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痕坐在花园中,一双干净澈亮的眸呆滞的望着周围正怒放的花,悲从心起。
若是这样的人生,花痕宁愿从未变得美丽过。可是若是我丑陋呢,讥讽嘲笑,被大家当作谈笑的对象,被众人欺辱,从未将我当作人看过,更何况是小姐……
“在想什么?”男子熟悉带着点点戏谑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花痕抬眸,正对上他眸中难掩的笑意,她怒道:“你来作甚!走开!”
他未料到她竟会是如此反应,将手中的香囊丢弃在地上。
“既然如此,这个香囊也便不要了罢!”他怒睨她,其实心中却在说,收下我的香囊,别再悲伤了,花痕。
可惜花痕毫不领情,一看到温慕钧,她便会联想到昨夜,心便会痛,于是,她捡起香囊,淡漠的放到他手心。
“拿走吧,不想与你有何瓜葛。”
温慕钧垂首望着掌心静静躺着的香囊,阵阵清香却令人窒息。
“花痕……我真的,令你如此厌恶么?”他凄凉一笑,“大概是吧……”
花痕大怔:“你休得胡说,我是花雾。”
“床上的那片刺眼的红,便能证明,你是花痕,不是花雾。”
花痕紧咬唇瓣:“你滚!”
“昨夜是我醉酒糊涂了,毁了你与大哥的好事,但我想提醒你,大哥并非你良人。”温慕钧将香囊握紧,然后缓缓离去。
她看着他的背影渐渐离去,顿时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痛的说不出。
花痕……花雾……
温慕衫一身蓝色长衫,走在无比热闹的街上。
“冰糖葫芦……”
他听到小贩叫卖的声音,忆起那时她最爱吃这玩意,眉眼弯弯,笑靥如花。
他笑了笑,掏出钱袋打算喊住小贩买一串,突然笑意凝于唇角。
“温慕衫,你我并无可能。”他记住她眉眼冷漠,语气冷若冰霜。
“阿痕……”他难以置信的望着她。
花痕轻笑,笑得无比娇媚:“温慕衫,你知道么?我,只可能是帝王妻。”
他眸中星光尽碎,将那时藏于怀中的那半块玉丢弃在地,玉碎裂时发出的清脆声响,恍若他已碎的心。
现如今,好不容易,她成了他的妻,他却再也不愿去爱她了。
他冷笑一声,余光瞥到花雾笑意浓浓的走来,看到她冲他勾了勾手指,他便跟了上去。
“何事?我们的合作到此结束,也请你,别再多作纠缠。”
花雾抬眸,哀伤的看着他:“慕衫……”
“何事,快说。”
“没有,只是……我想你了……”她从背后轻轻抱住他,语气缓慢而哀伤。
“呵,花雾,我身边,是万万留不得你这种女子的……”他唇角的那抹笑,是冷的。
“温慕衫!告诉我!是不是你仍旧爱着花痕?她曾经那么伤你,你也还惦念她?不然怎会将她留在你身旁,怎会娶她为妻?!”
花雾质问道,语气像是在质问已变心的丈夫。
温慕衫眸色深沉:“花雾,冷静。”
“我冷静不了!我冷静不了!”花雾大喊,她快步靠近他,用手缠住他的脖子,神色妩媚浪荡。
温慕衫冷笑一声:“花雾,好像你以前很丑吧?”
她脊背一僵,心虚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花家双生姐妹,姐姐刚出生便丑陋无比,而妹妹却是个美人胚子。”温慕衫笑了笑,“那时我到花家时,在那里偷看我的丑女,是你吧?”
花雾心虚的站起来:“花雾先告辞了。”
可他却拽住她的手,轻声笑道,如乌黑墨池般的眸是讽笑:“花雾,你是不是有些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
花雾开启接近疯癫的甩手:“你送手!温慕衫!!”
“可笑至极。”他慢慢松开她的手,“走吧。”
她目光闪躲的离开,踉踉跄跄的离去。
此时,从暗处走出一名男子。
“暗辰,为我细细调查这个女子,我觉得,她有很多秘密。”
“是,王爷。”
他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唇畔似笑非笑。
花雾,你究竟瞒着花痕什么?
“王妃……您不能进去!王爷吩咐的……王妃,不要为难奴婢……”丫鬟拼命阻止花痕进温慕衫房间。
她不管不顾,推开他房门。
“啊!”两个衣衫不整的女子急忙用被褥遮住自己的躯体。
而床榻上,他也衣衫不整的半卧在那里,唇畔带笑,似是很得意。
“王妃不如一起快活。”他笑意甚浓。
有一阵寒意自脚底浮起,她只觉得凉意彻骨。
爱?怎么可能……从一开始,她就是这场戏中最爱的棋子,一切不过是她自作多情。
她麻木的走到他床榻旁,他抬头笑睨她:“怎么了,王妃?”
接着,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他俊美的脸上。
所有人都愣住。
时间仿佛停滞,他被定格在那里,脸上是难以置信。
“温慕衫,我受够了。”泪水从她眼角滑落,“我真的受够了……”
他彻底怒了,拽住她的头发,将她的头撞向桌角,顿时,她的额头便开始流血。
“我告诉你,你不过是颗棋子,最后听话点,别让我动怒。”他穿上衣衫,面容冷酷的仿佛一个毫无感情的神祗,高高在上。
她头晕目眩,捂住受伤的额角,血流了下来,落入她眸中,看起来妖异脆弱。
对啊,他不爱我……
她坐在那里苦笑连连,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几个丫鬟靠近她。
“王妃,我们为您包扎一下吧。”
她拒绝了所有人,站起身踉踉跄跄的往自己房间去。
既然如此,那我便再也不要爱你,我也要学的像你一般,铁石心肠……温慕衫,我爱慕的你是个魔鬼……从未怜悯过我的魔鬼。
他走远一段路,这才发觉方才的行为太过分。
但又不知如何是好,就摩挲着下巴顿在原地。
在这时,他看到怒气冲冲的温慕钧冲他走了过来。
“慕钧,你为何神色如此……”他话未说完,便被温慕钧一拳打到在地。
“温慕衫,你不是人!”他怒喝道,“不爱她为何要折磨她?你说,这么折磨一个弱女子有何好处?”
温慕衫抹掉唇角的血,冷笑道:“对啊,你最爱她,与她行闺房之乐。”
他看到他身子一僵。
“你胡说些什么!我与大嫂怎会……”
“你自己心里清楚。”
温慕钧顿时红了脸,落荒而逃。
温慕衫像一个掌握一切的神,一切都运筹帷幄,可是他却感觉,自己那个有心的位置,却在隐隐作痛。
温慕衫,这真的是你想要的么?
“姐姐……”
“你走开!所有人都厌恶我,都不把我当人看!你也一样!你滚!”
“姐姐我没有……姐姐,外貌不重要的……姐姐……”
她再次被噩梦吞噬,待她醒来时,早已浑身是汗。
又是那个梦……
此时,她看到床边的金疮药,金疮药下面压着一张字条,上面的字力透纸背。
用了它。
一看这种别扭的纸条,便知道是温慕衫写的。
“谁要你关心了……”嘴里这样嘟囔着,心里却像盛了蜜一般。
那个梦……似乎在寓意着什么,看来,我得去倦离堂一趟,苏老板应该能帮我。
倦离堂。
苏裴眸中淡淡疏离,眸色深沉的望着桌上的一幅画。
画上美人朱唇微抿,眉宇间是淡淡清雅,不施胭粉的脸上是难掩的绝色与美色,肤若冰雪,青丝未挽成髻,用一个精致的蝴蝶簪装饰。
“珏离……”他的语气温柔宠溺,似是在对情人说着情话。
他倏忽蹙眉,旋即将美人画像收好。
“苏老板……”站在门口的美人轻启朱唇,眸中带着淡淡温柔。
苏裴又挂起那熟悉的笑:“原来是花姑娘……”
花痕淡淡的笑笑,将鬓发撩到耳后,露出精致的耳,透露出女子的温婉。
“此次来找苏老板,实在是有事。”
“不知花姑娘说的,是否是你失忆之事?”
“苏老板果然料事如神。”她垂眸,眸光低转。
“不好意思,苏某拒绝。”而苏裴的回答,令她惊讶。
“为何?”
“据我所知,花姑娘的记忆是被西域的秘术师封住了,秘术本就是大忌,若我强行打开你的记忆,便会消耗一个灵魂,倦离堂专收魂魄,失去一个,我便很亏。既然如此,我为何要帮你?”苏裴十分现实冷静的回答。
花痕浅浅笑了笑:“那便不劳烦苏老板了。”说罢,提起裙角往屋外走去。
“但是切记,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他意味深长道。
花痕顿了顿脚步:“多谢苏老板提醒。”
花痕踏在石阶上,滑凉的石头让她的脚心有阵阵寒意。她就这样,缓缓的,一步一步的走着。
上次来这里,仿佛还是很遥远的事情,不知不觉,两天过去了啊……五天的寿命,有何用?我失去的记忆也无法探知,我也不能怨苏老板,毕竟他是一个做灵魂生意的,就跟普通商人一般,我让他亏钱,他怎可能愿意。
来到最下层时,她听到魅姬和清风的嬉笑声,不由得感概。
倦离堂这个让人死别的地方,为何却感受不到一丝悲伤,苏老板永远唇角带笑,像一个微笑的鬼差,把你迷的头晕目眩后,再给你带上铁链。魅姬姐姐性格纯良,不太合适在如此冷血的地方带下去。
“花痕……”她的声音自她背后响起。
她回首,瞥见魅姬眸中笑意甚浓。
“魅姬姐姐……”她虽是换了一副长相,可是还是那个怯懦温顺的花痕。
“我听到你和老板的谈话了,其实,魅姬姐姐跟你一样。”她伸手抚了抚她的长发。
花痕抬头,略感惊讶:“魅姬姐姐也失忆了?”
“嗯,我被他捡来时,就失忆了,我只记得,我叫魅姬。”
“我们还真是同病相怜。”
“其实,花痕,有些记忆不如永远不要记起比较好。”像从前,我以为让宋凉忘了月柒很残忍,可是后来我才明白,有时候,记得比忘了更残忍。
花痕点点头:“魅姬姐姐,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花痕。”
待她回到王府时,她发现家里人很空。
“都去哪儿了?”
“王妃您总算回来了,王爷为了寻你,急得不得了。”
她蹙眉,目光正好对上神色焦急的温慕衫,旋即脸上露出一个甜蜜的笑。
温慕衫别扭的走过来:“你回来了?”
“嗯。”
“以后别乱跑了,若你消失了,我们就少了一颗重要的棋子。”话虽说的无比冰冷,耳根的通红却暴露了一切。
“我知道。”她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幸运过。十六年来,从未有过被人关怀的滋味,如今,却在这七日尝到了,也算是不枉此生了吧。
“傻笑什么?快回房,本王不想看到你。”他冷着脸往自己房间走去。
她笑了笑,追随他而去。
“你这是做什么?本王让你回房,你却随本王来了房里。”他冷着眉目抚袖,虽然神色冷酷,却难掩俊美本色。
此时,温慕衫勾唇笑了笑:“如意,别躲着,出来。”
一个身形单薄,长相温柔的女子步态生莲,风情万种。
“你是姐姐吧?”如意笑着握住她的手,“我是如意,明日王爷便会纳我为妾,还望姐姐宰相肚子能撑船,别太刁难于我。”
她抽出手,美若星河的眼眸是无尽凄凉:“为了折磨我,你也是费尽心思啊,娶一个风尘女子。”
温慕衫将如意拽入怀中,手指轻捏住她的下巴,与她妩媚风情的双眸对视。
“风尘女子?”他反问,唇角似弯不弯,微微挑眉,似是听到什么笑话,将唇印在如意唇上,紧接着道,“我觉得,这个风尘女子,也总比这个新婚之夜与男子缠绵的浪荡女子要好的多。”
他看着她脸色一点点煞白,一双漂亮的眸子中写满了恐惧和哀伤,他本以为自己会很愉悦,可是望着她的这种神色,他不知为何,心脏抽搐了一下。
他看到她唇角噙着苦笑,眸中最后的点点星光全然破碎。
她往后退:“果真是我自作多情了,温慕衫,我以为你对我也是一种意思……可我错了……温慕衫,我真的错了,王爷的心,果真比石头还硬,比刀刃还锋利。”她笑得有些癫狂,以至于滑落下的泪水都丝毫体现不出她的哀伤。
她缓缓离去,没再说什么。
温慕衫眸光中的疏离浑然不见,只剩下细碎的哀伤,只一眼,便能将人禁锢在那忧伤的地方。
她忽而想起,那个似现实又似幻境的梦。
他轻抚她的面容,柔声道:“花痕,此生非你不娶。”
她垂眸羞涩的笑,他却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去品尝她无比鲜美的朱唇。
那种回忆起来,如此真实的甜蜜,一与现如今的冰冷和残忍碰撞,便是死灰一片。
她自己都快要被掏空了,心是空的,躯壳在替她做所有事。
她一直走着,都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好似从这里走到自己房间,用了特别长的时间,长的她都误以为她能走一辈子。
原来,那时的温柔不是出于爱,是出于怜悯,既然这样,这样的爱,便全部丢掉,我不需要。
她似哭似笑的来到门口时,她看到温慕钧坐在不远处,手上拿着一件披风。
“天色凉了,披上这披风。免得着凉了。”他靠近她,将披风体贴的披在她身上。
此时,他看到她抬头,红着一双兔子般的眸,嘴角下弯,然后泪水便倾巢而出。
“怎么了,阿痕……谁欺负你了!”他慌了手脚。
“温慕钧……”她的嗓音染了哭腔,“到底,我做错了什么,他要这样对我……”她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大致是因为此时的她太脆弱,需要一个肩膀靠。
“或许是大哥真的无心……”
不远处,拿着一件刺绣精美的披风的俊美男子,瞳孔渐渐缩紧,他看了看手中披风,冷笑着将它遗弃在地。
“花痕,你又负了我。”披风皱成一团丢弃在地上,看上去隐隐的,恍若谁的心。
温慕衫不知,自己对花痕是怎样的感情。
他恨她,他想折磨她,他要她比当初的他要痛苦百倍,可是同时,他又舍不得太过欺辱她,看到她落泪他竟还会心痛。若他肯停下来,问问自己的心,他定能知道,他一直在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