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远时的吟游诗人留下的佳句,恐怕在中州的皇城正应了此景。清明节还未到,寒雨就已经在大街小巷之上纷纷扬扬的下着,将青稞大理石配成的街道涂上了一层寂寞,稀稀疏疏的行人在街上游荡着,往昔的繁华似乎都已成往事,只可追忆。
在皇城主街道的一个不起眼的拐角处,零零散散的挂着几幅招客用的酒肆帆旗。淅淅沥沥的细雨滴滴答答的打在方块地板上,并不宽敞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更显寥落。
然而在小巷尽头的一座宽阔的四合院落之中,却呈现着截然相反的景象。里面人头涌动,密密麻麻全是消失在大街上的各色人等,三教九流之辈汇聚一堂,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渐渐地,雨越来越大,打在石板上‘啪啪’作响,沉浸了许久的青木大门终于有了反应。
‘吱呀!’的一声,庭院中的住宅大门终于被一只洁白如玉的小手推开了,一名十二岁左右的温玉少年,柔眉星目,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网纱丝衣,左一摇,右一晃,迈着精致而又整齐的小步,慢慢的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当中。
更令人诧异的是,方才还热闹如集市的大院,竟都齐齐的安静了下来,迅速结成了一列列方正而又干练的队形,一齐对着刚迈出门的少年抱拳行礼,严肃且虔诚呢个:“属下,恭迎秦帮主。”
反观秦小帮主,一步两步三步,身轻如燕,施施然的移到了一张镀金的沉木金丝大椅前,顺势就半卧在了大椅之中,一只麻布小脚不停地在空中晃悠。对于小弟们的表现,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秦帮主是三年前进入皇都的。
适逢晚秋时节,候鸟南飞,残阳如血,萧瑟的气息卷席了整座皇城。一名两鬓斑白的青色素衣老者,左手牵着一名双脸通红,眼角还泛着泪水的白衣小童,踩着时间的碎片,一步步的走进了皇都,卷起一阵风雨。
在去年的一场静夜之中,酝酿已久的风雨,终于在皇都中刮了起来。
前年还红着眼的熊孩子,在这场寂静的夜色当中,突然化身成一只噬魂的夜魅,拖着一把七仗长的精钢斩马刀,冷冷的走进了皇都最大的地下帮派——城南帮的总舵,迎着漫天的飞雪,挥刀!
那一夜,应该被整个皇都铭记,城南帮的鲜血扑潵一地,染红了整片大地,富丽堂皇的总舵当中,全都是残缺的尸体,被一刀斩断,少年冷冷的站在大门前,向所有人宣告,地下势力的易主,现在进入秦漫的时代!
而今,卷积着狂风骤雨的乌云携带者千军万马再次将理财,皇都在黑云压城中摇摇欲坠。
半响过后,秦小帮主如雷霆般的睁开了双眸,两道闪电从漆黑如夜的利眸中激射而出,化成一头下山猛虎,咆哮着压向了众人。院中的人手顿时心下一阵激灵,对于熊孩子的赫赫凶迹似乎还心有余悸。
“知道今天,你们的任务吗?”,秦小帮主起身正坐,发声问道。
“誓血战,灭城南,一统皇城!”站在底下的众多帮会成员,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嗷嗷的叫了起来。鉴于熊孩子建立下来的凶名,对这一战充满着巨大的信心。
“很好!”,秦帮主满意的点了点头,对于战前的动员,很是满意。
然而,热血世界中总有这么一批冷眼看世界的人,他们不管面对什么情况都会保持绝对的冷静,‘完美‘’的分析局势。
很明显,自诩为城北帮中唯一的智脑——史一统,史大师爷,现在已经接受到了强烈的电磁波,完全觉得有自己出场的必要,用智商展现自己人身的寂寞与高度。
于是,伟大的智多星,史师爷出发了,一步三晃,宽阔如大海般的身躯缓缓的在地板上开始蠕动,肥大的红袍底下泛起滔天巨浪,溅起的阵阵涟漪有节奏的拍打在青石地板上,带起一通令人心旷神怡的节奏。
“帮主啊!”,史大智多星在历经九九八十一难,降妖伏魔,最终历经艰辛的移动到了秦小帮主的跟前,清了清嗓子,一双巨手艰难的在自己的下巴上来回摩擦,极力展现着一副手掌乾坤的军师角色:“自古以来,咱们城北帮与城南帮就是井水不犯河水,泾渭分明。况且城南那里有着七皇子的影子,现在去火并,怕是不妥啊。”
秦帮主抬头看了看史一统,手指轻轻地在大椅上敲了起来,说道:“现在老皇帝病重,各皇子争权夺利,风起云涌。我们要是再不动手,怕是也会被七皇子给吞噬了。况且七皇子不想给各方留下口舌,对城南的支持一直都是在暗地里给予一些金银财物,明面上可不敢有往来。我们吞并城南定有许多人紧紧地盯着,限制着七皇子了!”
史师爷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拉不下一张老脸,硬撑道:“属下自是清楚的,像是帮中有许多弟兄不太明会,才来说通,帮主最是英明!”
秦漫也不点破,稍稍无奈道:“史师爷,您先收起老鸨似得鸭叫声,免得别人误会我对您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再者,您的深谋远虑我们大家早就知道了,大伙儿可是打心里尊敬您的。”
“是!师爷料事如神!”,底下的众人见机齐齐应和道,一张张早就憋得通红。
“咳咳!”,秦漫示意众人安静,接着说道:“今天深夜行动,必须要在两个时辰以内结束,这样七皇子也反映不过来,速战速决,免得节外生枝,知道了吗!”
“属下领命!”院子里的帮众齐声应和,士气如虹。
秦漫摆了摆手,示意众人散去,只将史师爷留了下来。
待到总人散尽,方才还熙熙攘攘的院子一下子冷清了下来,恍若隔世。期期艾艾的雨滴打落在青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秦漫从座椅上起身,慢慢的跺到庭院里,抬头望向天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久久不语。
史师爷伏身跟在秦漫的身后,仍是一副不靠谱的样子,发声道:“师叔有什么疑惑吗?说出来多一个人分担也是好事,担子也能感觉轻点。”
秦漫没有回答,仍是自顾自的说道:“小史啊,你跟着你师傅多久了,这么些年头,可曾有什么收获。”
史师爷明显被问到了,眼睛转了大半圈,才回答道:“弟子跟随师尊已有十余载,平日里也就打打杂,虚度些光阴,倒是谈不上什么收获,只盼着安安心心的待在师尊身边,讨个欢心罢了。”
“是啊,过个安心的日子就好,哪里又需要什么收获了。”秦漫转过身来,对着史师爷说道:“这日子未免也过得太快了些,一转眼三年就过去了。”
“是啊,当年看着师叔才丁点大,如今也落得个美少年,长得也这般高了。”边说着,史师爷还一边用手比划着,让人忍俊不禁。
“好了,别打趣我了,说点正经的事,你觉得今天的是能成吗?我眼皮总是跳的厉害。”秦漫看着师爷的脸,问道。
“肯定没事!”史师爷一脸严肃的摆了摆手,说道:“实在不行,还有弟子在了。再说,师尊不是一直在看着的嘛。”
秦漫点了点头,接话道:“是啊,忘了家里面还有个老东西了。要是我也有老家伙的能力,也就没有这般烦恼了。”
“师尊说小师叔将来必定名动四海,断然不必忧虑!”,史师爷一板一眼的纠正秦漫的叫法,对于师尊,可是尊敬的很啊。
秦漫没有继续的跟史师爷纠缠下去,自己的烦恼可远远的不只眼前的一件事,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一切都是空谈。
眼看着庭院里的话语声小了下来,史师爷抖了抖嗓子,不肯放弃,继续说道:“小师叔,您看这四月清明的,刮得可响了,打在人的脸上,都有些生疼。”
“是啊,这天下的风,何时又停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