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城,青屿山。
武玉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小姑娘,之前的十二年她都活的简简单单,每天吃饭睡觉练武偶尔读书,作为清风寨大当家的孙女,她也没什么需要烦恼的事,一直到今天,她才遇上人生中的第一个烦恼。
六天前,她随爷爷去渭城,本是想买一些胭脂水粉再和寨子里的张姨学学怎么打扮,毕竟都十二岁该嫁人了,就带着这样的想法,她看见了躺在大道上的苏无医,然后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最后,在一群大叔的调戏下,武玉红着脸回了寨子,她没有买胭脂水粉,而是买了一堆药材,全都是补血的。
所以,苏无医醒来第一天的晚饭带着浓重的诡异气氛,武玉端了一盆汤给他,同时告诉他这是专门给他熬的,对伤势有好处。
看着汤里漂浮的没去皮的当归、生的何首乌以及带着根的仙鹤草,苏无医突然感觉到这个世界对他浓浓的恶意。
然后,被自愿的苏无医在喝下了这盆满满都是诡异的汤之后整整吐了一个时辰,现在即使见到野菜汤都会反胃。
武玉觉得有些对不起苏无医,决定通过别的方式来补偿他,所以她准备把苏无医破损严重的衣服修补好,女红她还是会一点的,至少比药理精通。
等到武玉把衣服补好准备交给苏无医的时候,却在衣袖处发现了一块小巧玉佩,武玉本来想藏起来看看苏无医着急的样子,结果他除了谢过自己外并没有提起玉佩,就好像完全不知道一样。
事实上,苏无医是真的不知道我把玉佩绣在了他的袖口,这件事本来是莫微凉的一个恶作剧,但是临时有事就耽误了,然后虎符这东西基本用不上,莫微凉也就懒得再拿回来了。
这件事苏无医不知道,武玉也不知道,所以武玉打算去查一查玉佩,还有苏无医的身份。因为苏无医清醒以后并没有说自己的身份,只是说伤好之后便离开。武玉拿着玉佩去了一趟渭城,打听了很多家当铺,最后知道了一个她以为对的消息,渭城城守姓莫。
于是她把消息告诉了爷爷,也就是清风寨的大当家武江,武江也去查探了一番,查到了夏炎王室的暗令。
所以,在武玉想来,苏无医是城守的谍子,是个大混蛋,大骗子。但是,在武江看来,苏无医是诱那人上钩的饵,是有大用之人。
武江不知道的是,苏无医是个很棒的饵,但他的鱼钩太小了。他要钓上来的,可是星月楼。
……
渭城,包子铺。
老板依旧站在二层楼看风景,偶尔也冲进出的客人打个招呼,不过老板身后的两个人可没老板这样的好心情,红衣服那个不停地擦拭着手中寒光森森的匕首,白头发的那个却在来回转着圈。
白头发那个突然停下脚步,有些焦急道:“老板,虎符出现在别人手里了,你还有心情卖包子。”
老板没有转身,说道:“咱们二层楼什么时候认过虎符,咱们认的只是王上,虎符那玩意儿除了王上谁拿着都没用。”
红衣服那个依旧擦拭着手中的匕首,淡淡开口道:“虎符是没什么用,也就值个几千金,不过那些人既然放出消息就肯定是想凭虎符引来王上。”
老板手搭凉棚,看向远方,说道:“不错,夏炎王室发布暗令,用王上的人头能换一个二等侯爵。”
听到这话,白头发那个眼中寒光闪烁,整个二层楼都弥漫开一缕寒意,红衣服那个将匕首插到面前的木桌上,整个木桌莫名其妙地碎成上百齐整木块。
老板转身,面色阴冷道:“这个咱们二层楼忍不了,所以他们既然想要王上的人头,就要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你们两个跟上那个拿玉佩的小姑娘,跟丢了就去一层楼打杂吧,找到地方之后自行处理,后果不计。”
两人起身,躬身抱拳道:“属下明白。”
两人刚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身后老板又说了一句:“刚刚那张南海黄花梨的八仙桌,你们两个商量商量怎么赔。”
两人加快步子,只当没听到,心中还不忘暗骂一句奸商,南海黄花梨你还舍得摆在这儿。
老板笑笑,转过身继续搭棚远望。
二层楼的风景,怕是有些人给忘了,那是人间最鲜艳的朱砂都点不出的殷红。
……
渭城,青屿山。
苏无医坐在窗前,这座竹屋是他刚刚搬来的,用的竹子都是可以隔绝玄力的上品翠玉竹,真的很好。他看着窗外的天,蓝的很纯净,就像一座湖,那座他们一起走过的江湖。
其实锁灵散也好,翠玉竹也好,都是拦不住苏无医的,只要他喝下那一壶醉生,就凭一座只有一名灵息两名悟道的清风寨是拦不住他的。
只不过,他不想喝酒,不知是因为那个不明药理的小姑娘,还是因为他不想面对这个已经泛脏的江湖。
总之,现在的苏无医很惆怅。
突然,竹屋的门开了,是被人踹开的,还是一个提着酒壶的小姑娘,正是不明药理的武玉。
闻了闻酒香,苏无医笑了笑,开口道:“十二年的花雕酒,算不上是绝品,但也算是珍品,大当家是让你来给我送行吗?”
武玉将酒壶放到桌上,板着脸说:“是给你送刑的断头酒,你这人做什么不好,偏偏要做那城守的谍子。”
苏无医一脸茫然,自己怎么就成了城守的谍子,剧情不对啊。
武玉找了张竹椅坐下,接着说道:“莫城守想拿我们马贼换功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也不用装不知道,那块玉佩就已经暴露你了。”
苏无医笑了笑,转过头继续看窗外的风景,不再理会武玉。
武玉有些疑惑,问道:“你笑什么?”
苏无医没有转头,懒洋洋地说道:“自然是笑可笑之事。”
武玉很生气,想要通过拍桌子来表达自己的愤怒,却没想到自己力气用大了这个手心都红了起来,只好甩甩手来减轻疼痛,谁曾想苏无医突然转过身来。武玉连忙把手背到身后,一脸愤怒地看向苏无医,眼神中的怒火似要喷出。
苏无医轻笑一声,说道:“可惜你没去过江湖,还好你没去过江湖。”
这句话让武玉莫名其妙,什么可惜,什么还好,本姑娘去没去过江湖干你何事。
苏无医拿过酒壶,一饮而尽,可惜这样的姑娘在江湖绝对是一位侠女,也还好她没见过如今江湖的尔虞我诈,才能留下这样的侠骨。
那个江湖,现在还有谁记得。
我们的江湖,又能说与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