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骰子赌大小…”
赌场上一片哗然。在场的这些赌徒,哪里见过这个阵势。李长生的这句话更是让周达睁目结舌,不知所措。但是他早前已经信誓旦旦放出话来,此刻断然没有说“不”的道理。若是今日漏了底,以后却是更没有脸见人了。
“哈哈…好!”周达用手猛拍了一下赌桌,露出一脸豪爽的笑容,但是在场的人都听的明白,当他说出那个“好”字的时候,明显着声音是颤抖着的。
李长生见状,脸上也微微露着笑容。
在他和程大宝来的路上,程大宝已经将今天来的这些人的情况都和李长生一一做了说明。李长生敏锐的感觉到,今日这个场合正是自己表现的绝佳机会。
刘扒皮势力强大,自己若是没有几个帮手,定然是糊里糊涂做刀下鬼的命。既然,来的这些人都有各种背景,那么如果能团结起这么一帮人,以后则自己的胜算会大的多。
李长生没有想到,以前他老爹让他最深恶痛绝的恶习,竟然能在这个时候帮上大忙。
“呼…呼…”骰子终于转动起来了,它们每敲击一下骰子筒发出的声音,在李长生听来如同一曲美妙的音乐,但在周达听来却如同催魂钟一般难受。
“咚”又一声清脆的声响,骰子筒被重重的放置在赌桌之上。
李长生面带微笑,冲周达点了点头,轻轻的说道:“周兄弟,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李长生诡异的微笑,再加上他胸有成竹的模样,一时让周达如同吃了一只大苍蝇一般的难受。他摸不清面前一身仆人打扮的李长生到底藏有多深。但是他又必须要去面对。
周达强忍着内心的慌张,面上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潇洒”一笑,“本公子当然不会和你这样下人一般见识,既然你认输是早晚的事儿,那就先让你一遭,也无所谓了。”
李长生面对周达如此阴损的言语,如同未听到一般,他双手抱拳,又微微一笑,道:“既然周公子如此抬举,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先走上一遭了。”
说罢,李长生从内衣兜里将早前让程大宝偷拿出来的所有家当摆在赌桌上。这也是李长生答应帮程大宝出头的条件之一,让程大宝偷拿出来价值整整四百两白银的几条首饰。他告诉程大宝要赌就赌一把大的,要让周达这等小喽啰,从此再也不敢来程家耍横的。
一堆亮灿灿的首饰,发出诱人的光芒。在场的众人,对面前这个衣着简朴,打扮土里土气的下人,不由的都刮目相看起来。
李长生在众人几乎于崇拜的目光中,轻轻的吐出几个字来,“我全部押大。”
四百两,或许,在场一般的人自达娘胎里出来就没见过这么多银子,更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玩一次豪赌的场面。
现在,李长生把球踢给到周达面前。周达死也想不到李长生会一口气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来在一场里全部下到赌桌上来。他本来就对李长生的赌技有点发憷,现在在这么一堆银子面前,他更是无计可施。因为他现在所有的能动用的资产加在一起也不过二百两而已。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的话已经放了出去,要想反悔已经几无可能,因为现在退出不仅要被现场的江湖豪杰耻笑,更会按老规矩付出价值不菲的赔偿。
汗珠如同喷泉一般,从周达的额角的各个角落冒了出来。只片刻的工夫,他的面颊已成了一条颇为壮观的小河。他脸上方才潇洒的笑容已经被无声无息的抹去,取而代之的则是如同木鸡一般的呆立。
“周公子,周公子…”
旁侧有好事儿之人早已看出了端倪,轻轻用手臂磕碰了一下周达的身体,轻声唤道,“周公子,已经快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了,快下注啊…”
“下注…”
看热闹的众人也跟着起哄。
周达回过头,他看见和他一起搭伙儿的几个人,都是面如死灰。他们的眼睛如同一道道闪电,紧紧的盯着自己。周达知道,此刻他们心中的忐忑不比自己少半分。若是这场输了,这几位以后可是绝对不会再和自己合作了。因为他们几位的家底比不上自己,自己输了钱还能搪塞一番,这几位若是输了,回家可是不好交差的了。
周达想到这里,血气一起朝头顶上涌。他思前想后,狠狠咬咬牙,猛的将身上的衣服扒了开来,然后用手探向腰间,用力一扯,一块洁白无瑕的玉佩被他握在手上。
他将这块玉佩朝着空中一扬,然后死死的瞪着李长生,一字一顿的说道:“这块玉佩是我家传之物,今日我周达暂抵两百两白银,你有没有异议?”
李长生没有料到周达会给自己来鱼死网破的一着,虽然在此以前他心中对这个周达没有一丝好的印象,但是此刻,他在心里也不由暗暗的点了一百个赞。就这一点来说,周达这个人还算是一条汉子。
李长生一脸平静,微笑道:“既然周公子将家传之物都拿了出来,我还有什么话说,那必然是值这个价了。那么,就请周公子下注吧。”
李长生说这句话时,虽然平静,但是颇有气势。这令在场的人,不由暗暗赞叹。
周达长舒一口气,用衣袖抹了抹脸颊上奔流不息的汗水,将自己所有的银两连着那块玉佩,放到了“小”字之上。
“买定离手,若是没人加注,就开了啊…”
中间人用震耳欲聋的嗓门,喊道。这声音震的整个屋子都如同被撬动了一般,嗡嗡着响。八百两银子的赌局,那绝对是一个罕见的赌局。中间人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李长生朝中间人点了点头,确定自己没有异议。周达亦是如此。
“开!”中间人抖擞着嗓子喊了一声,然后猛的将骰子筒,掀了开来。
无数双眼睛随着中间人的喊声,都将目光投了过来,桌子上六颗骰子整齐的排列着。
“大是大!”
程大宝早就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将几个骰子来回数了数次。李长生的赌资都是他一手偷出来的,若是李长生失了手,对他虽然来说太严重的后果,但是若是被他爹知道,吃一盘“竹笋炒肉”那却是免不了的了。
程大宝看清了点数,兴奋的喊出点数,他心里自然是万分欣喜。赢了四百两银子他倒不是很在意,他在意的是,能在这么多江湖大佬面前赢了这么多银子,这种面子绝对不是这八百两银子能赢的回来的。
他这边开心了,周达这边可就惨了。与他合作的几个人,当即就有一个翻白了眼睛,软瘫在地的。
“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出来混的江湖人,对于这类贪生怕事,胆小如鼠的人,一向都是鄙夷的。特别是今天这个场合,更不会有人同情了。这些人中,有的是用一种敬仰和赞赏或者是羡慕的目光看李长生的,有的是一种惋惜或者幸灾乐祸的目光看周达。众人交头接耳,都期待着下一步的发展。
和程大宝无比兴奋相比,周达紧闭着双眼,脸色灰暗。在此前,他早已经将那些骰子来回数了数十遍。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一个结果,更不知道接下来如何面对身后几个信任他,支持他的兄弟。他们可都是倾囊相助的啊!更让他揪心的是,他的那块玉佩是他娘临终给他的遗物,此番也一起姓了“程”姓。
在周达的心中,他已经无暇顾及什么面子不面子了,他方才的高傲,自大,已经被无数的懊悔和自责所代替。他像一只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却在这时,周达感觉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慢慢的抬头,朝那人看了过去。拍他的竟然是李长生。
李长生满脸带着笑容,他的眼神里没有胜利后的洋洋自得,反而充满了无限的友好。
“给,这些东西你都拿回去,不过是切磋一下赌技而已,犯不着拼的你死我活。我知道这块玉佩对你很重要,还给你!至于那些银两,我拿一半,剩余的也还你了。我知道这些银子都是你们几个人凑的,要是把这些损失都算在你一个人头上,那不仗义!”
李长生轻轻的说完,然后将玉佩和银子放在周达的手上,便转身离去。
屋子里的人,被李长生的举动震惊了。一个下人打扮却技艺高超,而且有情有义的形象顿时在众人的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李长生潇洒的走出门的那一刻,他心里早已经算清楚了,赢来的这一百两银子都归程大宝,毕竟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是程大宝给他的,而且赌本也都是程大宝冒着危险偷出来的。即便这样,他仍然是这次赌局的最大的赢家,他用了区区三百两的银子,买了方圆百里地所有江湖大佬的人心和面子。而这些,是他日后要在此地站住脚的最基本要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