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晚上快下班时,冷雪澈正在换衣间换衣服,吴萍忽然跑过来笑着说:“冷姐,外面有一位帅哥找你!”
冷雪澈淡然说:“又开玩笑。”
吴萍说:“是真的,不信你去看看!”强把她拉了出来,果然在门外站着个小男孩儿,背后背着书包,手里提着一台手提电脑,脚边放着一只行李箱。那男孩也就十岁左右,大而黑白分明的眼睛,挺直的鼻梁,红红的嘴唇,一头黑亮的头发,如果他穿上女孩的衣服,你准会以为他是个漂亮的小女生。
吴萍笑着说:“我没骗你吧?”
冷雪澈几乎脱口叫出“璟”的名字来,但她很快就意识到她的璟早就不在了,这是另外一个比璟大的男孩子。她笑着问:“小朋友,你找我吗?”
那个男孩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点头说:“还不算太差,勉强合格。”接着大方、老练的伸出右手:“我不叫小朋友,叫程皓。你好。”
冷雪澈啼笑皆非的跟他握了一下手,心里觉得这个名字非常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
吴萍捧腹大笑,这样精灵古怪的小家伙的确惹人喜爱。她忍不住摸摸他的头笑着说:“小家伙,还蛮懂礼貌的。”
自称程皓的男孩向后退开一步,躲开她的手,不高兴的说:“我今年整十岁了,不是小家伙。头一次见面就动手动脚的,这可不是一位淑女的所作所为。”
吴萍笑得更厉害了,冷雪澈也终于笑了,问道:“那么程皓先生,你怎么会认识我?找我有事吗?”
程皓认真的说:“当然有事,你也看到了,这是我的全部家当。”他一踢行李:“老巫婆把我赶出来了,我无家可归,只能投奔你。”
“你说什么?”不但冷雪澈呆若木鸡,连吴萍也不笑了,奇怪的看着程皓问:“你没发烧吧?你和冷姐很熟吗?”
程皓说:“我很正常,和她也不是很熟。”
“那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吴萍更奇怪了。
“你烦不烦啊!”程皓不再理会她,对冷雪澈说:“我得洗个澡,我们回家吧。”
冷雪澈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遇到这么莫名其妙的事,皱着眉说:“我想我还没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程皓叹息着说:“女人真是不讲信义,连侠女也不例外。”
“你说什么?”
两个人同时问道,一个是震惊的冷雪澈,另一个是要送冷雪澈回家的萧潇。
程皓随便看了萧潇一眼,又盯着冷雪澈说:“你真的忘了我?我可救过你的命啊,我要飞,记得了吗?”
“啊!天呐!”冷雪澈发出梦呓一般的低呼,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这么说那一切都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她有些头晕,用手扶住了额头。
萧潇不明白的问:“什么我要飞?小朋友,你到底在说什么?”
冷雪澈忙说:“这是我的小网友。”
“啊?!”吴萍和萧潇都有些意外。
冷雪澈问怡然自得的程皓:“你刚才说无家可归是怎么回事?老巫婆又是谁?你要我帮你,总得把事情讲清楚啊。”
程皓认命的说:“女人,真麻烦。你要是不嫌烦,我就从头讲给你听。我妈妈临终前把三岁的我和一笔钱托负给了我们的房东一家,可是房东只想接收钱,不想要我,好不容易熬了七年,房东太太,也就是老巫婆终于压制住还有些良心的房东先生把我赶了出来。我没有其他亲人,无处可去,所以辗转找到你。事情就是这样,够详细了吧?”
这一番话可把萧潇惹恼了,顿时瞪圆了双眼,竖起了眉毛,提高了声音说:“世上还有这么狠心的人?孩子,走,我们陪你找他们理论去。”
程皓耸耸肩:“去了也是白去,我懒得理他们。”
萧潇不由分说拉着程皓的手,一面向外走,一面叫着:“小澈,吴萍,我们一起去。”
冷雪澈知道萧潇的倔服气,劝是劝不住的,更何况她也很想知道程皓说的是真是假,于是三个女人按着孩子提供的路线来到郊区一栋旧屋前,萧潇第一个跳下车去,使劲按门铃。不多时只听拖拖沓沓的脚步声,同时有人埋怨着:“来啦,别按啦,门铃都被你按爆了。”
门“吱呀”开了条小缝,露出一张犹如风干了的桔子皮般的老脸,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老头儿乍一见萧潇这样时尚的美女,嘴张得老大,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眼睛都快瞪出眼眶了,随即满脸堆满谄媚的笑容,问道:“小姐,你找谁?”
萧潇恶心的向后退了一步,气呼呼的说:“找你!”
老头儿心花怒放,欣喜的问:“我们认识?”
程皓懒洋洋的接了一句:“王爷爷,她不认识你。”
“啊!”老头儿这才惊愕的发现了萧潇身后的程皓,他顿时没了笑容,有些歉疚的说:“小皓,你回来啦?唉,你奶奶她……”他说不下去了。
萧潇横眉立目,凶巴巴的说:“这么说,这孩子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啦?”
还没等老头回答,一个尖锐的声音就喊道:“什么真的、假的?我们收养了这野孩子七年,花了多少钱,费了多少心血?现在我们俩又老又穷,养不起他啦,难道还要因为他而饿死我们老俩口不成?”
随着话音,一只粗壮的肥手“啪”的打开大门,一个满身横肉、粗眉小眼的老太太叉腰站在众人面前,她一伸手纠住老头的衣领,把他扯到自己身后,然后气势汹汹的又骂开了:“你们算是哪根葱、哪头蒜?到老娘这儿来兴师问罪,臭小子,你这忘恩负义的家伙,我养了你七年,你就这么报答我吗?”
她尖锐的嗓音犹如有人踩到了碎玻璃一样刺耳,与她的形像极不协调,更加让人生厌。
萧潇和吴萍都气得够呛,吴萍冲上前,也双手叉腰,高声说:“你管我们是哪根葱、哪头蒜?看你这凶神恶煞的样子,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这孩子说他母亲留下了一笔钱,你把钱交出来,孩子我们带走!”
老太太使劲睁着小眼睛,嘴里面唾沫星子飞溅:“你算什么东西?他妈哪有钱留下来?你们有证据吗?黄毛丫头,想和老娘耍横,你还嫩点。”
萧潇气愤的说:“我看耍横的是你,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让警察来调查!”说着从包里拿出了手机。
老太太一看她真要打电话,心里有些虚了,眼睛转了几转,忽然一屁股坐到地上,呼天抢地的哭喊起来:“你这没良心的死小子带着人来敲诈我啊,我的天哪,我可活不成啦!我不活啦!”
“你……你这么大年纪了,有没有羞耻心呐!”萧潇张口结舌,又好气,又好笑。
吴萍接道:“要是有羞耻心,她就不会做这种事了。”
老太太哭得更响了,干脆往地上一躺,打起滚来,陆陆续续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程皓笑着对皱眉不语的冷雪澈说:“这回你相信了吗?”
冷雪澈拉着他的手说:“既然这样,你就和我走吧,你妈妈留给你的钱我看就算了吧,他们年纪老了,又养了你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不过,和我在一起是要过苦日子的。”
程皓又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整齐的牙齿:“还能比我以前的日子苦吗?”
说完这句话,他大踏步走上前,附在老太太耳边小声说:“王奶奶,你说我母亲没留给我钱吗?我妈妈一共留下五十七万四千九百三十二块五毛钱,第一年你为我花了2684.7块,第二年是2651块,接下来几年依次是二千叁佰陆拾伍元叁角、2662、2349.1、1954元,而今年,是我自己在养活自己,你一共侵占了母亲留给我的56026***元钱,你还要不要我说出你给我用的钱每一分都是怎么花的呢?”
老太太一下子停止了撒泼,做贼心虚的说:“你少吓唬我,你没证据。”
程皓轻轻笑着说:“你以为我是吓唬你?不过你不用害怕,那些藏在被橱最下面的破被子里的钱我不要了,我母亲留下它们本来就是给你们做照顾我的报酬的,只是她没想到人类会这么不讲信用,收了钱,却不想照顾我。唉,我要是你,现在就去看看那些钱,我好像命令过一只老鼠在那儿安家,它前些日子生了好些小宝宝,不知道它们会不会把钱当玩具来咬。”
“啊!”没等程皓说完,老太太已经站起身,发了疯一样向院里跑,老头一边追一边问:“怎么啦,老太婆?”
程皓淡淡一笑,对冷雪澈说:“我们回家吧。”
萧潇奇怪的问:“小家伙,你说了点啥,把那个老太太吓成那样,我看她脸都绿了。”
程皓不高兴的说:“我不是什么小家伙。”
这时只听屋里传出两声尖叫,接着老太太杀猪似的叫起来:“老天呐,我的钱啊,我的肉啊,你这天杀的小**啊!”
冷雪澈狐疑的看着程皓,程皓一耸肩,脸上却抑制不住笑意,然后一本正经的说:“女人,真是麻烦,不就是一窝老鼠在她藏钱的地方安家了嘛,也值得这样大惊小怪的。”
吴萍迷惑的问:“你怎么知道啊?”
程皓得意的摇头不语
冷雪澈又皱起了眉头,如果自己猜测不错,程皓绝不是普通的小男孩,但愿他不会像小蝌蚪一样扰乱自己平静的生活才好。
程皓果然是个非常特别的孩子,他有时活泼淘气,像普通的男孩一样,有时却沉稳安静,完全是个成熟的大人。
冷雪澈慢慢了解到,程皓的手提电脑是他自己赚钱买的,而他的钱都是从网络上赚到的。他是个电脑天才,但只要赚到够用的钱就行了,从不多要一分。他很懂事,很会照顾人,有时会让冷雪澈觉得自己才是小孩,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程皓经常上神话世界,冷雪澈会在一旁偷偷的看,有时候碰巧遇到撒拉格西格尔和阿格拉勿蒂斯,她就会激动感慨上好些日子,她看到九州城中间的广场有他们三个人和三只宠物高大威武的雕像。她真的很想念春天,但是却不敢进游戏,也许她今生都不会再上这个游戏了。
有一点让冷雪澈感到非常奇怪:自己不再玩游戏了,程皓却从没问过自己为什么,而且他经常在游戏中和老杀联系,竟然从没提过和自己在一起的事。冷雪澈还发现程皓有个不同寻常的地方,有时他竟可以整夜不睡,守在电脑前查东西,而第二天照样精神饱满,这也就更证实了她的猜测,这个男孩绝不是普通的孩子。
萧潇和吴萍也对程皓非常好,常来看他,为他买吃的、穿的、玩的、用的。程皓也很喜欢她们,亲亲的称她们为大妈、小妈,而他对冷雪澈的称呼却让她啼笑皆非,他总是叫她侠女。冷雪澈为此抗议了好几次,问他为什么不像称呼萧潇和吴萍那样,叫自己妈妈,程皓被问得紧了,居然极认真的说:“她们那么善良,我叫她们妈妈是心存感激,而你是我敬佩的女英雄,像我亲生妈妈一样,而我对妈妈的称呼就是侠女。”
冷雪澈沉默了半晌,然后说:“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孩子,相信你妈妈也不是普通人,但我自认为并没有什么值得你敬佩的地方,而且,你并不需要我照顾。”
程皓轻轻的笑了:“以后你会明白的,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快乐,我知道你把我当作璟照顾,不过我不介意,我也希望我的出现能给你带来欢乐。”
冷雪澈怔怔看着他,虽然明知道他是有来历的,可还是惊诧于他竟然知道璟的事,当然除了吃惊还有感动,二人之间的情谊也如母子一样更加亲密了,冷雪澈的心情也好了许多,程皓就是她不再心灰意冷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