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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遭遇(1)

收郑七这个兵,周五是可怜他,没对他多想什么,也不觉得这是个什么事。

周五是营长,不爱在营部呆,老去连队转。周五一去,连里的干部象过节一样,除了商量工作一样,一定会在一块痛快地喝一顿酒。

在连队转,一定会去看战士们,和战士们一块聊聊天,说些有趣的话,又工作了,又高兴了。

那天去了一个班组,看到郑七,一下子没认出。郑七穿了军装,又吃得饱,完全换了个新样子。

周五没认出他,但他一下子就认出了周五。

看到周五进来,马上拿了个凳子让周五坐,周五刚坐下,又端了一杯开水让周五喝。周五喝了一口水,看着他。问他叫什么名字。郑七说,周营长不记得我了,我就是那个被你救了的人,我叫郑七。这么一说,周五才记了起来,大笑起来,说,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接着和郑七说了不少话。

和别的兵不一样,农民兵大多老实,不怎么会说话。郑七不一样,不但会说话,说出的话,听起来还很让人很喜欢听。一问郑七,原来读过书,在乡村的私塾读过一阵子书。

营长这个官,是个不大的官,可当了这个官,平常生活就和别人有了一些不同。别的不说,至少营长身边会一个通讯员,帮着营长做一些杂事。让营长可以省下精力和心思,去带兵打仗。

原来那个通讯员,因为工作需要调走了。要调一个新的通讯员来,这个人选不能别人来选,只能周五来选。周五一下子就想到了郑七。

营长的通讯员,不光是跑跑腿,传个口信。他还是营长的警卫员,跟着营长身边,随时要准备保护营长的安全,他还是营长的勤务员,营长日常生活一些杂事,他也要帮着打理。除了这些外,他有还得做点秘书的事,上面要个什么材料,营长不会亲自写,让通讯员写。再大一点的官,比如说,当上团长,就不一样了。身边会有一群人,帮着着做事,参谋干事一大堆,每个人分好了工,去保护照顾首长,帮着首长工作。

给营长当通讯员,不是想当好的就能当好的。一般来说,聪明机灵的小伙子,至少得二三个月才能明白怎么样去做,才能做好这个工作,也有些小伙子,过了二三个月,还是不能让营长满意,那样的话,就只能换别的人来干了。

可郑七来当通讯员,从当上第一天起,周五就没有挑出过他的毛病,他好象经过了这方面的严格培训,要干什么怎么干,他全知道。用不着周五说什么,只要周五想让他做的事,郑七全在周五说出来以前,就去做了。还有些事,周五连想都没有想到让郑七去做,郑七也去做了。

到一个地方,扎下营。先找一个大房子做营部。营长和通讯员,都会住在营部。

到了要睡觉时,郑七去打了一盆热水,放到周五跟前,对周五说,周营长,烫个脚再睡,很解乏。

早上起床了,一样会端一盆水来,让周五洗脸。连刷牙的水,也准备好了,水缸子上放着牙刷,牙刷上挤好了白色的牙膏。

参加革命前,周五没刷过牙,参加革命后,周五学会了刷牙。不过,一忙起来,常常会忘掉。可是自从郑七当了通讯员,他再没忘过,没法忘,一去洗脸,就看到了挤好牙膏的牙刷,放在盛了清水的缸子上。

郑七做的这些事,当然是小事。可这些小事,以前的通讯员没做过。正是这些小事,让周五高兴。他没看错,这个通讯员,他选对了。

郑七当了兵后,再没有怎么打仗,仗的真的好象打完了。西北这一块,只剩一个新疆还没解放了,据说,正在进行谈判,如果谈得好,很可能就不用打了。说到全国的形势,好得没法说。蒋介石已经坐船跑到了台湾,共产党领导者也离开了延安,到了离北京不远的西柏坡,兴奋激动地商量着建立一个新国家的事情。

和领导者不完全一样,作为一个党员,一个战士,不断的胜利,虽然让周五有一种自豪。但周五不大会想和国家相关的一类事。这些事太大,轮不上周五这样一个小营长来想。

国家那么大的事,周五没法去想。可和自己有关的事,周五却会老去想。

比如说,那个赵六,周五就会常想起。其实一直在想,赵六跑了,赵六跑到什么地方了。周五想了想,觉得赵六不会跑回家种地,赵六还会去打鬼子,不和八路军一块打,肯定又回到国民党部队里去了。这几年,和国民党打仗,不管在什么地方打,和哪一部分打。周五都想到会不会遇上赵六。打扫战场时,看着那些遍野的敌人的尸体,周五会注意看。抓住俘虏后,周五也会去看看,赵六会不会也在其中。没看到赵六,也会问别的俘虏,知道不知道赵六。这么老记着赵六,打听赵六,好象周五很想看到赵六似的。其实周五心里边,有点怕真的遇到赵六,怕见到赵六后,不知说什么才好。

还比如说,那个叫尼梅的护士。当兵这些年,和女人,周五没来往过。说起来,算得上认识的,也只有尼梅一个。从那天在河边见面遇到敌机轰炸后,两个人再也没有见过面。周五想过回去看看,可打听了一下,说那个战地医院是师部的,早随着师部去了前线,前线没有固定的地方,哪里打仗哪里就是前线。这几年打仗,只要看到战地医院,没有受伤的周五一定会走过去看看,问问有没有一个叫尼梅的护士,从来没有问到过。

还有一回,听说一家战地医院遭到了敌人的袭击,杀死了许多医生和护士。这个医院当时离驻地有一百多里,听到这个消息后,周五连夜骑着马赶到了,明白了尼梅并不在这家医院后,周五才又赶回到了营地。

营地扎在一个村子里,村外有一片野地,野地有一条小河。没事时,周五会到那里散步。看到小河的水很清,看到鱼在水里边游。周五会想起尼梅。虽然这几年没见到尼梅,可他知道尼梅这会儿,就在离他不会太远的地方,穿着白色的长衣,正照护着伤病员。他想他迟早还会遇到她的。这么一想,他的心情会马上变得格外好。

电话铃响了。周五没有去接,有了郑七,周五不用接电话。郑七接电话,如果是重要事,郑七会告诉周五,让周五来说,如首长找周五的电话。如果是小事,郑七会说营长不在,放下电话,再告诉周五是什么事。这个电话接起后,周五没喊周五来接。因为这个事,只是上面的一个通知。不过一放下电话,郑七就对周五说,是个重要的事。郑七说,说过一会,有首长来骑兵营看大家。周五说,什么首长。郑七说,除了师首长外,还有上面来的首长。

营在大部队里,是个小单位,连团首长也不会经常来,别说是师长首长了。这个事,是个大事。周五马上让郑七去通知各连,全部穿着整齐准备让迎接首长。

一个多小时后,首长来了,师首长有好几个,其中一个师首长,周五有点认识,他就是张团长。打了这么多年仗,团长变成了师长,算是很平常的事。除了师首长外,还有一个人,说是代表中央,来慰问大家的。看到这个人,周五有点意外。因为这个人就是吴组长。吴组长当时不过是个组长,怎么会一下子成了首长,不但是首长,还是大首长,比张师长还要大。吴组长好象一直在搞政治工作,从来没有带过兵打过仗,怕是到现在也没亲手杀死过一个敌人吧。这样的人也能成为一个大首长,实在让周五有点搞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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