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清咳一声道:“姑娘,我这里有名为墨紫珍珠的珍贵兰花一盆。这可是经过精心栽培的极品兰花。有没有兴趣鉴赏鉴赏?”
苏晨说完之后,伸手就掀开板车之上遮蔽的轻纱,当中一个古朴雕花红木盆,盆里种着一株兰花,色深紫泛黑,干紫英红,有二十萼。花头差大,色映人目,如翔鸾翥凤,千态万状。叶则高大刚毅劲节,苍然可爱。
沈梦尘闪亮的眼眸,被漂亮的兰花所吸引,莲步轻移,片刻就到了苏晨的板车前,目光盯着墨紫珍珠不移半寸。
“先生一看就是爱花赏花之人!小妹也是一个惜花的痴人,你这墨紫珍珠可愿割爱给小妹,小妹必当重酬。”沈梦尘显然没什么心机,谈价格之前就露底,一副等着被宰的模样。
这姑娘真有意思,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模样,果然只是个涉世未深的丫头。
苏晨眉头一皱道:“这墨紫珍珠,可是在下唯一的镇铺之宝,不打算卖的。”
沈梦尘听到苏晨不卖,顿时显露失落的神色,抿着嘴唇道:“这墨紫珍珠既然与我无缘,只能多看几眼,将这花儿的模样印在脑海,种在心田。”
这时中年妇人走上前来,开口道:“梦尘,你又犯了花痴,见到珍稀的花儿就挪不开步。不过这次既然人家不愿意卖,我们娘儿俩还是赶紧去南山寺,为娘可是和主持约好了,让他帮你解签,可千万不能晚到呀。”中年妇人说完,拉着沈梦尘就要走。
中年妇人正是沈令贤的夫人,也是沈梦尘的亲娘,因一心礼佛向善,普施恩惠。周边的百姓都叫她大德夫人。
苏晨赶紧迎上去,开口道:“夫人小姐留步,在下这墨紫珍珠虽然不卖,却也可让小姐拥有一盆。”
沈梦尘听此一言,止步回道:“先生,此话怎讲?莫非您想将这花赠与小女子?这墨紫珍珠一看就极为名贵,无功不受禄,小女子断然不敢接受的。”
“小姐还未听在下说完呢。”苏晨憨笑道:“在下这盆花虽然不卖,却可以交换。若是小姐有相似的珍稀品种,在下不介意来个以物换物。这墨紫珍珠,在下恰好培育了两盆,若是拿出其中一盆,换得其它的品种,就再好不过了。”
沈梦尘身旁一名长得机灵可爱头扎两个总角辫的贴身丫鬟,眼神中闪过一丝欣喜,开口道:“小姐,您不是最近刚好得了一盆绿云吗?正好拿来交换这盆兰花。”
沈梦尘却眉头一皱道:“我们沈府后花园,也只有那盆绿云才能拿来换先生这盆墨紫珍珠。不过绿云只有一盆,拿来交换,就有些顾此失彼,左右都是遗憾,难免让人蹉跎。”
苏晨内心嘿嘿一笑,暗道:功课没有白做,沈府果然有绿云,看来一切都尽在掌握……
苏晨脸色恭敬的开口道:“既然小姐已经有了一盆绿云,想来培育出七八盆绿云来,也只是时间问题。只要等新的绿云培育出来,自然就可以拿来交换了。”
沈梦尘此时修眉微微一皱,惹人心怜,开口道:“绿云绝非凡品,小女子虽然摆弄花草有些时日,却根本没有把握培育出绿云来。”
苏晨拱手谦虚的开口道:“在下不才,闲来专好摆弄花草,做花匠多年,以此谋生。对于培育名花异草略有心得。在下以前都在杭州谋生,如今初到苏州,正在寻找一份合适的差事。如果小姐不嫌弃,在下就毛遂自荐,为沈府担当花匠一职。若是得偿所愿,在下愿意先把这盆墨紫珍珠先送给小姐,等绿云培育出来之后,在下再取一盆作为交换。”
沈梦尘听了苏晨这一席话,顿时嫣然一笑,开口道:“府上的花匠正好最近辞职回乡下了,先生愿意来沈府担任花匠,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既然如此,我马上让人安排,今天就可以到沈府任职。”
沈梦尘说完之后,转身就吩咐一名方脸高个家丁将沈府的管家叫来。
苏晨这一番毛遂自荐,沈梦尘可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沈夫人此时也很高兴,笑道:“梦尘,既然兰花的事情已经妥贴,时候不早了,我们得赶紧上路了,南山寺上香可是大事,万万不可耽搁。”
沈梦尘和苏晨道了个别,一行女眷登上马车,车轮转动,马鞭飞扬,片刻之后青纱马车已经走远。
苏晨驻足目视着沈梦尘离去,不由得看得痴了。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沙哑的沧桑声音响起:“小伙子,你就是想要来沈府当花匠的吗?老夫就是沈府的管家,姓沈名重。”
苏晨回过神来,面前一位身穿黑色布衣头戴方巾的慈祥老者。
“在下就是应征的花匠,还请沈管家多多指教。”苏晨恭敬的回应。
沈管家看苏晨彬彬有礼,不由得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水到渠成起来,苏晨收拾了摊子,跟着沈管家进了沈府,在偏厅谈妥了工资和待遇。每个月工资二两,吃住都管,出入自由,种花所需花费,都可向管家报销。
沈管家谈完这些细节之后,又吩咐了那名方脸高个家丁带着苏晨去熟悉环境。
一路上,苏晨才知道这位年轻憨厚的家丁叫沈青,从小就被沈令贤收养,如今算是沈管家的义子。沈管家跟了沈令贤半辈子,妻子早丧,膝下无子。收了沈青作为义子之后,也算老来有所依。
沈府占地十亩,前院分正厅偏厅和客人住的厢房,还有家丁们住的牙房。前院之后有两个偏院,一个是沈管家的居所,一个是沈夫人的佛堂。后院就是沈令贤和家眷丫鬟们的居所。后院之后就是后花园,占地五亩。几乎是沈府的一半!
前院到后花园有回廊直通,后院隔绝,主次分明。整个沈府上下六个家丁,四个丫鬟,两个婆姨外加沈大人、沈夫人、沈梦尘、沈梦尘不足十岁的弟弟沈春秋,连带沈管家,一共十七口人。
沈府的人员配置,在五品官员的府邸内,算得上是极为简单的了。
沈青带着苏晨逛了一遍沈府,叮嘱了一番注意事项,最后将沈青带到了后花园内,在一座一层高的简朴瓦房前停了下来。
“苏匠师,这就是你的住处,独门独户,算得上清静。不用和我们这些家丁挤在牙房,也算得上是极好的待遇了。里面生活用品也还齐全,你如果还需要什么东西,尽管和我说,我去给你张罗添补。”沈青憨笑着说完后,就等着苏晨提要求。
苏晨钻进瓦房,四下看了看,笑道:“沈青小兄弟,这里一切物件都齐全,就不用麻烦你了。我如果有其它的事情,再来找你。现在得空,我得好好收拾收拾这屋子。”
沈青憨笑道:“这屋子自从以前的花匠辞职回乡之后,是有些日子没住人了。你先忙,有事再找我。”
沈青转身走后,苏晨站在瓦房面前,目视着前方的院落,后院的东南角,一处雅致的三层阁楼有一个优雅的名字,它叫“昕月阁”。昕月阁正是沈梦尘的闺房所在,虽然遥遥望去清晰可见,却可望而不可即。因为做为花匠,身为男性下人,是不允许进入后院的,否则会受到沈府家法严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