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绝不可能闪避的距离,星耀甚至已感到拳头的骨节擦在对方的脸上;但是,这一拳终究还是挥空。
并非躲过,或者挡开,而是西岐的脑袋不见了。准确的说,他的脑袋突然掉落,顺着衣领滑了下去。这并非尸首分离,而是类似掉头魔术的戏法,只是更快也更真切。
星耀下意识的划拳为爪,照样抓在对方肩上,猛力扣住,却并无实感,于是飞退回来。他的手上抓着西岐的外衣,而只着白色单衣的西岐,仍好端端的坐在原处,拄着下巴看他。
这不过发生在转瞬之间,众人反应过来时,忙跳跃身躯,将星耀齐齐围住。
“咒曰:梅雨霏霏!”
八人齐齐发出言咒,顿时自星耀头上三尺,汇聚了浓重的阴云,像随时要下起大雨。然而星耀先一步冲天而起,逆崩在前,讲阴云驱散,并在回落时在地面摁下拳印。
“诛势!”
若逆崩含有崩劲,诛势则是斥力和震力的运用。星耀自上而下,将地面坍缩五尺多深,并扩大波纹将众人脚下震软。顷刻,八人各自退却,包围自破。
西岐摇了摇手,那边要攻上来的人便停住。横无忌好整以暇的看了会儿戏,这才拍手赞道:“速度和力量都是绝佳,真是块璞玉——”他转而向西岐笑道:“刚才那一拳,你也被吓到了吧?”
西岐神情倦懒,淡淡道:“是啊,吓得身上的皮都掉了。”
场面有些冷淡。西岐转眼瞧着众人,道:“我在开玩笑,笑吧。”
于是,几人带头,并其他人不尴不尬的笑起来。
横无忌叹道:“你说的笑话都是冷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星耀不是为了听笑话来的。星耀是为了揍一揍西岐澎湃。因此他绝没有放松下来,又是扑了上去。将到西岐的面前时,发现眼前一晃,人就变成了横无忌。
同时拳落,横无忌双臂化为盾牌,挡在胸前。带着震劲的拳头在盾牌上弹开,只留下嗡嗡响彻的震鸣声。
“你小子,别拿我当挡箭牌!”
横无忌双臂马上回复过来,并且向后跳上台阶,冲星耀身后喊道。
星耀猛然回身,气流从脸侧滑过,同时看到一根手指指着自己。西岐将手晃了晃,指尖上又射出一条圆筒形的气流,看他嘴唇开阖,但并不发声,却将言咒发挥的得心应手。圆筒形气流犹如扫射,星耀几乎扭曲着身躯将一波躲过,在第二波之前,登在墙面上,并顺着墙壁飞跑起来。
由于速度极快,因此跑上了墙,以黏着墙壁的方式,在展厅飞跃纵横。
西岐看了会儿,手指在半空画了个圆,从他的视角中,囊括了星耀周围十米;而后,在中心一点——
指头仿佛触到水面,凭空泛起波纹;而星耀正在跑时,猛地固住身形,一动不动;西岐面前的圆圈,也有了实质,脱胎成一块圆镜,镜中凝固着星耀翻腾的样子,仿佛永恒。
西岐将圆镜摘下,捏在手中。环顾着众人,将他们的表情欣赏了一遍。不论谁都是痴呆的样子,除了横无忌,没有人见到如此奇异的招式时,还能保持从容。
毫无预兆的,他将圆镜摔在地上,摔得细碎,风吹时就成了粉末。
林夕下意识的惊叫出来,她猛然捂住自己的嘴,而后看向星耀所在——
那里,直径十米的范围,都成为灰白色。当一丝丝掉落时,才发现竟然是粉尘。厚厚的,没有生命力的粉尘,噗地散了满地,于是在展厅露出巨大的圆形窟窿,破壁光滑如水。
破开的窟窿中,露出外面的月亮。月亮也是圆的。
“有点意思。”
西岐轻轻说了句,转身走了。
横无忌笑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追吧!”
他的话终于像一盆冷水,将剧烈震撼中的几人浇醒。然而闻言更觉得不可思议。
“学长……你是说,那个小子仍活着?”
“那小子很快,也很灵敏,西岐的‘镜花水月’只留下了他的影子。”横无忌说着,又开始长叹:“真是璞玉啊……”
虽然这样说,但下达的命令却毫不留情。
“通传方外岛,发布全岛通缉。通缉人:角木星耀。罪名:杀人。速速缉拿,死活不论。”
“是!”
众人应了一声,又迟疑道:“这是……”
横无忌调笑道:“安心吧,我没有假传圣旨,这是西岐的意思。总之放心大胆的闹腾吧,一切以抓住角木星耀为前提,其他的地方就不必管了。”
当众人各自散去时,林夕找到宁宁,小声道:“宁宁,我感觉不太对劲……”
宁宁白了她一眼,道:“你为什么不申辩?你以为没有人质问你,而你也不吱声,就可以混过去了?大错特错!这是因为大家早已经做出决定。就连西岐学长,在你说‘不抓捕角木’后,也已经在心里扣了你的学分!”
林夕张张嘴,但对着生气的宁宁,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觉得,也许该直接与星耀谈一谈……
在这时,所有人都在四散搜捕星耀时,星耀正在向上爬。
爬的是一个高塔,基地展厅旁的高塔。这塔总也有百来米高,只是作为方外岛的坐标立在这里。高塔与展厅楼相距五十米。
星耀此刻多少有些狼狈,衣衫破损不说,还染了丝丝血迹。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凭借战斗直觉与异常的速度,终于破开窗户躲过一劫,但显然——只看他双眼几乎冒光,咬牙攀爬的身影,就知道他绝没放弃。
星耀有一个别人不存在的优势。他的眼睛,可以看破黑暗。闪烁着红芒的眼睛,此刻也在高塔不停的锁定着展厅楼上的动静。
透过玻璃,透过黑暗,可以看清在楼梯里走动的人。特别是当楼梯边的照明珠已黯灭,只独个的身影在楼梯走动时,对于他而言是最佳时机。
星耀一直往上爬,终于爬到最顶端。冷风特别凛冽起来,乌云又飘过将星月遮住。
他只有白发在火焰般冉冉;也只有红眸在珠宝般熠熠。
还有他锁定敌人的目光,像热的冰,冷的火,硬的水,软的刀。
西岐澎湃已上了五楼,并拐入楼道。
星耀居高临下,距离近乎百米,角度在突如其来,意图在只攻不守!
鸟跃而下——
黑夜是他的羽翼,星耀正像苍鹰伏击;西岐的身影走在楼道中,月光透过玻璃,洒出一条霜白的路。西岐走着,突地停住脚,转回头时,星耀已破窗而入!
并且,剧烈的震劲将他包围,庞大的威量恍如开闸的洪水,将楼道顷刻淹没,西岐只转身,同样磅礴的威量形成一道屏障。然而只是瞬间便破碎如尘,拳头长驱直入,最终敲在西岐的胸前。
实在‘敲’,而不是‘打’。
星耀十分的力,在极速击碎对方威量后,也只剩下一分。他自身的威却好像没有作用,既不能凝固住对方身形,也不能增强自己的力量。
总之,西岐中拳时,胸口又发出脆响,本身飞退,带起十来米长的痕迹。
星耀吐出口气,凝目瞧去,西岐胸口的空气仿佛固化了大半,而变得模糊、扭曲,继而噗地轻响,终于成了尖利的碎片,成块的掉在地上。
“你的威太杂,力用的不够聪明。”西岐澎湃说着,脸上露出笑意;那笑意既带着嘲讽,又夹着轻视,偏偏看来舒畅极了。
但星耀觉得刺眼。他又开始进攻,一瞬到西岐跟前,拳脚并用,发出连绵的攻势。他的一拳一脚都极快无比;平常时,他只需这么一拳一脚,就能与人分出胜负。他甚至觉得自己比往常更快,然而,那些不过是徒劳。
西岐并没架住他的攻击,甚至未碰他一次,只是飘游般晃荡身形,一时在前、一时在后,一时左右颠倒,一时上下翻腾。
星耀的拳头再也没击中一次。
“你不觉得累么?”西岐轻飘飘的说,这时,他在星耀的身后。
星耀转身追击,一言不发。
“你真的打败过王望舒?就凭你?”西岐脚踩在天花板上,如同踩到平地般,立在上面。他的头在星耀头顶正上方。
星耀一招逆崩,将楼顶击塌。
西岐则出现在窗口阳台上,披着月光静静看他,道:“太弱了。滚吧,你的命还有用处。”
“哼……”
星耀突地笑起来。大概是想哼一声,结果用鼻腔发出笑声。
西岐歪头看他,脸上全是漠然,冷声道:“新人,注意你的态度。”
星耀直直的看着他,道:“我会打中你,你最好有个准备。”
西岐哑然而笑:“无稽之谈!”
“我会打中你……因为,我没有影子!”
星耀说完,闪身扑上。人未至,挥出拳影,将西岐左右上下都盖住。西岐轻轻一笑,一动不动,等着拳影将落在身上时,消失不见。
西岐出现在星耀身后,冷冷道:“你在看哪里?”
他话音未落,星耀一脚将他逼开。
“无趣的人……”西岐的声音中已露出失望,叹息着从其他方向走出来,“看到差距,理解差距,努力缩短差距——这,名为超越。你不懂超越与兽类何异?”
他的话好像只能给空气说,星耀又攻来。
西岐仍躲过,正要继续说话时,脚下一闪,再度闪开。他脸上终于露出惊异,但星耀攻势渐起,如奔腾之水,连绵而来。西岐无暇说话,只有闪避,他的出现仍如鬼魅难寻,但这回偏偏被星耀预料,每每在他出现的地方,抢攻上来。
这一来西岐渐入星耀的节奏,在气势磅礴的逆崩诛势连击时,将楼道解体,西岐的身影终究被星耀抓住。
两人都在半空掉落,都是无力可依;星耀左手攥住西岐的左手,右手握拳,狠狠打将上来。
西岐骤然间不好发出言咒,脸色发青,也只好挥拳相迎。
轰!轰!
两个巨大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人同时被对方攻击击中,并散乱锐利的气流,在两人周身四散。
负责人们赶来时,正看到这一幕,脸上不禁发汗,像同伴喃喃道:“打、打中了?!有人打中西岐澎湃!?”此人喊出声时,仍还不可思议。直抓住同伴的手臂,颤抖不已。
“天啊……就算是玩笑,这也开得太大了吧?”
林夕跟在众人身后,正好仰看到,不禁觉得头皮也发麻起来。
宁宁一把抓住她,使她回过神来。听到宁宁急声道:“快,趁现在抓住角木星耀!他和西岐学长力拼,必定受伤不浅,现在抓住他,你还能申辩一二!”
林夕听得一呆,不由自主的被宁宁拉着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