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会离开碧臣公司了。”湖北的小白在吃完晚饭后,在宿舍里说,“我今天下午已经向于总说了要辞职的事。”
没有特别的惊奇,有人问:“找到新工作了?”
“没找工作,找了一个新型拖把的代理,准备回去武汉做这种拖把的销售,先会培训三天。”
“卖拖把?我们家都是用旧衣服扎起来当拖把用哎,还有代理人家的拖把事?”赵祺陵好奇的问。
“切!”小白轻蔑的看了看赵祺陵:“人有钱的家里,谁会用旧衣服来当拖把?是你们的思想太穷了,才会以为人家也都穷。我代理的这种拖把,只要用脚踩一踩踏板,拖把自动洗净,自动拧干,绝对是新产品。武汉我是唯一代理。”
“怎么和人家谈的做代理?”
“花钱呀,买的区域代理。打工?!知道吗?工---不出头的,我出来也三、四年了,一直做业务。做业务嘛,就是要逮到机会出来自己做,这样才有机会赚钱。卖水,我是卖烦了,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天天去看别人脸色,被人家轰出来,卖水那是没可能发财的喽。”
唐敏华部长听不下去了,说:“小白,各人找各人的机会,这个没问题。我知道你有业务经验,有能力,只是你在碧臣公司哩,既没有做出贡献,也没有给公司赚一分钱的。但是,公司有没有亏待过你?有没有不按时发工资?公司好不好,可以说。只是你要离开了,就这么说公司不好,不合适吧?”
小白尴尬的陪笑着说:“唐部长,我没说公司不好。真没有。就是这样送水试喝,天天用热脸贴别人冷屁股,感觉不好。自己做不下去。”
唐敏华部长说:“你觉得自己找到好的去处,我祝福你。但总不想让大家同事对你印象不好吧。我出来也5、6年了,做了几个行业了。做销售---没有哪个销售业务那么容易做。大家在深圳认识了,就是缘分,不要太贬低自己原来的公司。”
再让人燥动的瞬间也只是个瞬间,日子依然继续,深圳的5月,已经炽热得如同极夏,赵祺陵同司机小苟、周琪生在华强北送水时,当几个人将几桶水拎进电梯内时,大汗也即刻淋漓的出透,汗味在电梯里弥漫,一个女人捂着嘴鼻,另二个人也是表情嫌恶,以手轻扇着鼻子前面的空气,这些举动极让几个送水的同事讨厌,就故意的大大声喧哗,让这些人更恶心。看到他们出电梯门逃也似的离开时,大家心升一种报复的快感。恶狠狠的在电梯里朝人家的背影,再吐一口吐沫:****大爷!
送完今天的水,下午三点的天气突然变得阴云密布,三个人还没跑到车前,打得人都生痛的雨滴扑天盖地的落下来,三个人几乎都全身湿透了。小苟将车朝公司开进时,尚在下午,却似乎已经进入了晚上时分。看着突然变得黑压压的天,赵祺陵不由得想起中学学过的课文:《在烈日和暴雨下》,觉得自己就像老舍笔下的骆驼祥子,骆驼祥子在解放前为了生存而挣扎,现在的我们又何尝不是?生活对于底层的老百姓来说,无论是解放前还是解放后,只是努力活着,尽力的好好活着。
“小周,还记得骆驼祥子那篇课文?怎么觉得自己也像那个卖苦力的骆驼祥子哩,有没有?”赵祺陵盯着窗外的扑涮涮的骤雨揶揄的问?
“妈了戈壁,我们就是它妈的骆驼祥子,就是深圳搬运工。”小苟骂起来。阴骛的天,潮湿的雨,在电梯上被人嫌弃的感觉,每个人都难过,小苟爆的粗口,让大家都有所发泄。
“搬运工是搬运工,不过,比起以前我家卖文具的时候,还是好多了。卖文具,****的,底薪都没有,不包吃不包住的!我干了一个多月,居然还欠公司300元。起码现在不用操心吃不饱饭,不用担心没地方睡觉。”周琪生倒是挺平和的劝着。
“真是搬运工,我也就安心了。这不还要跑业务,看人家脸色,一听见推销水,十家有九家都把我们往外赶。”赵祺陵有点颓唐。
“我现在每次去到一个地方,我就说和管理处的讲好了,每家单位送水来试用,一个月后来调查结果。真正签单的效果是不太好,不过用水试用的达成率现在真是特别高了。小赵,你也可以试试这样来做。尤其是人家试用了水之后,再去谈,那怕谈不成,也不会那么被人当推销的人赶出来了。”周琪生乐呵呵的建议着说。
这一段,周琪生的送水试用单多了很多,原来是用了这么个办法。“你没有真和管理处去讲吧?”赵祺陵有点好奇的问?
“有时候就会去找管理处,有时候还不是胡扯就行了。又不是骗人家钱,只是送水给人家喝嘛。”
“我觉得在深圳做销售,可能还是要做电子呀什么的比较好。深圳还是轻工业城市嘛,电子呀贸易呀什么的机会多一点。”
“你换工作就应该容易些呀,你大学毕业,个子也高大,长得又帅气,找工作都机会多一些呀?”周琪生不无羡慕的说。
“靠,你不要调侃我了,我大专哩。找工作都找了快一个月才找到。”赵祺陵有点丧气的说。
“你是没搞清楚自己合适做什么。你去找工厂管理,长得帅有个**用?你要发挥优势做业务呀!万一哪天跑业务,哪个富婆看上你,妈的,就不用干活了。”周琪生调侃到。
“那个富婆要找我,我它妈的一定以身相许了。哈哈哈~~~~~~”小苟也插言到,意淫的快乐,让大家高兴起来,肆意的笑着。
下了场阵雨,天也透明起来,地面蒸腾起来的水汽,反而让人感觉更闷。
周六回到陈姐宿舍,赵祺陵意外的发现,魏春风也离开了。赵祺陵诧异的问怎么回事?陈姐说,深圳嘛,大家工作还不就那么回事,这公司白天事不多,常常晚上得加班。工资又不高,他早就想着去找工作了。据说现在找了一家台湾公司工作,月薪4000元,但得出差去外地,现在已经不在深圳了。
陈姐转述了魏春风的话说:“他说回来会来这看你的,倒没想到,他对你还是印象挺好的哩,总还惦记着哩,平常没事时,也总说你人不错。”
赵祺陵和陈姐胡乱搭着话,心里在惊叹,我的天,4000元一个月啊?!这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我也不比他差呀,我怎么就不能找到一份像这样体面又有钱的工作哩?它妈的,人好,人好没能力有个屁用?长得帅,又不是女人,女的长得漂亮,还是资源,男的长得帅或者不帅,似乎没什么区别?
陈姐看着他似乎心不在焉的样子,推推他:“你想什么呀,在给你说话哩。”赵祺陵梦怔般醒了一样说:“噢,本来深圳就没什么朋友,魏春风算很熟的朋友了,突然走了,有点不习惯嘛。”突然转了个话题说:“我也想换换工作了,卖水看起来真没什么好机会。”
陈姐说:“我知道一说魏春风的事,你肯定会有想法的。也来深圳那么久了,你如果真想换,还不就尝试着换换,骑驴找马嘛。而且你是做业务的,时间上就挺充裕的,不像我,天天坐班着。不是说,树挪死,人挪活嘛。”
九十年代的中期,深圳工作的机会很多,当真找着一些找工作的技巧,并善于加以运用时,找到工作还是非常容易,只是工作不一定如人意。
而当人成熟到一定时期,经历过一些事情,更清楚的认识自己后。会明白,一个老百姓家的孩子,好的工作,如意的工作很少是碰运气找到的,而是当个人的经验积累,对自己准确的定位,才会找到合适的工作。其实,赵祺陵前岳父的话,在很多时候是对的,一个没有高学历,没有经验,没有技能,没有关系的年轻人,想一到深圳就有让人艳羡的工作,让人嫉妒的工资,不过是痴人说梦而已,只是当每个人还是年轻的时候,都会有浮躁,都会有幻想。
赵祺陵这次找工作,花的时间和精力很少,似乎也找到了自己倾心已久的工作,在号称全球前十大的鞋业加工企业之一,珍兴鞋厂。珍兴鞋厂是有着近万人的大型企业,做工厂管理的储备干部。在深圳,可能没有人有安稳的工作,而工作不安稳时,心也就一直在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