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碎,夜生寒,当日画舫流连看。平白地,影子离乱,辞根秋蓬散。上高楼,凭栏杆,少小问道入深山。石头城消,戏子长叹,唱罢登场,回头算。道人下棋,琉璃尘染,塞上人画千秋,不见幽底诸般。嫁衣裳新似旧,红袈裟破又补。都说红颜薄,晓月挂枝头,孔雀朝东南……”
高台之上,白雪纷飞,剑光刺眼。一身着黄色道袍的男子侧卧榻上,手握着一青色酒葫芦,口中吟唱着这些纷乱芜杂的句子,恍惚间生出醉生梦死的错觉。
高台之下,一株老梅枝干苍遒,却无一朵梅花点缀,上面积了厚厚一层雪。老梅下坐着一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灰衣老者。灰衣老者和着高台上男子的吟唱,不住撩拨琴弦,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老者身旁侍立着一白衣女子,白衣女子手捧一柄断剑,面色痛苦,紧紧盯着十面火星四溅的黄铜镜。
琴声似水,泓澄洞彻,飘过重霄仙境,直往下界飘去。
忽地,风云变色,天地哀鸣,惊雷响彻九重天。十面铜镜颤抖不止,裂纹丛生。“哈——”一口气冲开重重云雾,千道黑色闪电密集炸开,电光之中显现出一个全身黑衣的男子。男子剑眉星目,五官端正,可惜有一道剑痕从他的额上笔直地延到下颌,煞是恐怖。
“道皇,你输了。”黑衣男子随手抓起十面铜镜,将其蹂躏一番,扔到远处。十面铜镜瞬间化为十道流星落入凡间。
“输,死,赢也死。”高台上,身着黄色道袍的男子斜躺着,又喝了一口酒,眼色迷离,脸色渐红。
“哦?”黑衣男子轻蔑一笑,置若罔闻,不急不慢地踱向那女子。
“你不要过来。”白衣女子神色慌张,焦急万分,几欲落下泪,却仍双手捧着断剑,在老者身后侍立。
“怎么,警幻你不记得我了?还是这老头儿仍逼你?你不要怕,我既然能上得这九重天,便能带你下界。”黑衣男子见女子神色显得十分惊讶,心中好生不是滋味儿,但仍一步一步踱向女子,很是吃劲。
“放肆。”灰衣老者突然睁目,右手一撩拨,琴音便似波浪般朝向黑衣男子涌去。
黑衣男子视若无物,像是抓有形之物般把琴音抓起,揉成一团,顺手抛了回去。
“死!”高台上,道皇突然跃起,手朝空中一抓,抽出一柄青金两色的长剑。接着一划,划出万丈剑光,瞬间将被黑衣男子揉成一团的琴音劈散。在琴音被劈散后,剑光余威不减,径直朝着黑衣男子劈去。
黑衣男子冷笑一声,两手撑开,化出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刀,横在身前,将劈来的剑光拒于丈外。
两人相持不下之际,忽然听见一声高宣:“人皇驾到!”
只见北方光芒万丈,九条神龙拉着帝辇,驮着日光飞来。
“周海蟾,见到人皇还不下跪?”帝辇旁站着一金甲武将,他不久前还和周海蟾在修罗宫对饮。他冷目看着黑衣男子,手按长剑,随时待命,只等人皇一声令下。
“我道是谁,原来是宁贤弟,怎么做了人皇的将军便直呼愚兄的名号了?难怪我如今这般悲惨,眼睛瞎了怎么能不悲惨?好,好,真好。”黑衣男子周海蟾怒发冲冠,连说三个“好”字,心中泣血,如丧手足。
“哼!”武将刷的一声抽出龙神剑,在四条应龙的护持下向周海蟾打去。
“道皇,你且收回剑,我俩在台上给宁武和修罗大帝做个裁判如何。”
“你这么说,我却不想遂你意,但也不可让周海蟾吃亏,只好等你那武将给周海蟾杀了再出手啦。”
“哦,只怕要让道皇失望了。”人皇也不在意道皇话中的刺头,笑一声,命九龙将辇拉到高台边。正要再使力,往高台上去时,就听道皇冷哼一声,将高台节节拔高,直插入苍穹冥冥处,总是不让人皇遂愿。
再看场中,周海蟾黑色长刀只是一挥,便斩死了四条千丈长的应龙。猩红的龙血顿时挥洒如雨,随着龙身坠入凡间,在凡间形成高山湖泊。重霄仙境的主人是道皇,如果没有道皇指示,不会收容尸身,所以应龙一死,便遭重霄仙境排斥,被掷下界。
宁武的龙神剑是人皇赐下的,绝非凡品,但即便这样,在周海蟾杀威之下也沦落到只有颤抖的份,不听宁武使唤。
“哈哈,宁武你还留着人皇给你的废铁做什么,不如我送你归西吧!”周海蟾嘎嘎一笑,又是一刀,径直劈向宁武。
宁武双手捧举龙神剑,跪下高声道:“末将宁武,恭请人皇印。”一声霹雳巨响,一方龙威骇人的巨印忽地出现在周海蟾的长刀前。
“人皇印,还是不要这种欺负人的东西了吧。”道皇在高台上轻笑一声,从袖中甩出一块令牌。令牌势如破竹,迎风便长,将人皇印从周海蟾前逼开。周海蟾长刀无阻,径直劈下,将还是跪着的宁武身躯连着龙神剑一块斩为两截。宁武尸身瞬间落下凡间。
“道皇好本事!”人皇冷声道。
“过奖,过奖!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多谢道皇相助。”周海蟾说完,左手分出,便要抢夺道皇令和人皇印。
“哼!”道皇人皇几乎同时发声,各自化出大手将东西收回。道皇和周海蟾对了一掌,人皇则在周海蟾背上打了一掌。
周海蟾敌上两皇其中一人已是勉强,哪能同时接两皇攻击,接掌后立马心血沸腾,不住朝后退去。
灰衣老者见状,收起琴,带上警幻便往下界退去。
“梅孤鸿!放下警幻!”周海蟾见状忙喊灰衣老者,抽身追去,却听得背后一声破空巨响,转身一看,原来是道皇将一根长鞭朝自己打来。周海蟾不欲跟长鞭费时间,“哈”一声,吹出一口煞气迎向迫来的长鞭,自己继续追梅孤鸿。
道皇轻蔑地看着周海蟾喷向长鞭的煞气,一鞭将它打碎,甩了二鞭继续打向周海蟾。人皇似是不记得道皇使绊子,让周海蟾劈死了宁武,右手一挥,两枚打神钉也顺着长鞭打出,直朝周海蟾钉去。
周海蟾听见身后声响不同寻常,回头看又是道皇和人皇联手,忙使出分身千万的功夫,两道分身去敌鞭和钉,其余分身皆追梅孤鸿。
梅孤鸿是道皇的师弟,一身修为实不可测,却也抵不住周海蟾聚会了大部分修为的分身,只好将警幻往下界一推,自己背往后顶。他撩拨琴弦,琴声如浪,使周海蟾动作稍稍停顿。
只是这一顿的功夫,两皇便灭了周海蟾两道分身,长鞭和打神钉继续追向周海蟾。
周海蟾众分身见警幻下界,霎时间合为一体,用一只巨掌拍向梅孤鸿背部。梅孤鸿生生受了这一掌,口吐鲜血,险些走火入魔。他使个法子躲过周海蟾的下一个攻击,从琴中抽出一柄细剑,和周海蟾正面打斗。
正在此时,打神钉和长鞭也追到。长鞭欲卷住周海蟾,打神钉却欲钉死周海蟾。梅孤鸿怕周海蟾被钉死,忙跳开,用剑挑开一枚打神钉。周海蟾长刀又出,将长鞭劈到一边,左手一抓将另一枚打神钉抓在手里。
“多谢梅老儿,可我还是不受你这情了。”说时周海蟾将抓在手里的打神钉朝梅孤鸿打去。
人皇恼恨梅孤鸿阻碍自己,跟着驱使另一枚打神钉钉向梅孤鸿。
“哈!”梅孤鸿退到后面,张口一吐,吐出一柄火焰万丈的离火飞剑。
“好家伙!”周海蟾眉尖一跳,长啸一声,在周身设下护法大阵,高声念道:“十亿修罗。”言毕,九重天上现出一条无尽长的血河,血河内,修罗大军整饬有序,布下血河杀阵以防道皇。
“这周海蟾当真心狠,竟然想要让整个修罗族做炮灰。这样的人若是真和天魔侍君联手,那真是苍生不幸。”梅孤鸿心中一寒,看着周海蟾的眼光又变了变。
“血河么?人皇有个无量杯倒是正好拿来用。”道皇面色一紧,他倒不怕这些修罗部众,只是修罗血煞气浓郁,若是污秽了这重霄仙境,以后的布局可就有些麻烦了。
“无量杯,这我倒是没有带,看来只能请道皇自己想办法了。”人皇冷笑,装模作样地伸手在怀里掏了好一会儿,不欲把无量杯取出以解重霄仙境之困。
血河已经开始波涛汹涌,血浪不时翻出血河,浪花拍打到重霄仙境,立马烧起一阵焦烟。
这时梅孤鸿突然道:“周海蟾,收回血河。否则我便杀了警幻,让你们此生再无缘相见。”
“你若舍得杀便杀,用不着来威胁我。”
“够了,既然都到齐了,道皇,动手吧。”此时空中突然传来苍老的声音。
“好。”道皇收起不羁之态,朗声道:“师弟,你废了半数修为下界。”
梅孤鸿早和道皇谋划好,记好此时道皇的往生之位,将掌往腰间一拍,废了半数修为。人皇和周海蟾不知根底,但料想到中了道皇和天道的算计,忙出手阻止梅孤鸿下界。
“天道,出手!”道皇先是两掌各打向人皇和周海蟾,接着便持剑专门攻击人皇。
原来那苍老的声音正是天道所发,天道残缺,规矩不全,一直和道皇相互扶持以求参证大道。道皇和天道修为停滞不前,合谋想了个法子打算突破。
天道在道皇出手时也出手,在周海蟾周围布下六道炸雷,周海蟾吃痛,飞身投入血河大阵,与血河合一。
“好。”天道大笑一声,又降下千万紫霄神雷,将血河炸得只剩一汪血潭。周海蟾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在重霄仙境里天道竟有如此威力,急忙抽身,欲往下界逃去。
“我送你吧!”天道一声长叹,显化一张巨掌,将周海蟾连同血潭一齐打下界封印起来。再回看,道皇已经将人皇和九龙刺死。梅孤鸿也趁机下了界。
道皇取了人皇和自己身上法宝掷下界,道:“人皇死,孤鸿废,周海蟾被封印,我今日也将以身合道。从今后,世上再无通神了。”言毕往重霄仙境上冥冥处撞去,立马身体飞散,融进天道。道皇天道合一,天道突然惊惧一声:“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