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市集
夜里,本应寂静无声,像我的苎萝山,苍穹里只缀着一颗又一颗的星子,熠熠生辉。但是在这喧嚣的城内,行人如织,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我欣喜地掀开马车的帘子,目光从一处跳到另一处。有吆喝叫卖的、有大声说笑的、有陶醉喝酒的、有抚着胡子话说天下大事的······好不热闹!
“可要下来走走?”我听到一声温柔的询问声。点点头,便走了下来。
“范伯,你也喜欢这些热闹繁华吗?”我好奇地问道
“谈不上喜欢与不喜欢,终究是一些虚幻之物罢了。”他神色平静,声音淡淡的。
我不懂这话的含义,正如我不知他心里想要的是什么。
走到一家卖面具的小店,一个个奇形怪状的面具,或有趣,或恐怖,或可爱,或精致,我随手拿起一个,戴在脸上,问他:“怎么样?”
“甚是好看。”他眼里划过一丝赞美,看不出任何的虚假之意。
我轻笑起来,笑得天真无邪:“那我就买这个了。”
“嗯,城内如何?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不过你为何要带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来到这呢?”
“那你呢?又为何会跟着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走?你就那么想出去看看?”
“我只是单纯地相信我的直觉罢了。你不会骗我,对么?”
他闻言身体震了震,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而我望着他,默默相顾无言。
“如果你想回去,我随时可以带你走。”蓦地他转身离去,留下身后碎了一地的月光。
有时候我在想,我为什么会答应他离开我的苎萝山、浣纱江呢?如果没有,那么我一定不会陷进去,陷入他的深色如夜的眼眸,陷入这场漩涡。然而命运的齿轮早已转动,正如岁月无法回头。
夜深了,我躺在席子上,辗转反侧。不远处,隐隐地有笛声吹来,悠远柔和,像风一样,轻得仿佛又感受不到。细细听来,笛声里藏着一丝丝的压抑和痛意,哀哀欲绝。
抬手捂脸,竟泪满衣襟。
他心里究竟藏着怎样的悲哀?像在默默等待着什么,一个人,默默地经营,默默地筹划,宛如过了千百年。而我静坐着,久到已经麻木。
翌日,走出房间,厅堂内,他早已在那,却毫无疲倦之意。远远对望一眼,他没有痕迹地将目光游移开来。
“范伯,昨夜是你在吹笛么?为什么那么悲伤?瞧你不像是多愁善感之人。”我还是没有忍住疑惑,他心里压着太多心事。
“嗯,”他应了一声,却没有继续回答这个问题,另言其他:“夷光,今天让你见个人。”
“谁?”
“我的朋友,文种。”
我点点头,没有再问什么,转身离开。
那个男子,名为文种的人,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就知道,他不同于范蠡的地方——眼里满是算计的光,完全没有范蠡的内敛稳重。他笑着打量着我,道:“倾国倾城也不过如此吧,”继而一本正经起来“范伯,她可是······”
未等他说完,范蠡皱了皱眉,打断了他的后话:“不是。你另寻他人吧。”
一股莫名的氛围氤氲在厅堂内,而我茫然不觉。
文种闻言,耸了耸肩,不再对他说什么,却又对我问道:“你的名字是?”
“施夷光。”
“哦,可会乐舞演奏?”
我垂首低眉:“不会。”
“那从今往后,你可以去学这些。”
“为什么要学这些呢?”我不明所以。
不待他回答,范蠡拧眉不悦地道:“文种!”
“好好好,当我没说当我没说啊!不过,这位姑娘若是不会琴棋书画、乐舞演奏,岂不是配不上这般美貌了?真是让人扼腕叹息。”
我的心一跳,悄无声息地升起了一股信念。我定要学会这些并善于它们。
“我叫你来,不是让你说这些的。”范蠡止住了他的话后,又对我道:“你到处走走吧,熟悉一下环境,若有什么不懂的,问周围服侍的人便可。”说完一人径直地走到了偏殿之中,其后文种连忙跟上。
想来他们是要商量事情吧。我独自彳亍着,耳边回荡着昨夜清脆的笛声,经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