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阳明市。
转眼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新亮的日历指向六月,今天20号,暑期才刚刚开始呢,夜里就极是闷热,像点着小火炉子。
郁江边的普斯蓝湾高档住宅小区,13栋楼14X0号房里十分敞亮,进门右边是一个杂物间,里屋还有一个大书房,铺陈华丽,条理清晰,周俞做梦都想拥有一间,再说那房号也够下流的,1314X0,不就是一生一世那个啥嘛,英文二十六个字母,选择何其之多,人开发商偏偏选这个,要么说骨子里出了问题,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就是这样。
“骇,嘿,我说猴子,动静能不能小点了?你吃就吃,至于这么急躁吗?跟他妈一辈子没吃过水果一样,吵了吧唧的,再吃我把你社交软件上的妹子全删了啊。”周俞忍不住骂了,威胁着。
书房里摆了三张电脑桌,三台笔记本电脑都打开着最近一款全新概念的网络游戏“战歌”。
桌前坐了三人,周俞居中,马军居右,孙大盛坐在最里面。
桌上三个精致果盘正被孙大盛那血口扫荡,可着劲吃,狼吞虎咽,吧嗒脆响,那嘴脸就好像当年猪八戒西天取经路上偷人家西瓜吃一样,实在有碍观瞻。
等游戏公测等的真是百无聊赖,室内经过周俞严格要求,不许吸烟,孙大盛已经出去抽了好多烟,不找点事做,时间真难以打发啊,他刚回来没几天,社交软件上的资源还有待开发,所以只能吃果盘打发,还有十分钟游戏就开始公测,玩LOL时间上也不允许,一盘下来,至少也得要二十分钟。
马军是房子的主人,长得神逸俊朗,英气勃勃,一副高富帅的形象,孙大盛则歪瓜裂枣,长得让人一看就不愿再看,有绰号叫“猴子”。
周俞这一呛,孙大盛不敢吃了,随手抓把纸巾擦擦嘴,笑道:“俞哥哎,你也不是不知道哇,现在水果多贵啊,在外面打工我一年到头经常吃不到水果,你看人马军家的水果,那全都是上等货,就那些小市场哪能买到,一入口就甘香脆口,根本停不下来啊,不信你也试试,这就一个游戏,至于像你那么半死不活的吗。”
这厮擦干了手,就起身要出去了。
周俞道:“你别找借口啊,水果总没有你一个月社交软件的会员费贵吧?你在工地上每个月的收入起码是我四倍,特么滴你敢说这些话?每个月少去一两次大保健,剩的钱拿来买水果够噎死你了,荒野大嫖客。”
马军“嗤”声喷笑起来,强忍说道:“游戏准备开始了,猴子你又去做什么?”
猴哥大怒,先不理会马少爷,指着周俞道:“他妈滴周俞,你才嫖客呢,不是我孙某人吹牛逼,有女人滴地方就有我女朋友,我还用得着去嫖?你可别瞎话乱喷啊,毁我英俊潇洒的形象,我可不像你是个痴情种子,弱水三千,你只取楚小婉一勺,要我说你就是笨,以你这帅劲,这外表,哪个姑娘见了眼睛不冒光?还没见过大千世界,就急着在一棵树上吊死,你就傻吧你,人马军就聪明,早早脱身苦海,放弃楚小婉,尽情开垦森林去了,我比你早几天回来,这几天跟着马老板混吃,那叫一个纵享丝滑,汤汁鲜美。”他坐在最里面,说时面有得色,烟已经叼嘴上了,路过马军身边时拍拍后者肩膀又道:“我去阳台抽支烟。”
书房里其实很空旷,架子上的书籍很少,大多是网络游戏《战歌》的资料,另有一些明代史,金古武侠。
说实话周俞很忐忑,他辞了工作,选择了这条路,就是着眼看中“战歌”这款新游戏能以游戏币兑换华夏币。
为了这款游戏他几天睡不好觉,花了所有的积蓄买了现在手上的这副类似潜水用的游戏眼镜,那可是三万块巨款!他也不知道他发哪门子神经,居然会倾家荡产把积蓄全扔进去,情绪容易波动也在情理之中,不然就算孙大盛吃果盘再怎么大动静,他也不会在意。
高中毕业第五个年头了,现在积蓄全部清零,只要一想起来,他就浑身发抖。
倾盘一怒,放手一博的是未知的迷途,成功失败是各占一半,然而作为一个地道的悲观主义者,未战先虑败几乎是出于本能,失败了,往往就是穷途末路。
高不成低不就,根基浅薄,背景脆弱的二十四岁,从零开始,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了。
人家那两个却不同,三万块对马军而言只是九牛一毛,对孙大盛来说,三万块也无伤大雅,猴哥在工地上修了四五年地球,存款少说也有七位数了,一个工地上玩电钻的,穿的都是阿迪达斯。
凡事都怕对比,对比就有高下,高下一分之后,往往就是心态各异,马军不用说了,就即便是孙猴子,周俞也比不过,穿的寒酸土鳖,一件衣服才三十元的地摊货,T恤中间印着一个拳皇里的癫狗八神,那头发一看就是花八块钱在小发廊剪的。
“战歌”对他来说就相当于一场豪赌,三万块一局,还有十分钟赌局就开始,不紧张就不正常了。
他详细了解过这款游戏,坚定认为战歌是一个可以放手一博的机会,所以才会答应加入马军的极力相邀,弃了工作,从外省跑回来。
他下了血本,只能背水一战了,置于死地了,后不后生,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说起心态来,马军的认真和周俞的不一样,三万块,马军根本不放在眼里,作为一个组团游戏的发起者,他只是以一种认真专注的态度去面对即将到来的一个崭新的世界。
孙大盛呢,那是因为对周俞有充分的信心才有恃无恐,无所畏惧,怎么说周俞在校时参加市里竞技类网游比赛拿过冠军,游戏基础非常扎实。
话又说回来了,不是这个前提,以马军那遗传他妈妈经商的脑袋,无利不起早的奸商原则,他怎么还会拉周俞这个一穷二白的农民入伙?再说两人还曾是剑拔弩张的情敌呢,不是为了钱,哪他妈那么容易凑起来。
情敌之间留下的伤痕有时候是无法弥补的,“楚小婉”三个字一出孙大盛的口,周俞和马军脸色都是一僵,各自看了一眼,脸色耐人寻味。
气氛就尴尬了,现在周俞是寄马篱下,他的钱只够买个游戏眼镜,其他吃喝拉撒全是马军的,气氛搞得太僵可不宜相处,马上就指着孙大盛道:“哪那么多废话,游戏马上开始,猴子你可别拖后腿啊,我全部身家都放在里面了!这游戏跟竞技类的游戏不一样,你别全指望我,进了游戏出生地点都是随机分配,明朝永乐时期的版图有多大你知不知道?我们能分到一起的机会很小。”
很巧妙的转移话题了。
“俞哥哎,我对你有信心,实在不成,大不了从新来过,我在经济上支持你。”孙大盛冲他眨眨眼,笑嘻嘻地出去了,看来钱包有料底气就是足,牛逼哄哄的。
不过他还是没意识到自己提到了不该提的人了,周俞看着他大大咧咧走出去的背影,摇了摇头,怎么就跟这货那么熟呢?
时间很快指向夜里十一点五十九分,三人已经接好了游戏眼镜戴上。
马军看看左手腕上那只价格昂贵的腕表,道:“还有十秒了,都把眼镜开了!谁都不知道进去游戏是个什么样子的开始,绝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那边孙大盛撇撇嘴,嘟哝了一句:“老是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几天前就听你说了,你当你是在卖营养快线吗?马军?”
因为带了游戏眼镜盖住了半张脸,看不出孙大盛的表情。
周俞懒得理会,吁口气,打开眼镜开关。这时候时间刚好指向了夜里十二点。
公测时间已到!
周俞戴着眼镜就像一个潜水运动员,发现眼前有一阵光闪过,很朦胧,似乎是错觉,等仔细捕捉时,眼前已经变成一片让人陷入恐慌的黑暗,慢慢的,他感觉到身体像是漂浮在空中一样,一点着力感都没有,慢慢地朝着某个方向移动,就像在浩渺的宇宙中前行,令人十分慌乱,他下意识想抓东西,却发现身旁毫无一物,只有冰冷的空气…………
怎么会这么逼真?还真的有失重的感觉。
这是要去哪里?他不知道,只知道这场属于他人生意义上的豪赌,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