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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寒古拉的宠寒三(一)

那一天,寒古拉和往常一样一骨碌滚下了山,停在河边,开始搜索野牛的踪迹。这种动物天性喜水,牛蹄子扎在泥沙上印迹很容易发现。很快地,寒古拉就找到了牛蹄子印,顺着河边一路向北,绕到了山后,这里是一大片草地,牛蹄印就此消失。这种青草半人多高,茫茫一大片不见边际,钻进草丛中搜索野牛不是明智的选择,既不容易找到野牛,更容易被爪鸡滑龙袭击,因此寒古拉在最后一个牛蹄印旁边,找了个草墩子坐了下来,打算思考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客观地说,大脑细胞运动并非寒古拉所擅长,他是个行动家,直奔目标而去,现在没有了目标,对他来说是件麻烦事。就在他一屁股坐下去的时候,那个草墩子突然“牟”地大叫了一声,把他吓了一大惊,高高跳起,抽出大木棰就要砸下去。

如前所说,人纪的野牛都是大青牛,一身青皮青毛是它们的保护色,在青草泱泱的大草原上,它们就是站在你跟前都不容易发现。寒古拉坐下去的那个草墩子,毫无疑问就是一头野牛,这头母牛正在生产,似乎遇到了难产的问题,寒古拉屁股那一坐,恰好帮它把小野牛生了下来,但这也要了母牛的命,所以它“哞”地大叫一声,背过气去,留下一只小野牛躺在草堆上。小野牛睁开眼睛,看见母牛的屁股,以及母牛屁股旁边一个绿色脑袋的人。小野牛不认识人,但看上去这里只有这么一个活物,不认他做妈似乎很没礼貌,也没有道理,于是它艰难地把身子向寒古拉挪动过来,然后就脱了力,第二天才再次睁开眼睛,看见的依旧是寒古拉。

后来寒古拉费了很多口舌向小野牛解释他不是它妈,它妈很不幸难产死了——他不好说是被自己一屁股坐死的。但这个解释很不让小野牛信服,因为它生下来就只看见寒古拉,没见过它妈。寒古拉为了用事实证明人和牛绝无血缘关系,把小野牛带到那一堆石板镜子前,让它看镜子里的牛和寒古拉,两者长得一点都不像。小野牛于是终于明白,寒古拉之所以不肯认它,是因为它长得太像野牛。对小野牛的这个观点,寒古拉无法辩驳,只好默认了它确实长得很像野牛,但始终不认自己是它妈,主要原因是他不希望被认做女性,如果小野牛坚持认他做爹,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争执了。这事发生在小野牛五个月大的时候,它已经跟着寒古拉学会了讲人话,却不会讲自己母语。

既然认了爹,也就需要一个名字,根据排行它就叫了寒三,本来是该叫寒四,它比寒寒入门晚,转而又想寒寒是天上飞的,他们是地上走的,不该排在一块,等以后再有长翅膀的,就叫寒寒二。从一开始,寒古拉就把寒三当做血宠来养,这主要是因为他原先的血宠很不灵。那只从凤栖凰城带回来的血宠小獒,根本没有寒弩那只黑额獒的雄风和灵气,更像一只哈巴狗,除了吃,就只会乱吠,而且不分时间场合,吠起来没个完,带它去打猎,也不懂得用鼻子寻找猎物,只跟在屁股后面等着主人分它一点肉吃,遭遇危险的时候,跑得比主人还快,完全见不到一点獒的血性。后来寒古拉才知道,这只獒曾经被玄蛮偷去祭炼,炼一半的时候,出了仙人掌逃跑的事故,中断了全部的混合活兽祭炼。玄蛮本来是想给寒古拉一个惊喜,因为她相信自己掌握了如何提高血宠忠诚度的诀窍,但从结果来看,这只小獒的忠诚度的确很高,血性却大大降低,做为守护者的活武器,显然很不合格。所以寒古拉后来干脆都懒得带它出门,准备找驯养一只更合适的血宠替代它,寒三就在这个关头出现了。可他没有立即和寒三建立血盟,因为按照规定和任何动物建立血盟必须在血宠中心进行。寒古拉很守规矩,寒七果却从来不,她已经有了米鼠一白、松修兽八古,白马悠悠,以及后来很多血宠,事实上规定上说的是任何凶残指数过高的动物。所以寒古拉向别人介绍,都说,这是我的宠,去除了“血”字,原因简单,因为他们没有血的联系。如此看来,后世的“宠物”二字,和寒古拉颇有渊源,甚至可能就是寒古拉创造。

不过很快,寒古拉就放弃了“宠”,每次他告诉谁,这是我的宠,对方就瞪大着眼,半天不说话,最后才问他“什么意思?”寒古拉就费劲的解释起来,经常一解释就耗费了半天时间,解释为什么叫宠很简单,随之他们又会问“为什么不直接结成血盟”,解释完,他们又问“博古城邦有临时血宠中心,为什么不去”,这个问题回答的最快,因为寒古拉从未听说博古城邦有临时血宠中心,主要是他刚到博古城邦,就被发配出来,还来不及在城里逛逛,平日为公务进城,他又没想到。没错,寒古拉没有想到顺便逛逛,忙完了就直接回家,显得他好似很忙一般,所以也没人邀请他留下来一块吃饭,那时的人都比较善解人意,想着寒古拉一定是忙着回家哼哼哧哧,然后生一堆的小寒古拉。显然,外人的以为总是离现实很远;。很长一段时间,我下班就回家,有人就猜我有女友了,其实是我忙着写东西,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东西,就和很多人很多时候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浑浑噩噩。

后来有人再问寒古拉“这是你的血宠?”

他不会再说“不是血宠,是宠。”而是点头说:“是。”

这里面的无奈,后世的我们应该很能理解,比如说你买了很多书,别人会说“网上下载就好了,花什么冤枉钱。”然后你解释说:“我喜欢纸质书。”对方就说:“装。”然后你无奈了,以后就点头说“是哦,怎么没想到,谢谢。”

省的被人玷污自己的净土。

有寒七果的白马悠悠的示范,寒古拉对青牛寒三也进行了一番包装。牛的野性很强,难以骑乘,但寒三总以为寒古拉是它妈,并不抗拒寒古拉骑在它背上。野牛背不如马背好骑,寒古拉就在牛背上安装一张椅子,这椅子用桃木做架子,就着牛背的弧度,做成横跨两肋的半圆型,木头外面蒙两层鹿皮,绕着牛肚子用鱼龙筋捆结实了。牛屁股上还装了一个马皮包,有许多隔层,可以存放许多装备和干粮。骑牛的时候,寒古拉会一手握着牛角,屁股紧贴着牛背,两腿夹着牛肚子。那时候还没发明马镫,人骑在牛马背上保持不了平衡,更无法挥舞兵器,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寒古拉用绳子把自己的腰和牛腰一起绑住,这就达到了人牛一体的境界,可以任意舞动那柄大木棰,所向披靡。被拽着牛角使寒三昂首挺胸,很神气的样子,虽然保持这种姿势会让脖子受累,但仪态很重要。对血宠来说,仪态是区别于野兽的标志。为了保护寒三最容易受到攻击的屁股,寒古拉特意为它做了一件护甲,像一条大裙子那样披在它身后,是用鱼龙的鳞做的,鳞片大约有巴掌大小,阳光照射下会闪闪发光,这倒不是为了好看或者遮羞,如前所说,野牛的屁股后面是它的盲点,许多有经验的野狼、恐龙和剑齿虎都知道猎食野牛的诀窍,鱼龙鳞能反射阳光刺伤尾随者的眼睛,坚硬的鳞甲也能挡住偷袭者的利齿。鱼龙鳞是寒七果送的,取自毕业前她捕的那条鱼龙。用鱼龙鳞给寒三做护甲的想法缘于寒古拉一次去挖矿的路上,几头野狼悄悄跟在寒三身后,发动突袭,等走在前面的寒古拉奔回来时,寒三已经被一头狼咬伤了后腿,不过它居然能用另一条腿蹬穿了那头狼的肚子,把狼的肠子内脏踹得满地,回过身来把它头顶的尖角迎向敌人,即便后半身已经坐在地上不能移动。其他的野狼见这只小野牛如此神勇,只好绕向它身后,正正落进寒古拉手里,被他的乌青大木棰一通乱砸,只剩一只逃进了沼泽,其他的都被剥了皮,给寒三做了床垫,这是为了时刻提醒寒三记住这个教训。此后寒古拉不但给寒三做了这件鱼龙鳞护甲,还规定外出时它必须走在自己身边或前面。但寒三经常忘记了后面的这条规定,看见鲜美的水草就停下来很劲地吃,把寒古拉撂在前边。这不说明寒三不听话,而是野牛天性健忘,越近的事情就越容易忘记,反而是过去得越久的事情就越记得起来。

教寒三学说话是件很费劲的事情,特别是像寒古拉这样并不擅长言辞的老师(寒寒是个例外,因为寒七果经常找它聊天,有了语言环境学习起来就简单了,这和很多人说的一样,把你扔到国外去,还怕学不会外语),而且这里没有语言环境,除了寒古拉自己,再没有语言交流的对象。寒三对学习语言很不上心,在它看来,能吃,能睡,能干活就行了,这个想法跟后世一切牛马一样。可寒古拉不这么想,因为寒三是一只血宠,不是野兽,血宠必须准确理解主人的意思,并贯彻落实之,这落实的方式就包括去买个菜,你得说出菜名来啊,不是谁都能和你心灵感应,事实上寒古拉根本不需要寒三跑腿,但是他没事,更何况他们现在并没有心灵相通。严格意义上说寒三现在是一头宠物。好在寒三从来就不会讲牛话,从零教起还相对容易些。方法当然是和教育孩子一样的,给它一把草,告诉它这叫“吃饭”,不说“吃饭”就不给它吃。很奇怪的是,寒三会把吃饭说成吃饭饭,生火说成生火火,而且它嗓音低沉,胸腔共鸣得厉害,说出话来就像个话剧舞台上的成年男子,只是整天说着吃饭饭生火火放屁屁这样的话,要是不知道它是一头牛,听着一定猛打哆嗦。但寒古拉不计较这个,反正除了他也没别人听到;他要求的是表达准确,概念清楚——这个要求对不学语文的现代大学生都有点勉强,何况对一头野牛。寒古拉整天拿着一根鞭子,逼着寒三吃饭饭干活活睡觉觉,学不好就打屁屁,同时教会它采用一种大声吼叫出来的学习方法,对着旷野大吼“吃饭饭”、“打屁屁”,声势浩大,匪夷所思。好在这种古怪的腔调只是在初学阶段,要是长此以往,将是相当可怕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寒三在棍棒下理解了学外语的重要性,还是寒古拉独创的这种“疯狂人语”学习法真有奇效,它很快就掌握了最基本的会话,知道来客人要说你好,送客要说再见,等等,只是整天对着旷野吼出了坏毛病,只会大声吼着说话,声盖四野,发聋振聩。一次随寒古拉外出捕猎,半路吃草时吃到兔子窝边,一窝野兔全钻出脑袋看着它以示抗议。同是食草动物,吃了人家窝边草未免有点不好意思,寒三就说了声“对不起”——如雷炸响,一窝兔子全吓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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