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今天那个姐姐好厉害!”姜榆忍不住把激动的心情分享给最亲近的人,“我也想和她一样!”
“哦?”俞菀回过头看到女儿发亮的双眸,把调笑咽了下去,“那小榆就变成和姐姐一样厉害的人好不好?”她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就响起,所以她没有听到女儿小声握拳说了一句:“我一定会像姐姐一样厉害的!”
窗外又开始飘起了雨,姜希远打开雨刷,听了妻女的对话也只是笑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前方有个隧洞,地湿路滑,他打起精神专心开车,不再分心去听她们的对话。
车即将驶进隧洞,姜希远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还没等他脑中反应过来,他就下意识地把方向盘猛往右打。
可惜一切都淹没在坍塌的泥石中。一切声响,一切不安,一切恐惧和一切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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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希晴在挂了电话后抓了车钥匙踩着拖鞋就往楼下跑,一路狂奔到停车场时身上睡衣沾了不少泥点。她来不及注意这些,一开车门就驱车狂飙。
不过半个小时,她就已经走完了平时一个小时的路程。出了华城再往前开一段路,她看到前面堵了好几辆车,在车灯的照射下隐约看到路中间有一堆山石和在人群中间露出的半个车尾。她想也不想就把车停下,车钥匙都没拔就一甩车门冲向那里。
“让一让,请让我过去一下!”姜希晴拨开人群,就看到了姜榆躺倒在地,身上盖了层毯子,旁边两夫妻正在吵架要不要把姜榆先开车带走送去医院。
“也是奇怪,车锁坏了,其他门都打不开,看样子小姑娘是把车门撞开的,也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哪来的力气。”正在骂自己老公的中年女子看到似乎有家属来了,朝着姜希晴解释道。
“我们生怕小姑娘伤到了骨头,就没敢动她,”挨骂的男人苦笑着说,“我们也是十几分钟前才开到这里,已经打了110和120,毕竟不是专业人员,也不敢做什么,怕会帮倒忙。”
姜希晴抿着嘴,半搂着姜榆,看向埋在山石里面的前半截车身不说话。中年女子悲悯地看着两人,忍不住伸手理了理姜榆额前碎发,“这孩子也是个命苦的,刚才我男人去看过了,前头那两个……都没了……”
姜希晴攥紧了拳头,双目一片血红,好一会儿才出声,“哪位好心能借我手机用一下,出来的急,没带上。”嗓音沙哑得让人心颤。众人才注意到她穿着睡衣披着湿发就出来了,更是多了几声叹息。
那中年女子借给她一部手机,她只拨了一个号码,通知了刚上任要赶往邻省的大哥姜希睿,没有打给别人。
待姜希晴打完电话,警车和救护车也到了,周围一片嘈杂,她双目似乎失去了焦距般,怔愣的看着他们把姜榆放上了救护车,而没有动作。警察忙碌着查看现场,她看着从车里搬出的尸体,突然流下两行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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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你都熬了一夜了,去休息一下吧,我来守着小榆。”姜希睿揉着额角,疲惫不堪。
姜希晴沉默半天,嗓音干涩地问出,“大哥,你是怎么和爸妈说的。”
姜希睿少见的叹了口气,他隐忍着悲伤说道:“妈听到消息晕过去了,你知道的,她身体一向不好。”
“我想抚养小榆,”姜希晴轻柔地摸了摸病床上的小脸,“大哥,我要抚养她。”
“别胡闹,我同意了爸妈也不会同意,更何况还有小榆外家,”姜希睿到底还是懂自家小妹的,犹豫再三还是说了下去,“你别以为老三夫妇出事是你的错,别把担子揽到你的身上,这是意外事故,隧洞年久失修碰上今年雨多塌方了而已,不是你的错。”
“你同意就行,其他的我来弄好。”姜希晴脾气死倔,认定了就要想方设法去做到,谁也劝不动她。
“这么大个姑娘家了,还像个孩子一样……”姜希睿还想说些什么,却看见病床上的姜榆手指头动了动,“小榆是不是醒了?”
姜榆身上没有受太大的伤,只是脸上和腿上有一些小的划痕,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昏迷不醒。医生说有可能是惊吓过度,姜希晴却有些不安,她觉得还有另一种可能是姜榆用力过度虚脱了,只是她也说不上来姜榆哪来的这么大力气撞开了车门。姜希晴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这件事。然而眼下她更为难的是应该如何开导姜榆,毕竟她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啊,就遭遇了这么大的变故……
病床上的小女孩面色苍白,身体纤薄的像是盖的那一床棉被都能把她压垮。姜希晴握轻轻住她露在外面的小手,都不敢多用力,生怕会伤着她。她漂亮的长睫动了动,终于睁开了双眼。那一眼的无助让姜希晴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让她更加不忍心对姜榆说出真相。
“姑姑,我饿了。”姜榆什么都没有问,也没有哭闹,只是软濡地说了一句话,就闭上眼,不再言语。
姜希睿听罢转身出去买粥,积压了一晚的情绪被姜榆一句话催动,他忍不住红了眼眶。这么小的孩子,在还不知道知道生离死别的意义时,就已经要去承受。何其残忍,又何其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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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榆的舅舅们也到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她的外公外婆。两位老人健朗的身子因为幼女早亡而佝偻下来,步伐蹒跚。女儿前几天说想回家吃个饭,没想到还未团圆,就已永别。留下的外孙女经历变故后,也见谁都不怎么说话,活泼开朗的孩子,变得沉默寡言。乐呵了一辈子的两位老人,愁白了头。
姜榆的爷爷奶奶来了,她的二伯姜希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老来亡子伤心过度的母亲,生怕她再出个什么意外,全家人都承受不起。老爷子一如既往地板着个脸,只是他面色倾颓,眉宇之间笼着哀色,勉强着在支撑。姜希睿看着一夜苍老下去的父母,心头滋味难言。
远在国外的姜家小叔和俞家大姨也匆匆忙忙赶回来了,赶回来参加姜希远夫妇的葬礼。千里迢迢奔回,只为最后送别亲人一程,带着浓重的哀思,和深沉的祈愿。
姜希晴也要到了姜榆的抚养权,不是他们同意了,而是姜榆除了姜希晴谁都不理,只有姜希晴和她说话时才会偶尔答一两句。老太太反对主要是怕女儿养着小孩会在恋爱婚姻上受委屈,可是见姜希晴一副不想嫁的模样只好作罢。
出事后一直安安静静的姜榆在葬礼上嗷嚎大哭,姜榆低头搂着她,眼泪渗进她发间。哭吧,姜希晴抹干泪水轻轻拍着她的背心想,哭完这一路的苦难,去享受更美好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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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魔都,某高级小区内。
姜希晴牵着姜榆的小手,把她从幼儿园接了回来。姜榆历经变故,变得不爱说话起来,姜希晴想尽办法,才让她从闭口不言到别人说话时知道回应。姜希晴在把她送到幼儿园的头一个星期,专门请了一周的假,躲起来观察她的反应,然后在接她回家时用轻松的语气教她如何适应新的环境。直到姜希晴看到姜榆在试着接触同龄人时才松下一口气来,孩子的世界大多是善意的,希望这些善意能够驱散一些她心中的阴霾。从上了幼儿园后,姜榆每晚的噩梦也少了,不再是整晚整晚的哭喊,姜希晴也不用陪着她一起睡。
“姑姑,”姜榆难得主动和姜希晴说话,“晚上我们一起看电视好不好!”
姜希晴看着她晶亮的双眸,点了点头,便看到小姑娘抿着嘴笑了一下。
晚上是《女皇》首播的小庆功宴,姜希晴推掉了,在家陪着姜榆。她本以为姜榆想看动画片,没想到她却舍弃了平时追着看的动画片,换到阳狮台看起了《女皇》。
磅礴大气的音乐响起,电视画面从皇宫俯瞰景拉近到未央宫,再而拉近到未央宫内端坐的绝代佳人身上。她一拂袖,又是另一番天地:后宫争斗,朝堂倾轧,战场厮杀,一幕幕光景从蜿蜒水墨里铺展开,汇入一个精致的画轴。她大手一挥,画轴铺展开,绘的是万里江山,从中现出两个遒劲有力的赤红大字:女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