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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陇上行

“洛姬,天冷了,快进屋吧。”苏子逍拿着一件披风出来,看见楚陌和曼姝时楞了一下,很快便就明白了原委。他眼神里满是心疼,轻手将披风盖在洛姬身上,与洛姬并肩站在一处。苏子逍虽然为人谦和,但此刻看向楚陌和曼姝的眼神却是冷峻如冰,曼姝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洛姬,我们走。”话不多说,苏子逍拉着洛姬回到了家中,楚陌伸手想要挽留、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大门吱呀一声关上,楚陌的手仍尴尬地悬在空中,风起,温暖而柔软的触感让他回过神来,眼前却已经换成了曼姝盈盈的笑脸,“殿下,我们走吧。”

“师父喜欢洛姬姐姐,洛姬姐姐喜欢楚陌哥哥,楚陌哥哥又天天惹洛姬姐姐伤心……唉,他们大人的世界可真复杂。”伴着悠悠的箫声,小芊三下两下爬上屋顶和花俊并肩坐着看星星。花俊低垂着眼望向南方、长长的睫毛掩盖下了烦乱的心事,并没有听到小芊的自言自语。“花俊哥哥,你是想家了吗?”感觉到花俊的情绪低落,小芊摇摇花俊的胳膊以示安慰。花俊抬头笑笑,清亮的眸子透着一股纯真和少年未褪的稚气。两人相视会心一笑,夜风习习吹得人格外神清气爽。

少年的欢喜还来不及涌上心头,小芊的一声惊呼又让花俊的心情一下跌入更深的谷底。他一转头,小芊已经被一个黑衣人打晕在地。那黑衣人冷笑一声,花俊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只感觉夜风吹得人瑟瑟发抖。“我说小花俊,光顾着在这儿赏月,我看你怕是忘了肩上的重任了吧?别忘了,你父亲可是还在我们手上。”花俊不由的向后退了退,还是抬起头来与黑衣人对视,“雷霆,我已经查出洛姬姐姐就是你们要找的人,为何你们还出尔反尔不肯放过我们?你要我下毒伤害救命恩人,我真的做不到。”

“哦,是吗?既然如此,那我只有把这瓶毒药给花老头吃了。”黑衣人说着拿出一个红色的小瓷瓶故意在花俊眼前晃晃,花俊紧紧握着拳头,只恨不得自己能立时将眼前的人置于死地。“求求你,求你别伤害我父亲。”花俊复又垂下头去,只可惜自己法力微薄、就是拼了性命也不是雷霆的对手。“再给你两天的时间,到时候花和的性命都掌握在你的手里,由不得你犹豫,知道吗?”雷霆冷酷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花俊在风中打了个冷战,攥着手中的瓷瓶失了神。

“你果然是魇龙派来的奸细!”冷峻的声音将花俊拉回了现实,他猛一抬头,楚陌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正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我、我……”花俊连连后退两步,想要解释却又苍白脸色地无从辩解。同雷霆等人交手几番,黑衣人败退而逃,楚陌像是个立了功的孩子一般在洛姬勉强邀功请赏,“洛姬,你现在终于该相信我了吧?”

原来,楚陌本已经同曼姝往回走,一路上失魂落魄的他突然看见几个黑影朝苏子逍家方向行去,当下他便三言两语撇下曼姝复又折返回来。洛姬拗不过楚陌的软磨硬泡,跟着楚陌悄悄在角落窥探,恰巧刚才发生的事情都被他们看在眼里、雷霆等人的阴谋得以被撞破。知道花俊是被人利用,洛姬并不觉得生他的气,眼神一如从前般充满怜惜和疼爱,花俊却感到无地自容、仓皇间打开手中的瓷瓶就要服毒自尽。

说时迟那时快,毒药本已到了嘴边,楚陌的掌风已在刹那间将瓷瓶打落在地。“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想不开。难道就他苏子逍是好人,我楚陌便会见死不救?”花俊被楚陌的话搞的云里雾里、颓然坐在原地,洛姬也是十分着急,“楚陌,这个时候你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计策赶紧说出来!”一见自家娘子发火,楚陌立时满脸赔笑,“莫急莫急。花俊,刚才雷霆说到的你父亲可是一位叫作花合的蚌仙?”闻听此言,花俊复又恢复了一点神采,看向楚陌的眼睛里满是期待,“正是家父。”楚陌点点头,“那就是了。花老先生与家师乃是故交,师父他老人家已经运用神通查到了花老被关押的地方,我们师兄妹三人明日便要启程前往营救。”

“我也去!”花俊自告奋勇,却遭到楚陌的一口回绝,“你去?就你那点法力,去了只会给我们添乱。更何况,万一我们三人无法营救出花老伯,你们这边可是有更艰巨的任务呢。”三人密谋一番商量好计划,已经是三更的时候。“咦,我怎么睡着了?”小芊揉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看着有些神秘的三个人,楚陌使了个眼神,让花俊将小芊带回房里休息,只剩自己与洛姬两个人独处。

“那什么,时候不早了,要不今晚我就……”楚陌本想说今晚就留在这儿了,话未出口却被洛姬抢先一步打断,“那你就先回去吧。”“呃……呵呵……我也正是这个意思,明天一早就出发,我还得回去准备准备。”楚陌尴尬地挠头望天,从他的视线看去,洛姬小巧的身影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温柔娴静,她的头微微低垂、更突显出精巧的侧脸和微红的耳根,此情此景、楚陌突然有种想要揽她入怀的冲动。“走吧,我送你。”洛姬清越的声音将楚陌拉回了现实,一阵凉风袭来、楚陌感觉清醒了许多,他和她之间,原本可以天涯咫尺、不知何时已是隔了咫尺天涯。

“嗯,走吧。”深吸一口气,楚陌迈开大步向着门口走去。“我走了,你回去吧。”站在门口,楚陌回身看向洛姬,嘴角不自觉带起温柔的浅笑。“嗯。”洛姬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淡淡的,却又在楚陌临转身时要走时又叫住了他,“楚陌……”她仍旧低着头、声音很轻,不似初见时明媚少女的爽朗、却多了几分女儿的柔情,“一切小心,平安回来。”话音刚落,她已被楚陌高大的身躯紧紧箍在怀里,她本能地想要推开他却无济于事,楚陌将她抱得更紧,将头深深埋在她柔软的发间、温热的话语绕过洛姬的脖颈传到耳里,“等我回来。”只四个字,洛姬感觉自己的心里就像被巨石猛地撞了几下、慌乱而又没有头绪,想要挣脱、却又不由自主地贪恋眼前这结实而又温暖的怀抱。

在这个有些寒意的秋夜,万籁俱寂,两个白色的身影在朱红色的大门边紧紧相拥,而在不远处的一颗桂花树下,却有翩翩而立的一人手执紫箫、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

楚陌一路兴高采烈回到住处,自己屋子里的灯还亮着,隐隐从窗口看见屋里女子纤细的身影,楚陌原本的兴奋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失落和不安。五年前,他年少气盛,听闻“京城第一花魁”的名号,便好奇地想要一睹芳容、不惜给老鸨砸下大把银子。初识曼姝,她窈窕娉婷、内里却是卖艺不卖身的刚烈女子。他怜惜她,所以花钱如流水地捧她的场;而他无拘无束的洒脱气质,也同样让她另眼相看。两人渐渐发展成了知己,曼姝虽身处风尘之中,却气质出尘不食人间烟火;而得到这样一个天仙似的人物垂青,楚陌则是觉得受宠若惊,唯有加倍地对她好。

楚陌轻轻叹了口气,一个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一个是他山盟海誓的情人,而他,现在真是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大混蛋。轻轻推开房门,曼姝正单手支着下巴打瞌睡。楚陌脱下外衣给她披上,曼姝一下醒了过来,见到楚陌回来,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是放下了。“殿下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曼姝等了你好久。”“怎么,有事吗?”楚陌勉力微笑着,可看得出他神情有些落寞和疲惫,曼姝当下心里一紧,她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脸上装出没事的样子,曼姝一如往日般笑意温柔,“没什么事就不能等着你了?人家不过是担心你。”她一面说着,一面小鸟依人靠上楚陌肩头,楚陌却装作没看见木然躲开,“姝儿,我今日有些累了。有什么话等明天再说,好不好?”

第二天一早,楚陌当然没勇气等曼姝醒来,天色未明便带着师弟师妹上路营救花合。三人乘船到了西岸,眼前见到的是与南岸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岸上成堆干死的鱼虾尸体、空气中散发着难闻的腥臭味,就连不远处的野花野草也全都枯死。“看来这里就是师父所说关押花老先生的地方了,大家一切小心。”楚陌一面叮嘱清云清羽,一面蹲下身仔细查看蛛丝马迹。“陌师兄,师父不是说了花老先生被关在这儿的山洞里,我们直接潜入山洞不就行了?”清云对楚陌的行为感到十分费解、一群死鱼烂虾有什么可研究的?楚陌摆摆手,招呼清云清羽一同查看,“你们看,这些鱼虾尸体完整、没有任何被动过的迹象,有的鳞片上还带着未干的粘液,这说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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