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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悲恸

这时,有个人突然轻轻地抚摸着叶时雨的头。

一个如同天籁般救赎的声音响起了,“这么大的火你在干什么呢,还不跑。”

没错这就姐姐的声音,叶时雨再也顾不得是否丢人了,抱着姐姐抽泣了起来。一瞬间的心里落差,让叶时雨既高兴又不知所措。

“好了好了,多大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我们也赶快跑吧。”叶时雪顿了一下,又接着说:“虽然想这么说但是我们好像遇上了不得的情况了呢。”

叶时雨没有反应过来姐姐在说什么。但是很快他也意识到了不寻常,本该嘈杂的声音消失了,慌不择路的人们也不见了。现在的街道清清静静。只剩下了他和姐姐以及那些没有能来得及逃走而死去的人们。不同于火焰所印出的光芒,此时的整个空间都印上了血红的颜色。让叶时雨联想到了夜幕降临时的火烧云,天空也是如此的艳丽可怖。

这些都不是让叶时雨最震惊的,因为死去的人们正在地上慢慢的蠕动,就像企图要爬起来一样。一开始叶时雨以为有些人可能没有死,但是当他看到身旁半焦的尸体也在慢慢的抖动的时候他明白了,眼前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之外了。

叶时雪表现的比一般的女生要冷静太多了,让叶时雨有些不敢相信。她拉着叶时雨的手,“快跑!”这是一句坚定有决心的话,不容叶时雨质疑。

但是无论怎么跑,周围的景色都看似一样。街道充满了那些活死人,使得他们一刻都不能停歇。叶时雨感到了一股越来越阴寒的气氛。伴随着这种气氛,黑色的人影就像从空间中产生一样慢慢越来越多的聚集在周围。直觉告诉他一定不能和这些东西接触。

气喘吁吁的叶时雨早已到达了极限,但是他只能咬牙坚持着。“在坚持一下,应该快到出口了。”叶时雪鼓励他。如果没有姐姐的话,叶时雨无论如何也无法坚持如此长的时间。在这样的异样之下,所有除他们以外活着的人都不见了。这对于叶时雨已经有充足放弃的理由了。但是现在有姐姐在,无论多么诡异的事情还是有放手一搏的必要的。

前面再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景色了,残破不堪的古风小道已经到了尽头。远处可以依稀看到一座还在施工的大厦。看到希望的人总能迸发出最后的力量。度过前面的施工区就可以逃出这个游乐园了。

但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为什么,这里还有那种东西。”叶时雪惊讶的语气还透出一丝让人轻易无法察觉的绝望。在设想好的逃出通道四周更加大量的涌现出黑色的人影,将未施工完成的大楼和他们团团包围。虽然逃进大楼并没有什么意义,但是眼下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了。求生不能放弃任何一丝的希望,真正的绝望是从内心的绝望开始的,叶时雨坚信。

虽然抱着一丝侥幸,但是还是让叶时雨失望了。这些黑影显然不会像一些游戏里的愚蠢AI一样会被卡死在楼下。这些黑色的恶魔犹如梦魇迟迟挥散不去。即使再怎么的跑,也无法摆脱它们。最后,它们终于紧跟着来到了未完工的大厦的顶层,头顶还林立着如积木一般的钢管和钢筋。

“这下,真是走投无路了。”叶时雨还是绝望了,语气也带着萎靡。

“放弃还早着呢,看到楼的那边有个人工湖了吗,上来的时候我看到了警告标语是十米深。从这个高度跳下去生还的几率还是很大的。”叶时雪一人冷静的说,和叶时雨不同的是,尽管是令人绝望的场景,她也在思考活下去的方法。

“开什么玩笑啊,这么高。再说这里距离湖边还有一点距离啊,湖的边缘多深也不知道,不行的,我不行的。”叶时雨开始紧张的发抖。

叶时雪轻抚弟弟的背希望他冷静下来,“别着急,这只是迫不得已的办法。我知道你特别恐高,其实我也一样的。但是真到那一步,一定要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叶时雪坚定地说,“不过,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最坏的情况发生的。”

叶时雨已经快要崩溃了,他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还能如此冷静。这样异常的状况叶时雨完全不能够理解,不过被安慰之后他终于不再浑身颤抖了。

很短的时间里,黑色的影子就已经布满在顶层的入口处了。它们并没有急忙追赶着猎物,而是在酝酿着什么似的。黑色的气息升腾起来就像黑色火焰,接触到头顶的钢管之后就像起了化学反应一般。嗤嗤的声音之后,被这莫名力量影响的钢铁积木开始崩坏了。钢管如雨一般开始下落。

“这..”叶时雪的瞳孔陡然放大,随即不再犹豫大喊,“快跳!”叶时雨知道不跳的结果意味着什么,在这样狭小的空间不被钢管砸中的几率为0,。反而在这种高度跳入湖中还是有活着的希望的。但是叶时雨又胆怯了,那样的高度让他浑身再次颤抖起来。

只是因为叶时雨一瞬间的犹豫,错过了最佳的时间。

“太迟了!”叶时雪已经看到落下的钢管即将砸到叶时雨身上。她条件的反射地扑过去,因为害怕连身体都无法自由行动的叶时雨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电光石火间,叶时雨错开了那根钢管。

也是那一刹那,大量温暖的液体溅在叶时雨的脸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铁锈的腥气爆发而来。铁管叮叮当当的震动结束后,叶时雨缓缓看向了姐姐。扑倒在他身上的姐姐的胸口被网口粗的铁管贯穿了,一直延伸到他的身边,只差一点就接触到他了。大量的鲜血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喷涌而出。这也是叶时雨平生第一次见到,人的心脏被破坏后的样子。

“你..没事就好了。”应该也伤到了肺,叶时雪说话已经很困难了。疼痛感已经让叶时雪麻木了,钢管瞬间破坏了她的身体机能,她的生命正在缓慢流逝。但是叶时雪还是很开心,她觉得自己做了正确的判断。因此睁开眼看到了安然无事的叶时雨,无比的欣慰。

“你别说话,对对,要赶快止血,止血止血..”叶时雨又哭了起来,边说边准备脱掉自己的上衣想用来包扎。

“真是个爱哭鬼啊,时雨。眼泪还没有擦干就又哭了起来。我这样包扎哪里还有用啊。我现在随时都会失去意识,你赶快逃逃吧,别害怕,跳下去没事的..快逃..”叶时雪越来越微弱,每说一句就会咳出大量的血。即使如此,她还是用仅剩的力气握住了叶时雨的手。

“你不会死的!你死了谁和我一起度过七夕?像我这样的人肯定一个人在七夕孤独到死。你知道吗,我说无论如何都不和你度过七夕是骗你的,我其实最大的愿望就是和姐姐你一起再经历这么美好的一天了啊!所以你要为你的承诺负起责任啊!你不能死!”叶时雨嚎啕大哭了起来。

“听到你这么说我真的好开心..如果..你爱着你的姐姐的话..就为她活下去,因为她希望你活下去..她深..”叶时雨只有凑到姐姐的耳边才能勉强听清这低语。不幸的事还是发生了,戛然而止的话语对于叶时雨来说就像人生的戛然而止。漫长的五年,短暂的五年,就这样陪伴他的最亲的人在这戛然而止之中死了。

“我也深爱着你,真的..”叶时雨重复着这一句话。但是他的姐姐已经再也听不见了。

叶时雨不想再逃了,任由黑影逼近。

突如其来的暴雨打在了叶时雨的身上。他紧紧的抱着姐姐温暖犹存的尸体,发出了比之前所有的恸哭都更加的夸张可怖,更加声嘶力竭的悲鸣。喉咙发出阵阵痛意,甜意从嘴中涌出。

黑色的影子早已逼近,叶时雨就像忠实的护卫一样紧紧抱着姐姐没有丝毫的动弹。空气中弥漫着黑色的气息,让人背脊发凉,但是同时却让人产生刺骨的灼烧感。疼痛不断袭来,叶时雨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成了什么样子。但是四肢已经没有感觉了,五感也渐渐的丧失了功能。他也要死在这里了,这是对他懦弱理所应当的惩罚,叶时雨这么想。意识的沉沦意外的舒服,疼痛逐渐消失,思考也无法进行下去了。一切就这么消失好了..

“312的患者醒了!”一声兴高采烈的呼喊声让意识模糊的叶时雨清醒了过来。

梦?叶时雨思考着所经历的一切。对他来说那股记忆既遥远又近的可怕。然而浑身的疼痛感告诉了他事实。

不可能,为什么自己活了下来。叶时雨感到不可思议。而且身体也没有想象中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明明之前连自己身体是否还健在都感觉不到了。

叶时雨觉得自己的头很凉,用手一摸才发现已经被剃成了板寸,可能是因为不少头发烧焦了所以剪去了。

叶时雨的父母白柳和叶安阳一直在外面等候着,听到消息立刻跑了进来。

看到急忙进来的父母,叶时雨连忙问,“姐姐呢?她有没有事?”然而叶安阳和白柳暗淡下去的目光已经告诉了他实情了。

“只有我活下来了吗..”这其实不需要叶时雨去问,他的内心已经知道姐姐已经死了,只是他还不愿接受这个事实。这个打击实在太大了,叶时雨虽然很高兴见到父母,但是沉重的心情让他听不进去父母说的任何一句话。

门外响起了一阵对话。“患者刚苏醒还不安定,您改日再来吧。”护士说道。

“我就只问几个问题,不会打扰他休息的。”还没等护士同意,这个穿警服的男子就推门而入,径直走到叶时雨的面前。

“我能问你关于这场事故的几个问题吗?”

“你这人,怎么..”白柳刚想发作,对小雨来说刚刚经历过那么痛苦的事情,这个警察就勾起那段回忆,实在是太过分了。

“没事,妈,就让他问吧。”叶时雨想要找个人倾诉一下。

“那方便的话二位现在门外等一下好吗。”警察就像没看到白柳的不满。叶父只好把妻子拉出去了,再待着难免要吵架。

叶时雨详细的描述了当时的经过。警察听完后,思索了一下说:“你应该多休息一下,你受的刺激太大了。”

“这就是你专门来找我问话得出的结论吗?你觉得那都是我的幻觉吗,不可能的,那都是我亲眼所见!”叶时雨激动地说,他接受不了这个警察的态度。

“可是事实上你是在那个夜市起火后没能逃出来的人中的唯一幸存者,我们就在那里的一家烧毁的玩偶店旁边发现了你和你的姐姐。”警察淡淡地说。

“怎么可能..”叶时雨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相信那些都是幻觉,那些话语那些痛楚都在真切不过了。如果这个警察说的是真相的话,那么自己的记忆又作何解释?

他憔悴地问了一下,“这个火灾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恩,其实来找你询问是因为你是唯一留在火场的幸存者。这件事警察的任务到这也就结束了,上面判断这应该不是人为,是一场不幸的灾难。我们也确实没有发现人为的痕迹。告诉你这些也只是想让你释怀,对于你失去姐姐的悲痛我能理解。希望你放宽心,慢慢的忘却。”

“对你的问话完全是我个人的判断,我对这场火灾是有疑问的。但是你说的内容太过于超现实了,叶时雨同学。我只能认为你是受到了刺激,如果你冷静下来,有什么新发现,可以打我的电话,这是我的名片。”

警察已经离开了,叶时雨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叶时雨完全不认为那一切是幻觉,如果后面发生的事是因为幻觉,那么瞬间燃起的滔天大火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在布偶店前因为姐姐的死而精神异常产生了幻觉?叶时雨摇了摇头,他完全想不明白。

这些疑问也没有办法告诉警察,反正他们肯定有着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他。

叶时雨住院期间有很多同班同学都来看望过他,白水也来过为了安慰自己的好友。但是叶时雨始终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窗台的白色花朵。叶时雨这番样子仿佛回到了五年前那个雨天,不同的是叶时雨现在的心在哭泣。

叶时雨的心已经死了,他决定上学前出院,搬出去自己一个人住。

白水偷偷的受了叶父叶母的嘱托让他好好照看叶时雨,白水顾及到叶时雨的心情所以没有告诉他。他也明白叶时雨自我责罚的心情,白水觉得只要等时间过得差不多一切都会好的。时间是治愈痛苦的良药。

叶时雨确实在责罚自己,他不想再接受叶家的恩惠,因为他是害死了叶时雪的凶手。他要用一辈子偿还这罪孽。

出院之后,叶时雨也从此变得不再和白水以外的人交谈。即使是白水,叶时雨也从来不主动说话。叶时雨刻意和所有人保持距离。

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他和叶时雪最后的回忆之地,他也不会决定继续上学。叶时雨的身体好了,心却病死了。他就这样虚无的颓废下去。

麻木地等待着高中的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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