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轻飘飘地落下,如同有人从天上洒下片片鹅毛,整个山谷都覆盖着洁白的雪,放眼望去,天地间是满目的白色,雪缀满了这片山谷,雪地约摸一尺深,踩在上面差不多没过膝盖,冷凉如冰。
天色略微暗沉,天空灰蒙蒙,被雪覆盖的山谷浸透着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氛。
“咔吱。”
一脚踩在枯枝上,枯枝折断的声音作响,夏尘雪略感吃力地抬起步伐,这具身体过分虚弱,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下,连她都有些受不了了,要知道,以前的她把身体调养得十分好,即使在现在这种环境下,仍然行动自如,而不像她现在走两步路便耗费许多精力。
夏尘雪突然好奇,轻雪颜是怎么一个人跑出这么远的,依靠这具身体未免太不靠谱了吧。
看来,等到与轻无绝接触之后,她得找时机将身体好好调养一番,她不着急一下调养回前世的状态,只要不像现在走两步路便累得要命就好。另外,前世的武功不能废,得拾起,怕暴露的话,大不了偷偷地练***之,多一个保身的方法,也是好的,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了。
夏尘雪暗忖了一会,最后将诸多念头沉在心底。
萝琴走在前头,夏尘雪跟着,二人穿过森林,直到傍晚时刻,才堪堪到达地方。
不远处,几座木头房屋错落有致地出现在视线之中,远远瞧去,隐约可以辨认出,中间那座房屋两旁的木屋是作储存和养殖家畜用的,因为雪大的缘故,这些房屋上铺盖了厚厚一层皑皑的白雪。
走近,夏尘雪才发现木屋的门是半掩的,靠近门扉,迎面扑来的是温热的气浪。
萝琴推开半掩的门,入目的是一木桌,三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卷字画,角落随意摆着盆栽三两,正中地上端放着一盆燃烧的炭火,散发着暖热的气息。
萝琴领着夏尘雪进入到里屋,一名头发几近雪白的男人闭目养神似的倚靠在一把檀木椅上,他身前同样精致上等檀木桌上摊开一卷书册,对方似乎陷入深眠,对门外的动静毫无所觉。
“谷主大人。”萝琴恭敬地道。
男人眼皮微微松动,狭长轻佻的桃花眼打开,眼睑上撩露出一对寒如深潭的黑眸,面白如玉,眸若星辰,一头雪发中间掺杂着几缕青丝,邪异妖冶,一转头,男人的目光落在了门口的两人身上。
望着轻无绝的容貌,夏尘雪吃了一惊,眉头不露痕迹地微蹙,按理说,以轻雪颜不过十六七岁的身体年龄推测,轻无绝至少应该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可是,眼前这个人的面貌却年轻无比,恍若二十出头的世家公子,真是叫人不可思议。
不知道是不是夏尘雪惊奇的目光过于灼热,直到轻无绝的眼神愈发深邃,夏尘雪才惊觉过来,垂头敛眸,一言不发。
“谷主,小姐找回来了。”萝琴出声。
许久,低沉的嗓音响起,“你下去吧。”
“是。”萝琴出了里屋,屋内只留下夏尘雪和雪竹谷谷主轻无绝二人。
夏尘雪是不愿意单独和轻无绝对上的,从记忆里父亲的只言片语中,就可以推敲出轻无绝不是个简单隐逸之人,至于他的精明在哪里,她记得,前世临兆国在攻打雪竹谷的不久以后,国内发生事变,依凭当时临兆国君的手段,也才勉强压下这起事变,据说事变是由一个被世人称作“倾城公子”的人挑起的。
虽然她并不认识倾城公子本人,但她认定这个人就是谷主轻无绝,问她为什么能这么肯定,两个字——直觉,说来荒唐,不知为何她的直觉一向很准,准到她怀疑是不是具备了什么预知能力,就好像,冥冥之中,事情注定会发生一样。
因为直觉,所以她会在重生之后没有过多的惊讶,仿佛本来就该发生的事情,夏尘雪吃惊于自己的理所当然,同时无法按捺心中探寻真相的欲望,在见到轻无绝本人之后,这种欲望变得愈发强烈起来,甚至是冲破外表地伪装,以至于尽管极力想要收敛声色,她仍然泄露了一丝马脚,什么时候她的伪装能力变弱了?
夏尘雪垂眸心绪翻滚的时候,殊不知对方早在暗暗打量她本人,更是敏锐地捕捉到夏尘雪方才一闪而过的异色,轻无绝修长如玉的手指曲起,一下两下的叩击着椅子扶手,声音清脆。
“呵,”突然一声轻笑从他的唇边溢出,狭长的眸子下敛,低声若有似无的几句呢喃淡如云烟,唇边的弧度却透着无奈和宠溺,只是,这些神色在夏尘雪抬头的瞬间消失无踪。
似乎在叹气,轻无绝低声道,“雪儿。”悠远的仿佛从未知的天边传来的声音。
夏尘雪一愣,对上对方幽深的眼睛,顿时,所有心神不禁陷入其中,随即一晃神,低沉沙哑磁性的蛊惑人心的声音,如同陈年醇酒让人心神皆醉……是错觉吗,为什么会觉得这道声音好熟悉……下意识地,夏尘雪后退一步,面上露出淡淡的迷惑,似乎不明白刚刚那种熟悉的错觉从哪里来的。
不对,是催眠!仅仅片刻地恍神,夏尘雪夏尘雪心惊,神智恢复清明,同时心中的警惕也加深了一分。
“咦,居然没有被催眠?”
对方奇怪地轻喃了一声,面带惊诧。
耳力极好的夏尘雪听到这话,不动声色望着端坐的男人,神情茫然迷惑,恍若没有察觉到对方低声的喃喃。
“有趣,”一声带着嗤笑的声音轻吐而出,轻无绝探寻的目光投向伫在原处的女孩,接着,薄唇轻启,漾着蛊惑人心音调的声线,像是对待一只宠物一般命令道:“过来!”
乖巧却警觉,脸上带着防备和迷茫,夏尘雪小心翼翼地靠近眼前的人,乖觉得如一只受惊的兔子。
盯着几步开外站定一脸惊疑的女孩,轻无绝撩开白如雪的长发,一手支着脸,伏靠在檀木书桌上,直长的眉毛轻挑,一双桃花眼眸半磕,危险的气息自然流露而出,“到我跟前来。”
怎么回事,以目前轻无绝的态度来看,完全不像是一个父亲对待女儿该有的怜爱和担忧,倒像是对待玩物一般。而且,以轻雪颜的年龄推测,轻无绝的年纪绝对不可能如此年轻,之前她想过,会不会是驻颜术的原因,驻颜术,据说能够停驻一个人某阶段的容颜,直至死亡,但依照眼下的情形看来,是她想岔了。
心里想着,夏尘雪顺从地走近对方,即使她怀疑轻无绝或许已经看破她的伪装,她也不能撕破面具。首先她刚穿来的这具身体过分孱弱,没有分毫的自保能力,前世她的确武艺不错,但这具身体没有相应的力量来施展,好比空有学术理论却无从实践一样;其次,轻无绝大概仅是在怀疑,当然也有可能看穿一切,却因为兴趣并没做什么实际行动,前者的话,她假装失忆自然能掩饰过去,若是后者,她继续这样,也能在对方暂时保持兴趣的时间内尽力提升自己的实力,拥有自保的能力。从以上两点考虑,继续失忆无论如何都对她有利,几乎一瞬间,夏尘雪就明白,当下继续假装下去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再近一点。”
轻无绝伸手拨开女孩凌乱垂落的青丝,露出光洁白嫩的肌肤,他纤细白皙的手从夏尘雪的额头往下到她的下巴,仿佛轻柔实则用力地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狭长的眼眸直直望进那双清澈如一汪湖泊的眼睛,女孩深黑的眸子闪着无辜澄澈的光芒,眼角沾着因疼痛溢出晶莹的泪珠。
“真是不够乖顺的……人儿呢,”
低沉沙哑却格外悦耳,淡淡的蛊惑道。
“不过正好……也算是误打误撞了吧。”
男人的眼眸微弯,眼里染着笑意,温柔无害宛若手可亲的翩翩公子,说完便放开了手,女孩虚弱地软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
片刻沉思,男人俯身,抱起了地上的女孩,细心地将从身上扯下的狐裘覆在她的身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