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的人向下看他。他在下面,向上回看。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躺着。一个仿佛窥猎的苍鹰,一个好像游死的狂徒。
方恒半张脸都被狂笑咧开,这是无言的狂笑。而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上面的人。他的身上被土石埋没,方才激烈的冲击也使他受了伤,血液从口鼻中淌出。方恒随手擦去,并且站了起来。
他一直盯着对方。在战斗中,眼神旁落意味着死。
方恒太明白这个道理。譬如在脚下躺着的人,因为懂得不够深刻,因此现在躺在这里。这人仍挣扎的要起来,但胸口严重的伤势使他阵阵无力,只有用怨恨的目光诅咒着方恒。
方恒本来就在笑,现在更要笑出声来了。忽而,楼上的人飘落下来,就在方恒不远不近之地,中间隔着重伤躺倒的人。
方恒也听到身后有人赶来,因此保持着对峙,缓步偏移,意图保留自己的退避范围。然而来人的速度似乎太快,他只是刚刚动了肩,身边擦过阵风,一道人影已站在他的面前。
“角木星耀?”
方恒多少有些意外,看着星耀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只是刚将目光移开,躺在地上的人暴起一声,黑熊般飞扑上来。方恒心中稍惊,脚下轻点,就要发力——可惜这人要扑击他之前,需得过了星耀的关。
星耀于是伸出手,这手既不快、也不慢,看来更像在‘拿’什么东西,偏偏这么伸手,却追上了那人的肩头,指尖轻扣,将那人掼在地上。这一下,原本的伤势再也压不住,终于没有声息的昏死过去。
星耀扫了一眼,又看看对面的人,回身道:“他们两个合击你?”
方恒张了张嘴,想劝他要警心,毕竟他正背对着敌人。不过看他毫不在乎,不想落下气势,也就轻松利落的说:“半道撞见的。他们合击挺厉害,我趁机先废了一个!这个,我也马上就能处理。”
星耀说道:“我碰见狐狸,她大概和我说了状况。我没有时间,早点将这里的事打发,还要做其他的事。所以,这个人就交给我吧。”
方恒脸色沉下来,定定的看着他道:“我自己的架,用不着别人插手。”
星耀道:“你的架已经妨碍到我,如果你不同意,我会连你一起揍。”
方恒寒声道:“正合我意!我记得我们之间也有场架没打。”
星耀看方恒的态度坚决,于是也将自己取回了力量的事咽下了。反正是要打一场的,两个人都没有退让的可能。
星耀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方恒要维护自己的尊严——
只在方恒的话语刚落间,星耀的拳头已到了鼻前。方恒绝没见过这样快的速度,他凭着感觉勉强躲过半张脸,同时已感到拳头触骨。
脸颊骨。
这是星耀的拳头,即使未掺杂任何的‘劲’,十万斤的伟力也是实打实的。
星耀一拳将所阻碍的打成了粉碎。但粉碎的不是人头,而是一座假山。气浪翻腾,石块乱飞,星耀站在原地,突地向身旁看去。
烟尘中显露一个人影,左脸青紫,口吐鲜血,却强撑着伸出一只手——这人是方恒。在他伸手的刹那,星耀捕捉到某种波动,于是抬头看向空中。
原本子弹般散射出的假山碎石,竟在半空中静止下来,忽而又开始绕着星耀浮游。方恒将手放下,仿佛下达了指令,于是——
数百的石块,如子弹般向星耀射去。
这射击或许比子弹更快,而且近在咫尺,星耀几乎已不可能躲过——他并没躲,而是激发出强威,并拧成旋风之幕,将石块尽数割挡开来。
这是他与西岐交手后,偷学到的技巧。他多少能理解在他说出‘威足够’的时候,老生们为何嘲笑。只因威量越足,威的用法越探究不够;而技法千变万化仍不穷尽时,威量就总也捉襟见肘。正像没人会觉得寿命足够,也同样没人会觉得威量足够——
星耀并不能直观的理解,但并不妨碍他将西岐的战斗方式刻在脑海里。
这技法总归新学,而且并不得法,因此将石块挡开后,星耀的威量也消弱一些,他突地感到眩晕,因此站在原地,没有马上还击。
念言力威,每一种要修***有正法要走。若胡乱去用,反而伤及自身。星耀警醒了些,干脆将漫天的威收敛,决定用拳脚解决战斗。
他于是提脚走向方恒,方恒据说‘石头做的眼睛’此时也已猩红。
“你们两个搞什么!”
狐狸拉着阿呆才跑过来,抓狂的直喊。并且马上介入到两人中间。
没有答话,星耀突地看向另一边。先前与他们对峙的敌人仍在原地,但脸上已挂起莫名的嘲弄,哂道:“现在才发现,未免太晚了点。”
方恒这时也有察觉,沉沉的看了过去。
狐狸拉着不明状况的阿呆,正要说话,但听一声响彻的怒笑,并蹿出一头巨大黑熊。这黑熊几乎和小楼等高,地动山摇的跑过来,随手便挥断了楼阁无数,转眼就到了跟前。那对峙的人便闪退到黑熊身后,隐匿起来。
黑熊只是站在原地,那威势已经要吓死个人;跑过来的魄力,更加如星辰坠地,狐狸和阿呆都惊得忘了反应。
星耀轻哼一声,拔地跳起,瞬间弹出十来米,并且双拳运劲,直面撞击而去。
这黑熊自然是卢敢当了,瞧见星耀不躲反攻,更加发起狠劲,兽吼一声,借着冲势同样砸出一拳。
双拳对一拳,体重的差距却近乎三百倍!
自相碰的中心,泛出波纹将旁的楼阁横腰砍断,这才有震荡空气的巨响传响不止。余威仍带着魄力,将气流搅得凌乱细碎,竟生生卷起周遭的砖石,扩散的退去,并带着假山重重破碎成沫。
星耀浑身劲气乍泄,飘然退回,看来缓慢轻舒,但所过之处都被这劲气碾压推散。黑熊的冲势终于止住,滑退十几米。远处又有七八人赶来,这些人步法干涩,木无表情,赶到卢敢当身后,便停步下来。
原先打伤方恒的人,阴沉的道:“这些玩意忒烦人!老大,我去打发了吧?”
卢敢当回复了人形,扭头看去这七八人,冷哼道:“这些是基地的守兵,现在打废了也没用,回头横无忌再兴师问罪。”
那人回道:“可也不能放着不管啊,这样岂不是咱们做什么都在人眼皮底下?”
卢敢当摆手道:“你去把这些玩意引开,我正要好好玩玩!”他又回头盯着星耀,狞笑起来。
那人应声向前跨步,如风般吹过这七八人时,同时各自打了一拳。他这样的速度,抽空挥舞的拳头自然不会很重,那七八人只是被打退了身形——这些‘人’是基地守兵,将任何攻击都视同对敌,因此全部转向他,在他逃走时,也紧追上去。
方恒眼看着对敌者跑掉,起身要追,却觉得双膝一软,伤势发作起来;狐狸急忙将他扶起来,焦急的道:“你有几条命啊,快别动了,我学过一点医疗……”
星耀感到一股战意包围了他,这是久违的充满侵略性的战意;卢敢当一边释放着压迫,一边冷冷的笑道:“本来要抓饵,没想到直接摸出了鱼。你记得我说过的话,我卢敢当要打废你!”
星耀漠然道:“那个家伙就交给你了,打不过的话,我稍后会一起收拾。”他虽然看着卢敢当,却是在同身后的方恒说话。
方恒冷哼着站直,错开狐狸,向着那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狐狸并没有阻止,在方恒走远后,才嘟嘟囔囔的道:“这些人都有病,而且估计一辈子也治不好!”她又向星耀喊道:“喂,我们要不要退远点?”
“不用。”
星耀话音出口,人已在卢敢当跟前;他只身如箭,但气势惊雷,只略略挨过来,卢敢当已惊觉发根竖直,当下不避不退,双掌架住胸前,扣下星耀的攻势,并在额前运聚劲力,向前一个头击。
星耀肘击点住其掌,右手挣开五指,扣住对方前额并以震劲使其偏开,同时肘部发劲,崩劲如雷,将卢敢当远远崩飞。
星耀飞逐而去,卢敢当则借力更加疾退,并且自半空怒吼一声,现出小山般的黑熊,当刻止住身形,挥掌猛扇。
掌才动,掌风临身,掌势才起,威混杂劲气将周遭气流割裂,并散射而出。星耀首当其冲,被卷住身子凝在半空,他于是勃发了强威定住气流,同时聚猛劲硬拼一拳。
气流波动几乎成了乱流,搅乱周遭十数米,远远瞧去,仿佛在两人上空扣下无形巨碗。当巨碗消失,原地只有椭圆形的凹坑,触目惊心!
“角木星耀!”
卢敢当兽吼一声,不顾劲力的疲态,猩目如血,狂牙倒长,疯魔般攻将上来。星耀劲力仍有余力,且状态绝佳,在对方冲过来之前,自己先撞临其前。
“诛势!”
他用出的诛势中本来只有斥力,但如今掺如威量碎片,已成了强大的斥劲,因此拳势才到半途,卢敢当已觉得四肢艰涩。拳势降临,他更加感到无比的斥劲要将他远远击飞。
“咒曰:屠龙匕!”
迫不得已,言咒发动,凭空召来一只朱红的匕首,同时以强威抵抗斥劲,手腕一翻,将匕首掷去。
红芒闪烁,星耀眉心骤跳,拳势稍偏,将匕首磕开,正要攻击时,却感到拳背一痛,右手的劲力猛失。卢敢当窥见机会怎能放过,嘶天大吼,并将重拳打到星耀身前。
星耀左臂向前格挡,整个人只变成一个黑影,砸断了楼阁,砸进土石之中。星耀翻身起来,看向右拳,拳背上擦过屠龙匕的地方有焦黑的伤口,血流刚刚停住。
他的身体向来极强,有什么外伤本该转瞬即好,但这回却流血超过三秒。星耀眯着眼,看向山一般移动过来的卢敢当。
卢敢当又恢复了人形,看着星耀冷笑道:“屠龙匕的特性就是‘吸血、腐蚀’。你竟敢用手去格挡它,简直是不知死活!”
星耀淡漠的道:“你的话太多了。”
卢敢当勃然色变,咬牙道:“角木星耀,我本来只想教训你!你不用再惹怒我!”
星耀自顾自的反问:“你为什么变回人?”
卢敢当一愣,马上沉声道:“你以为我不能随心所欲的变身?可笑……”
星耀扬了扬下巴,面无表情道:“那么,你变吧。”
卢敢当默然盯着他,突地狠声道:“你既然想死,我就成全你!”
吼声中,一头五米巨熊骇然而出。
星耀翻转着右拳,感觉并无大碍,红眸瞪着黑熊,道:“既然右拳吃了亏,那么就用右拳报仇!”
话落,卢敢当砸下无数气团,星耀蛇形疾跑,一一躲过;黑熊暴怒,连连踩踏,但星耀身形之快,直比闪电,轻易便躲开,转瞬到其脚下时,竟跃起打击其膝。卢敢当惊怒一声,熊掌拍来;星耀便抓住膝上的发毛,飞绕到膝弯,同时甩腿发劲。
卢敢当未及反应,已失了重心,单膝压地;星耀抓住其背后毛发,接连攀爬,到了后颈,果然一拳砸出。
逆崩!
正中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