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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大力士

传说,从前有个双目失明的巴依(财主),他的家产丰厚,牛羊马驼成群。他只有一个儿子,还没有长大成人。一天,巴依唤儿子到身边,吩咐说:

“孩子,你尚且年幼,爹爹我又是个瞎子。家中没有干活的人不行呀!你雇来十个长工,赶上九匹骡子,驮上货物去做生意吧。”

孩子吆着驮有货物的九匹骡子出门了。他走了好几天来到一个地方,见有四个人正将很多柴火堆积在一起,把一具人的尸首架在柴堆上准备点火烧掉。孩子向他们行过礼后,指着尸体连连问道:

“他是什么人?他是什么人?”

“他欠我们的债,没有偿还就死了。他到了阴世,无人替我们训斥他,因此,我们打算烧掉他的尸首。”四人齐声说道。

“他欠你们多少钱?”

“十个金币。”

孩子说:“你们别烧掉他的尸体,我用这九匹骡子的货物换他的尸首,行吗?”

四人同意了,将那具尸首交给孩子,他们赶着九匹骡子驮着货物走了。孩子从马背上取下褡裢(搭在肩上的长方形口袋),掏出一匹白布把尸体裹好,就地挖了个坑儿,将他安葬了。孩子回到家中把这情况如实告诉父亲后,父亲拍着他的肩膀夸赞道:

“我的儿啊,你做了件好事!”

过了数天,巴依再次打发孩子出门去找长工。孩子赶着九匹骡子驮着货物走着走着,在路上碰到一位头戴羊皮帽,身穿袷袢(对襟袍)的青年,看样子有二十多岁。青年问他:

“你去哪儿?”

“我要去雇长工。”

“我给你家当长工,你要吗?”

孩子说:“你只一个人,可我需要十个人呀。”

青年说:“我是个大力士,一人可以干十人的活。如果你不嫌弃,我愿跟你结为生死之交。”

孩子见青年身材魁梧、脸色红润,不同凡夫,便叫了声“大哥”,雇下了他。依照大力士的建议,两人吆着九匹骡子来到一个城市,卖掉货物,获得一批巨款,又用这笔钱买了三十匹骡子和三十驮货物,由大力士一驮一驮地将货物搭在骡子背上,昼夜兼程赶回家来。快到村头时,孩子的妈妈从老远望见了,立刻回到屋里对巴依说:

“娃他爹,咱们的孩子人小志气大,挺有出息的。他赶着三四十匹骡子满载着货物回来啦!”

巴依听了,摇摇头,叹了口气说:

“唉,这孩子,瞎胡折腾!三四十匹骡子的驮子,他怎么能搭上去?搭上去又怎么能卸下来呀!”

说话间,骡子蹄声“哒哒”地从门外走进来。还没等巴依走出房子,大力士就已经将驮子全部卸在院内,整整齐齐摞在一处。孩子向父亲介绍了雇来的大力士和买来的货物后,两人向巴依施礼问好。巴依对大力士啧啧称赞,并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对待他。

大力士在巴依家里干了好几年活,正如他自己说的,他确实一人一天能干完十人的活计。巴依心中又喜又惊,非常满意。一天,巴依让大力士和儿子赶上四十匹骡子驮上货物去做长途生意。临行前,他叮咛他们说:

“一路上你们要互相照顾,千万不要在有湖泊的地方歇脚过夜。”

翌日,两人赶着四十匹骡子,带着一条狗上路了。他们走了好几天,来到一座大湖旁边。这时,天色已晚,他们只好在湖边过夜。大力士卸下驮子,拴好骡子,从湖里打来水烧开,跟巴依的儿子喝了些水,吃了些食物,巴依的儿子就躺下睡了。大力士坐在湖边看守货物,狗“汪汪汪”吠个不休。过了一会儿,湖泊里发出一阵又一阵吼啸的声音,不知是什么人在吆喊:

“狗,你狂吠个没完没了,还叫我睡觉不!你要是再叫,我就从水里出来把你吸进湖底,用你的血治愈盲人的眼睛。”

狗吐人言道:“假若你上到岸上来,我就撕开你的肚子,拿你的肚油去给那些终身残疾的人治病。”说着又吠起来。

过了一会儿,大地晃荡,一条恶龙从湖水里伸出一只脑袋,长长吹出一股粗气,想把骡子和狗统统吸进湖里。这时,大力士见狗在狂吠,骡子在踢里踏拉地骚动,便手握大刀挺起胸膛站在湖岸上,目光炯炯地盯着恶龙喊道:

“恶龙,你有本事的话,就把我吸进湖里去!”话音刚落,恶龙扭动着脖颈,把脑袋向大力士伸过来。大力士双手举起大刀猛砍过去,只听“嚓嚓!”一声响,恶龙的脑袋就滚落在地上。砍掉一个脑袋,恶龙又伸出一个脑袋,一连伸出了七个脑袋,都被大力士砍掉了。接着,大力土把恶龙的尸体从湖泊里拖出来,几刀劈作两半,将肚油扒下来装进皮囊,收藏在箱子里,这才放心地睡起觉来。当夜发生的这一切,巴依的儿子由于酣睡着,丝毫不知。

次日天亮后,巴依的儿子被大力士唤醒。见自己在湖边平安地度过了一宿,并没有什么灾难降在头上,巴依儿子的心中有说不出的高兴。收拾好物品,两人喝了些茶便又吆着四十匹骡子继续往前走去。走呀走呀,他们来到了一座城市,一看,甚觉诧异:王宫门口搭起帐篷,国王坐在帐篷里。经询问,原来国王的一个女儿,身患重病,四肢抽搐,虽经多方治疗,但终不见效。于是,国王亲自来到王宫门口寻求名医。国王见赶骡子的是两个异乡人士,便唤他们到帐篷里,向他们介绍了女儿的病情后,问道:

“你们能不能治好我女儿的病?”

巴依的儿子说:“我什么病也不会治。”

大力士说:“我试试看吧。”

国王带大力士到王宫女儿的寝室,对女儿说:

“我的女儿,或许这个人能治好你的病哩。你不必腼腆,就让他给你治疗吧!”

大力士让宫女脱下公主的衣裳,在她的周身涂了一层恶龙的肚油。不一会儿,公主浑身冒出豆大的汗珠,胳膊展开了,腿伸直了,过了一宿,她的病就完全好了。翌日清晨,公主身穿漂亮的衣裳去向国王请安。

国王见女儿精神焕发地站在自己面前向他鞠躬问安,心中大喜。为庆贺女儿恢复健康,国王在王宫举行了盛大的庆祝活动。国王问大力士:

“孩子,你有何要求?”

“陛下,我什么要求也没有。我治好了您爱女的病,只感到荣幸。”大力士回答说。

国王说:“谢谢!你使我的女儿死里逃生,现在我决定把她嫁给你。”

大力士说:“如若陛下确有此意,请把您的女儿许配给我的兄弟可以吗?”

国王答应了,随即摆设盛筵,将女儿嫁给了巴依的儿子。

他们在王宫里住了许多日子。一天,巴依的儿子向国王请求返回自己的故乡去。国王送给他们好几骡驮的金银珠宝和十名佣人,并亲自出城送女婿、女儿和大力士上了路。

他们行走了数天后,又来到那座大湖旁住下过夜。巴依的儿子对大力士说:

“咱们来时在这儿过了一宿,并没有遇到什么灾难,可是爸爸却讲得很玄虚,叫咱们万万不可在此地歇脚过夜。”

大力士说:“你父亲说得对哩!你有所不知,治好公主病的药物就是我从这个湖里取得的。”

“真的!你是怎样取得的?”

“现在睡觉吧,明天清早我指给你看。”

第二天早晨,大力士带巴依的儿子来到湖岸上,指着劈死的恶龙的七个脑袋和尸体,向他详细讲了那晚发生的事情。巴依的儿子这才恍然醒悟,他激动地抱住大力士向他表示感谢。

回到巴依家中,大力士宰了狗,割下狗头,用热狗血擦了擦巴依的盲眼,巴依顿时复明了。巴依揉揉眼睛瞅着站在面前的儿子和儿媳,对大力士感激涕零,说道:

“我……我不知怎么感激你才好!”

大力士说:“这用不着感谢。我离开家已有好多个年头,现在该回去了。”说着就要走。

巴依的儿子拉着大力士的手说:

“大哥,你在我家一人干十人的活,又将公主让给我为妻,还治愈了我爸爸的盲眼,你不能空着手回去呀!我家中所有的财产,咱俩平分!”

大力士说:“不,你已经给过我很多财富,现在我什么东西也不需要。”说罢,辞别了巴依和他的儿子,出门而去。

巴依的儿子见大力士什么也不拿空着手回去了,连忙将一褡裢金子搭在马背上,骑马在后边追。追了半晌,明明看见大力士在前面走着,可是却怎么也追赶不上。当他追到自己当初埋葬那具尸体的地方时,只见坟墓旁边搁着大力士穿的衣服,却不见大力士的踪影。巴依的儿子启开墓穴一看,那具尸体仍然像当初一样躺在里面,脸上仿佛还有血色似的。巴依的儿子这才明白是怎么会事。他一边伤心地哭着,一边用黄土掩埋好墓穴,在坟墓四周垒起石头,然后才返回家去了。巴依问他:

“你追上大力士了吗?”

儿子沉痛地说:“没有。他原来就是当年我用九匹骡子货物买下的那具尸体……”

巴依听了,也流下了热泪。

(讲述者:艾勒达尔)

(采录者:塔比黎迪)

(翻译者:陈荣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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