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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长歌行

叹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

纵容秦寻自负才学,见多识广,能言善断。但身处乱世,依附他人,也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就如这一次,刚回濮阳没多久,去望平街买的新被子还没盖两天。突闻噩耗,不得不带着家什逃离濮阳。哑仆对收养的那条流浪的狗还恋恋不舍,没想到主人心狠手辣,提一柄尖刀,半夜起来杀之。临行前,请哑仆吃了自己发明的狗肉汤,拌上酸酱,吃得自己眼泪横飙,心酸不已。

哑仆望着挂在墙壁上的狗皮,哭得是稀里哗啦,惊天动地,气得秦寻一收眼泪,拍腿大喝:“这狗不杀,早晚落到别人口中!我不杀它,它早晚也死!”

哑仆从未见过秦寻发怒,此时看见主人张着腊肠嘴巴,嘴角乏红,口水飞飙,气势凶恶,吓得哑仆缩成一团,不敢言语。

秦寻再无吃肉的闲心,走到哑仆面前,恶狠狠的说道:“剩下的必须吃掉,吃不掉打断腿!”

可怜巴巴的哑仆不得不抱着心酸,一口一口捞着主人剩下的狗肉吃。只是伤心太甚,完全吃不出狗肉的香爽。

到了第二天,收拾好行礼,买了一辆驴车,装填上行礼和主人,哑仆便驾着马车去追陈宫的车队。

温侯这一次败得很惨,三千骑兵几乎全部断送。带着几百残兵败将逃往济阴,连濮阳都不敢守了。陈宫听见消息,不得不带着士卒携带好家眷老幼,偷偷从陈留国前往济阴。

吕布这一败,几乎葬送了先前所有的优势,那些还在观望的世家赶紧投诚,一瞬间,吕布便失去了大半个兖州,如今只能放弃东部郡县,让侯成等将带兵回守济阴和山阳郡。

陈宫带着大群人来到陈留国,陈留太守张邈带兵接着,陈宫对张邈说道:“如今温侯已败,北面再难驻守,不如放弃陈留,随我前往济阴。”

张邈亦知吕布这一败后,仅凭自己这点人马是抵挡不住曹操大军的。所以同意了陈宫的劝说,入城接了自己的亲眷便加入陈宫的队伍,一行人浩浩荡荡开往济阴。

时有小二传唱:“驱虎豹,赶豺狼,吕布吓得心惶惶。迎曹公,箪食浆,瘟神一去收麦忙。”

东部各郡,世族长老备着厚礼迎接曹军入城,曹操趁机张贴榜单,招募新军,每日投军者不知几何。

而吕布到了济阴后,因兵粮不济,不得不向世族讨要粮食,如有不从者,便派张辽带兵砍杀,抛尸于荷泽(地名)。各地豪强畏惧吕布,不得不献上粮食。定陶有一郭姓豪族,族中有一壮士名开,因忿怒吕布手段残忍,得知吕布兵少,便招募青壮欲攻进定淘擒杀吕布。

不过数日召集了上千青壮,杀猪宰牛犒劳全军后,便准备带军杀进城中。

那郭开身高七尺,相貌堂堂,擅用大斧,年轻时候喜欢用斧头砍下贼寇首级以示威猛,所以周围人呼为“斧头”。

这一日天气晴朗,蓝天白云。祭台上摆了三牲之头,分别是猪羊牛头。有亲信抱了隔壁村王老头家养了三年的雄鸡,操尖刀抹去了脖子,盛上一碗鸡血酒。郭开头带红绩,双手捧碗,虎视左右道:“此去凶险,还请饮了此酒,权当没了这颗头颅。”

言毕,仰头饮尽,摔碗于地,周围人纷纷效仿,一时间摔烂无数好碗。郭开大声道好,让人取来了他惯用的大斧,就欲开动。临行时,突然有下人来报,土堡外来了个文士,直言要见郭开。郭开心疑,按捺住左右,让下人带那文士进来。

等人将那文士带入大厅之中,郭开定睛一看,见了那文士相貌气质,不敢怠慢,让人布席施座。

那文士穿一袭蓝衣,束一带白巾,面色苍白似带病容,然而双目清澈无比,面上含笑,却如沐春风。此风骨郭开凭生未见,立即邀文士上座。

二人分宾主坐下,下人奉上从西蜀买进的好茶,文士先闻一口茶香,然后轻抿了一口,赞道:“香气纯正,口感舒宜,是为上品。”

郭开听后大喜,张口说道:“看来先生也是一个知茶之人。”

蓝衣文士含笑谦虚:“略懂。”

郭开不曾跟文雅人交流过,因此开门见山的问道:“先生来此不知道有什么要教我?”

文士摇头道:“谈不上,只是听闻壮士大名,得知壮士招募青壮,欲逐虎狼。所以特地前来拜见,今此一见果真英雄也!”

这话怎么听怎么顺耳,比自己手下露骨的拍马强了多少倍,郭开听后非常受用,顺口说道:“先生亦非凡人!”

文士请观郭开招募的青壮,郭开带他前去观看。文士看后问郭开道:“这些壮士不知训练了多久?”

郭开说道:“事情紧急,只训练了三五天,我知道比不过吕布帐下的精锐之士,但知他兵少,愿凭一腔血勇,将这豺狼从兖州驱逐。”

文士正色说道:“我闻吕布帐下精锐都是当年镇守并州,迎战匈奴的边卒,他们身经百战,悍不畏死。吕布先前四处漂泊,居无定所。诸侯愿意收留他的原因,不是敬仰他的威名,而是忌惮他手中的这群精兵。如今吕布新败于曹操之手,虽然士卒不多,也绝非常人所比。况且您所带之军,武器不利,铠甲不坚,光凭一腔热血是很难取胜的。”

郭开洗耳恭听,觉得文士所说的话非常有道理,于是抱拳请教:“如今箭已在弦上,再难收回。如不速发,恐怕连这一腔热血都很快没了。”

文士指点道:“吕布所畏惧者,曹操也!他逃到济阴,所为者,粮食也!如今郡县中小麦刚熟,若他召集了分散各地的部曲,再得到济阴的粮食,便可恢复元气,与曹操一较高下。所以将军何不先人一步,夺其粮,饿其体,等到曹操大军一到,再断其后路,如此一来,吕布可擒也!”

郭开闻后楞了半响,醒来后赞道:“先生果然高见。”

文士笑道:“吕布残忍好杀,与民争食,自夺兖州之后又残杀世族,许、王二家本无罪,却被他灭其全族。郭将军能代表兖州世族站出来,实乃天下英豪!愿君取得吕布首级,以慰许王等人的在天之灵!”

言毕,告辞离去,郭开追问姓名,文士长笑道:“山野之人,病体凡夫,何足道载?”

离时又唱:“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

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

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一曲长歌行,竟使得郭开泪流满面,长叹一声:“真乃智者也,只恨我郭开俗眼,不识高人真面目!”

于是从其计,放下攻进定陶的心思,带兵前往各地抢收小麦。吕布听闻,立刻派高顺去追,然而郭开这群人熟悉地貌,高顺疲于奔命,却徒呼奈何。

等侯成兵到,吕布立即让侯成分散士卒,带人到郡县各地收割小麦,郭开神出鬼没,常常以多攻少,侯成一时大意,被郭开射中背部,险些被擒。吕布带骑兵追赶,郭开又藏匿起来,因此日夜烦躁。

直到这时候,吕布才想起了陈宫的好,心中感叹:“我堂堂吕布,竟被一无名之辈牵制!若有陈公台在此,绝不使我落到这般田地!”

翘首等待了好几天,才知道陈宫、张邈刚到冤句。吕布亲自前去迎接,见到军中陈宫,陈宫见到吕布面色急切,以为他关心家眷,于是指着后方说道:“两位夫人并千金就在后队。”

吕布根本不作理会,拉着陈宫的手诚恳的说道:“公台啊!我前被曹操所败,逃到济阴,又被一郭开所戏。如今大军士气低落,眼看着到手的粮食被郭开抢去,你不助我,我必死矣!”

陈宫楞了一会,醒转时眼中含有泪光,他努力的摆了一个笑脸,虽然很难看,很不协调,但依旧努力的笑着:“主公,你是匹马就能纵横天下的温侯,又岂能丧失气势?你还有数千兵马,还有对你忠心耿耿的将军,有这些,又何必担心郭开?曹操才是您的心腹大患,只要您重整旗鼓,到最后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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