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仁帝置于城墙上的手握成了拳,忽然猖狂大笑出声:“老五,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你可真叫朕吃惊啊。”
雁王看着城墙上的男人,只道:“魏褚,我来取回你项上人头了。”
这头,他已经寄放好些年了。
魏褚无视他那挑衅的话,拍了拍手,内侍将一只棕色小坛呈送上来,他咧嘴一笑:“老五给朕送了这么大的一份惊喜,礼尚往来,朕自然也是要回礼。”
雁王没应。
魏褚继续说道:“你也有好几年没见到她了吧。”
雁王瞳孔一缩,死死地盯住他手中的坛子。
“朕早知道你对她有情,”魏褚将坛子上的布塞打开:“所以当年,朕让人剐她的肉煮了后还特地给你你送一份。”
拳头死死捏住,面如罗刹,然若来自地府的索命鬼,这些年来如死水般的心在这一刻掀起了骇浪
“这是她的骨粉,”魏褚自坛子里抓出一小把灰白色的粉末:“一半撒于市井让万人践踏,这另一半朕特地留下来,心血来潮之时,就取一点佐食吃下,”说着,他还伸出舌头舔了一口:“老五,你说这算不算是‘你中我有,我中有你’呢?”
“魏褚——”
雁王双目充血,恨,恨自己无能,未能救她;恨老天爷无眼,让她落得这般下场。
“老五,你若要攻城,就让你那战马的铁蹄,踏着她的骨粉来吧。”说罢,手一松,将那装着骨粉的坛子随手扔下。
“阿嫽——”
偷偷在心里叫了无数遍的名字,第一次当众喊出来。
雁王双目剧睁,足下一蹬,踏空而起,施展轻功,冲了过去。生前不能护她周全,至少死后……让他护住她的尸骨。
纵使,只剩下骨粉,他也舍不得让她再受半点伤害。
“放箭——”
“王爷小心!”
……
早就备下的箭脱弦而出,密如雨,铺天盖地地射了过。
城墙上一缕孤魂,怔怔地看着箭射中了他,而他却像毫无所觉一般,将那小坛护在了怀里。
……
最后一战只持续了一天,皇城里的禁卫军被全部杀光,宣仁帝自焚于长门宫中……
雁王军追至长门宫时,火势已经无法扑灭,雁王不顾众人之劝,冲入火场,最后,双手拎着魏褚的尸与首出来。
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之后,在众人以为雁王即将继任为新皇的时候,他消失了。
天下无助,纷乱再起,繁荣数百年的大魏皇朝,走向了衰亡。
……
……
“阿嫽,你看这满池的荷花开得极好,我记得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就是在荷塘边……当时我嫉妒你得到臭老头的注意,拿石子扔了你……”
身形消瘦的男人坐在池边,脸上手上尽是烧伤的疤痕,因为陷入回忆而使那张苍白得吓人的病容变得柔软。
风起,吹皱一池荷香。
他慢慢地站起身子,小心翼翼地抱起身边的小坛:“起风了,该进去了,可不好让你冷着。”
没走几步,胸口传来了阵剧痛让蓦地猛咳起来。
“咳咳咳……”
哐啷——
手一抖,坛子掉地,应声摔裂。
“阿嫽……咳咳……”
他急急地跪下,将地上的骨粉拢起,却不想突然刮来了阵大风,将那薄薄的粉末吹散。
“阿嫽……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连你的骨粉都保护不了……咳咳咳……”
噗——
他身子一弓,一团污血呕了出来,整个人弓着身子倒在了地上。
“阿嫽……”
意识渐糊,竟看见她出现在了面前。
她就跪坐在他身边:“齐嫽何德何能,让殿下这般为我……”
他盯着眼前的人,细细呢喃:“阿嫽……你终于来见我了……我替你报仇了……真好……”
“殿下——”
被打入冷宫之时,她没哭;被魏褚赐死之时,她没哭;即使死后化作一缕游魂,看着魏褚作践她的尸首,她亦没哭。
此刻,她哭得不能自控,两行血泪,是她对这辈子最后悔的证明。
魏禛……
魏禛。
若有来世,齐嫽必结草衔环以报,护你一生周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