堪避开一爪之击,一爪未停,一爪又至,可人在半空,已经避无可避。

而此时我的脑中却在计算着杀敌之策,富贵险中求,越是近身肉搏之际,机会越是巨大,这是我在万兽窟中杀敌无数得来的经验。

双手一撑妖兽去势已止的前肢,又拔高几分,身体缩如鸡蛋,待另一爪扫至脚下,躯体伸展,双脚借一扫之力,高高越过妖兽头顶。

那一扫之力刚猛异常,震得我全身浮酥,不过我的机会也近在眼前。

眼见就要落在妖兽脖颈之处,将短刀握紧,身体一旋,那刀穿过脑后耸立的鬃毛,切在颈部,那里有两根大筋,如果切断它们,此战可胜。

“叮...”金铁交击之声传来,手臂一震,竟差点握不住刀。不过也没有时间再来一刀,那根铁鞭一般的尾螯刺来,我只能猛踏妖兽脑袋,远远飞了出去。

落在山坡之上,抖了抖酥麻的手臂,那妖兽也吃痛地朝我怒号,却也不再贸然扑过来。

妖兽形体像是狮子与蝎子拼接起来,也同时兼具两者的优势:狮子的灵活、迅捷,蝎子的阴冷、厚甲,那鬃毛也是尖厉异常,我一削之际在我手臂上留下了道道血痕。

妖兽难敌,须得避其锋芒、击其柔弱。可眼前这只狮蝎兽皮肤似金铁一般,直叫人无从下手。

刚刚战斗之时,经脉内气之流转瞬息万变,感应周遭气机变化,引导身体在大脑反应之前稍作反应,比往常动作快了几分,这才在狮蝎兽迅捷的攻击之下得以保全自身。

为今之计,不能硬敌,只能先避其锋芒,再作打算了,随即转身朝山上奔去。

身后妖兽一声嗥叫,尾随扑击而来。我放开心神,感应气流变化,或纵,或蹲,或翻滚,不断躲避着狮蝎兽的攻击。身侧石屑纷飞,狂风漫卷,利爪钢螯如潮水般送来,让人应接不暇。

身后走过的路途已千疮百孔,遍布大大小小的坑洞,这都拜它那根尾螯所赐,一刺之下,土石皆飞。

在如此压倒性的力量面前,再多的技巧也施展不出,我现在就像被猫咪玩弄的老鼠,除了逃,别无他法。

跑了不多时,前方坡度猛然变陡,抬头一瞧,坏了,半截峭壁挡住去路,那峭壁也有五六米之高,在狮蝎兽的追击之下,根本没有机会攀爬。

离岩壁尚有五六米之时,我顿住脚步,回身望着那只恶兽,这一战,看来是避免不了了。

狮蝎兽也刹住脚步,喘着粗气不断拿绿色的小眼睛不断打量我,不知我为何突然停了下来。

不过片刻之后开始变得不耐烦起来,前爪不断磨蹭着脚下岩石,一声嘶吼之后,一跃扑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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