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注册
13476200000004

第4章 童年(3)

“你这个小笨蛋,不知道吃莲子要抽心去皮吗?”小姐姐边笑边拿出一颗莲子,果然在它的中间有一根细如针头的东西,“这就是莲心,它很苦,吃莲子时一般都要把它抽掉,要不然整个莲子都会苦了!”

我照着姐姐的样子去掉莲心,果然不苦了,可我哪有耐心去剥那莲子里的心肝儿?几颗下来就没有了兴趣,天气渐渐地热起来了,我们也泛着舟疲乏地回去了。

去了乡下那么久,第一次有了想回家的感觉,小姐姐也一样。

有时候,我们会一起坐在村边的大树下望向通往村外的小路哭。

很快,城里就派人来接我们,他们还带来了一个特大的好消息,“二小姐要结婚了,喜宴就定在下个月!”

所以,我们得赶快回家。

要离开了,心里又有些舍不得,特别是玩得好的几个伙伴,几乎是哭着把我们送出了村庄。

但孩子毕竟是孩子,在火车上很快就把那些伙伴给忘了,取而代之的是久违了的糖果与点心。

奶奶和张嫂正在谈论未来的那位新姐夫,看样子她们对他很满意,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我见过姐姐的未婚夫,高个子、圆脸,戴着眼镜。

他家住北平,现在在上海读书,是一个财大势大的好家庭,姐姐如果真要嫁给他就得到北平去,这就意味着今后我们会很难见面,从一开始我就不愿意这样的事发生,可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所以,我一直都闷闷不乐。

小姐姐坐在我旁边,一句话也不说,只要有大人在,她就变得特别安静与小心谨慎,我碰了碰她。

“喂,你回去后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我……想回家!”她看着正在说话的奶奶,等待着她的表态。

“这儿也不需要你做什么了,你下车就回去吧。”奶奶接着她的话,“顺便给你的父母也带一点儿糕点,你也想他们了吧?”

“是。”小姐姐点头,低下头抿嘴笑了。

“那你好久来我家?”我急切地问,因为已经习惯了和她在一起。

“我想明天吧!”

“好,我等你!咱们一起把礼物交给红姐姐。”

下车后小姐姐就回家了,奶奶问她认识回家的路吗?她点点头,一会儿就没影了!

在这之前我家也办过一次婚礼,那次是大姐,大姐夫是前朝王爷的儿子,有一定的家底,在上海滩也有点威望,两家都丢不起面子,婚礼办得很隆重。这次二姐要出嫁了,而且是远嫁北平,婚礼也不能有丝毫的马虎。

果不其然,早在我们去乡下时家里就开始准备。重新装修了小洋房;粉刷了后院;买了新家具;花园里换上了新的花卉;草坪里培养了新草皮;彩灯彩带挂了上来,“囍”字贴了出来,大红地毯也铺了起来。

一切都焕然一新,只等那一天的到来!

姐姐的婚礼在圣约翰教堂举行,我和一个不认识的小女孩给她牵婚纱。

那个女孩个子瘦小,脸色苍白,眼睛却大大的,长得很招人喜爱。在化妆间里,母亲还赞扬她像个西洋娃娃,仔细看看,好像是有一点点像!

那天的客人没有大姐结婚时多,主要都是我们这边的亲戚朋友,人少,场面却很隆重。

我们在庄重的婚礼进行曲中入场,新郎从爸爸手中接过新娘,在上帝面前起誓:不论是疾病还是健康,富有还是贫穷,都要始终如一,照顾对方一辈子,直到生命结束。

然后交换了戒指。

仪式举行完毕,亲戚朋友一起到花园大酒店吃喜宴,晚上在同样的地方举行舞会,二姐和二姐夫也将在那儿度过他们的新婚之夜。

二姐走了,我曾为这件事伤心过好一阵,没有了她,家里似乎也冷清了许多。

就在此间,发生了一件大事,关于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还得从上一年说起。

那年爸爸过生日,家里来了很多宾朋好友,其中有一位姓钱的老板,年纪很老了,看上了母亲身边的一个丫头,非要娶她做姨太太。

母亲的这个丫头名叫灵子,从小就长在我家,和红姐姐大小差不多,人长得不但漂亮,而且还做一手很好的刺绣活。姓钱的老板向母亲表明了心意,母亲也愿意帮这个忙,她想一个丫头能一步登天做上有钱有势人家的太太,哪怕是小,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

过去的奶奶、少奶奶们,一年到头最主要的工作就是玩儿、享乐,和大多数要靠工作来养活自己的劳动同胞相比,她们的日子像天上的神仙一样好过,她们却生在福中不知福,总要找一些事情来打发那一大把无聊的时间,所以那一段时间母亲就把那件事当作了她最要紧的“工作”,成天就像个外交使臣跑内跑外。

灵姐姐的父母倒是很乐意,灵姐姐却躲在屋里哭了一天一夜。原来她早就有意中人了,这府上府下都知道,只是都瞒着母亲,因为她一向反对下人们私自谈情说爱。

灵姐姐不愿意,又没有合适的理由,母亲以为是小孩子不懂事,叫她妈回去多开导她,耐着性子等她回心转意。

前些日子忙着给二姐操办婚事,暂时把这事放到了一边。这几天二姐走了,又想起来了,且说那钱老板在二姐的婚礼上又动了真情,发话说非她不娶,请母亲务必帮这个忙。

母亲本来就是个急性子,再加上钱府一催,就更急了!马上去了灵子家,问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而任灵子父母还是母亲怎么劝说,灵姐姐都不答应,她说就是上尼姑庵当姑子去,跳黄浦江喂鱼去,也不嫁给那有钱人做姨太太。

母亲以为灵姐姐是冲着自己平时对她不好而故意找茬,就骂了几句,叫她上山当尼姑去,又叫她跳黄浦江去。想不到灵姐姐真照她的话做了,转身就朝后院奔去,投井自尽了。

自始至终,那个男的都没有出现过,只是听后院的人说,有一个人经常在灵姐姐的坟边哭,哭声很凄厉,我听了直往小狗子师傅的怀里钻。

事情发生后没几天,我就出事了。

有一天半夜,我独自一人下楼去小便,本来奶妈和我同睡一间房的,以前都是她陪我一起去,可那晚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怎么叫她都不理,只好穿上拖鞋自己去了。

我光着身体往下走,迷迷糊糊穿过花园,直奔后院,来到灵姐姐自尽的井边。

自从发生了那件事后,我就再也不敢去那儿玩了。

那天晚上那儿显得特别阴霾,冷风吹得身体发麻,本来就胆小的我更加害怕了,站在黑夜中瑟瑟发抖。

突然,看见井台上坐着一个人,穿着红衣裳,背对着我看不清脸,我以为是哪个人想灵姐姐了,到井边去看她,就小声问了声:“谁呀?”

她转过脸来,恰巧,我被一块石头绊住了脚,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抬起头来时却什么也没有了!

我才记起灵姐姐有那么一件红衣裳,几乎一模一样,吓得趴在地上大哭起来……

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那晚为什么会到那儿去?楼上是有厕所的呀。也不知道看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是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提起灵姐姐,也没有那个神秘男人的消息。

当天晚上,我就高烧不退,请了好些个医生,吃了好多副药也不见效,母亲慌神了,忙请了个算命先生来给我算卦,她很相信那个东西。

算命先生问清了缘由,又看我的面相,用一种仪器在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测量,最后得出结论,他怕结论被谁劫去了似的,神秘地把母亲拉到一边说了一阵话,母亲的脸色开始发白,她慌张地问:“那该怎么办?”

算命先生又喃喃了一阵。

母亲连连点头,像放心了似的。

她亲自送他出门,像送佛祖一样小心,临走时,听见她狠狠地骂了句,“这死鬼!”

只见算命先生用手指在嘴边“嘘”了声,“小声点!要么,我们就收拾不住了。”

母亲马上闭了嘴,两个人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

他们刚刚后脚跨出前门一步,红姐姐就告诉了我算命先生对母亲说的话,她学着那位先生的语气说:“你啊!是冤死鬼缠了身,碰到了不该碰到的东西,如果不想法赶走的话,就会有生命危险!”

她以为这样会吓着我,却不想我一点儿也不害怕,忙问:“是真的吗?这么说那晚看见的真是灵姐姐,她一定是想我了,要么她为什么只单单看我一个人呢?”

“想得美!”红姐姐指着我的额头说,“她生前我最喜欢和她吵架,她为什么不来找我?那算命先生说她死于溺水,只怕你难逃水祸,所以你得小心水,知道吗?如果要赶走它也容易,得找一个火气旺盛的火命人和你同吃同住,直到它走了为止,且这三年要远离水源,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红姐姐也严肃起来,显然她也相信了算命先生的话。

说着,她从衣兜里掏出个东西来,是一个小小的、心形的荷包,我记得小姐姐也有一个,“这是刚才在后院时石榴给我的,她不能到楼上来,叫我带给你,她说你戴上它就会好起来了。”

“真的吗?”我赶快把它戴在了脖子上,“小姐姐也有一个,是不是?”

“是的,和你的一模一样!”红姐姐故意提高了后一句话的音量,然后奇怪地笑起来。

“红姐姐,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憋住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知道吗?你那小姐姐就是火命人,如果你喜欢,我给太太建议让她来陪你。”

“好啊,好啊!”我拍手欢呼,有小姐姐在,就不会寂寞了。晚上也不会害怕,就像在乡下,我们趴在窗台上数天上的星星,有时,还会挤到一张床上睡觉。

小姐姐果真搬进了我的房间,在我的床边临时为她搭了张小床,她要一直住到我彻底好了为止。

同时,妈妈亲自到城隍庙请了几十个得道僧人,在后院的井边摆起法场,为已去的人念经超度,那几天可真是热闹!

妈妈每天都在祈祷,“这是我的命根子啊!可出不得一点闪失!灵子,念在你活着的时候我待你也不薄,就饶了我们母子吧!我在这边一定给你烧高香,请僧人为你超度,让你早日登上极乐世界!”

后来,那口井就被填了起来;再后来,那儿长起来一株紫藤树……

同类推荐
  • 重奏

    重奏

    她的前两个男人,一个叫林福海,一个叫林东海。福海和东海从小就是铁杆哥们,一天不粘在一起就全身发酸发痒,好事歹事更是缺一不可的搭档。秀珍和他们既是同村人,也是从小就“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同伴好友,只是她的年龄比福海和东海小三四岁而已。福海和东海就像亲哥哥一样袒护着她,没谁敢动她一根头发。
  • 午夜撞见爱伦·坡(爱伦·坡悬疑惊悚小说集)

    午夜撞见爱伦·坡(爱伦·坡悬疑惊悚小说集)

    本书精选编译了爱伦·坡的惊悚悬疑短篇小说,旨在为爱伦·坡的文学爱好者和喜好惊悚推理小说的读者提供一个更好的读本。因为爱伦·坡的行文风格独特,文字描写细腻繁复,为求准确传达作品内涵,故在编译过程中,我们酌情参考了一些前辈翻译作家的版本,谨此表示感谢。
  • 自己折磨自己的人

    自己折磨自己的人

    这是一个悲剧——一个在世俗、在社会的阴影下,人性的扭曲而创造出来的一个悲剧。
  • 当铺的陷阱

    当铺的陷阱

    世上有一间当铺,可以典当任何东西,可以是有形的器官,比如手,脚,也可以是无形的东西,比如说时间,爱情。典当出后同样可以换的你想要的任何东西,只是这些都是有期限的,毕竟任何不是你的东西都不会被你无限制的拥有。
  • 奇葩奇葩处处哀

    奇葩奇葩处处哀

    一些荒谬,一些世俗,一些呆痴,一些缘木求鱼南辕北辙直至匪夷所思,一些俗意盎然的情节……无限的人生命运的叹息,无数的悲欢离合的撩拨……空间、时间、性别三元素的纠结激荡,旋转了个人、历史、命运的万花筒。本书收录了王蒙最新创作的《奇葩奇葩处处哀》及另外三个短篇小说。《奇葩奇葩处处哀》讲述了极品男人沈卓然在丧妻后择偶再婚过程中,遭遇四个奇女子的故事,以一个男人的视角反映了当下生活中女人奇妙的择偶标准及人生追求,生动幽默地描写了各种价值观对人们的影响。故事结局令人啼笑皆非,出人意料。其他的三篇短篇小说均为王蒙近期以现实生活中女性为题材的新作。
热门推荐
  • 末日余晖

    末日余晖

    【当末日真的降临,你是选择绝望的死亡,还是争扎着求生?】-【求生】--【死亡】-叶阳无意间闯入了一个神秘空间,这里简直就是末日,病毒爆发,丧尸横行,到处是变异的怪物!这个世界更像一个游戏,叶阳便如同一个玩家,被一个被称为“主神”的存在下达各种任务。这是一个拿生命做赌注的游戏,死亡就是真的死亡!他们被“主神”强制规定在具体时间内完成下达的任务,否则将被直接抹杀!他要活下去……不断的完成“主神”安排的任务……并且寻找逃出这个世界的方法……
  • 反派很忙

    反派很忙

    作为一个反派是坏事做尽,还是亦正亦邪,或是专门和主角作对呢?只有玩出个性的反派才是唯一.
  • 王仁峰的末世日记

    王仁峰的末世日记

    2012玛雅人的语言没有应验。2013一场突如其来的紫色雾霾让整个地球陷入了恐惧之中。各种各样的变异巨兽使人类的生存受到了严重的威胁!人类。。。。。。是否还能成为地球上的主宰呢?
  • 关晟——撒旦之心

    关晟——撒旦之心

    阴阳创造天地万物,阴阳就如同黑暗与光,都是如影随形,永远无法分割的。白天热闹,夜晚宁静,除此之外,人类还会用夜晚形容危险,为什么?因为夜晚没有让人温暖的光,趋光性是所有动物最初的本能,人类也是这些动物中的一员。而且,夜晚,还存在其它对人类致命的“存在”,他们活动非常频繁,例如:魔鬼。抱歉,因为实在无法用生物来形容它们,所以只能用“存在”来形容。因此,人类常常在没有温暖阳光的夜晚,就会恐惧,害怕,惊慌,不安。不过,万物皆有灵,世界除了魔鬼,还有其它非常奇妙的“存在”,哈哈,是谁说的存在就合理,不如让关晟带我们见识一下你我不能看见的世界,看看这些世间奇妙的存在。
  • 游戏人生之王者回归

    游戏人生之王者回归

    一场出现失误的比赛,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游戏王者被驱逐后重新回归,从懵懂少年到成熟王者,从国内排名赛到国际邀请赛,从校园大赛到国际锦标赛,看我们欢声笑语中打出GG
  • 医药市场营销与管理

    医药市场营销与管理

    医药行业是我国国民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医药行业的健康、快速发展,需要大批具备医药专业知识、懂得市场营销和企业经营管理的人才。医药高职院校是培养医药行业专业人才的主渠道之一,肩负着为国家输送应用型高素质、高技能人才的光荣使命。
  • 众神求婚记:绝色狂妃要逆天

    众神求婚记:绝色狂妃要逆天

    作为二十一世纪排行榜第一的杀手,叶离枫死的也太憋屈了!她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啊!用得着在她看热闹的时候当胸给她一枪吗?死前,叶离枫只想仰天长啸:“我靠,TMD难道我就这样死了?!”再次睁眼,她却成了纳兰世家沉睡了十年的废材“三少爷”,自此,纳兰家族新一代天才觉醒!整治家族,踏上修仙之路!铸神器,炼丹药,收妖孽,寻遍天下美男!可是,问鼎天下之时,她却发现自己并不是纳兰家的人!一个个谜团笼罩在叶离枫的心头,一个个陷阱就在她的脚下。梦里时常出现的青发男子是谁?那个会温柔的对自己好的蓝衣男子是谁?是谁在软糯地叫着自己姐姐?那个妖娆的红衫妖孽是谁?脑海里闪烁不停的七个光点是什么?我……又是谁?
  • 初夏的遇见

    初夏的遇见

    叮铃铃~~闹钟无情的把正在美梦之中的陈靖吵醒了......
  • 荼蘼尘烟

    荼蘼尘烟

    开到荼蘼花事了,尘烟过,知多少?民国乱世,难容儿女情长...宿缘际会,不问是劫是缘...荼蘼尘烟,民国时期的深婉情事...
  • 梦之今生

    梦之今生

    这是一个抽中奖以后所导致的事情.."你为什么什么都会?"萌妹子"如果你想知道的话,那么我们可以在这孤独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