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女儿不要嫁人。”素白女神瞪着眼气鼓鼓地坐在青莲池旁的石凳子上发脾气,腰间雪白的绒丝随风轻轻地飘摇。
“父亲也没有让你嫁人啊,人类怎么配得上你,那可是狐族的王啊。”杨弶泽好笑地看着女儿。
“还不就是一只狐狸精。”杨素白嘟嘟嘴不满地埋怨。
“哈哈,那你难道就不是一只兔子精?这小兔崽子,出言不逊,休得无礼。”杨弶泽虽然数落着女儿,却也没有责罚的意思。
“那我就逃。”杨素白鼓着气不满地往闺房飞去。
“你逃?逃我也要把你绑到狐族去。”杨弶泽知道女儿只是赌气,对夜听也没有特别不满,只是任哪个女儿家突然要出嫁也会耍耍脾气,便扯着嗓子说道,“下月初三便是婚期,好好准备。”
“父亲,为何要逼着姐姐嫁给夜听王呢?”一旁的杨溥煜还是不明白,姐姐不愿嫁就不嫁呗,干嘛要逼着她,又不是担心嫁不出去,况且还是素白上神。
“是啊,姐姐素来不出草莱坪,狐族又是从何得知兔族杨家长女与夜听王年龄相当呢?”杨素浅也不明白。
“你们当然不知道啊,你长姊与夜听还有洛泽同年同月生,只是素白比他们两位略小几日。”
“这样啊,那为什么是夜听王向姐姐提亲而不是洛泽?”杨溥煜不懂。
“谁来有什么不同吗?”杨素浅摇摇头,不都是不相识,若是洛泽王,也不过一句“为何不是夜听王?”。
“三万年前,夜听送来一坛好酒,半路无意见到你长姊便与我说了这件事,当时我只是笑笑,没想到四万年过去了他还记在心里,我觉得夜听会好好待你姐姐,便替她应了这门亲事。”杨弶泽对夜听王是很满意的,素白虽为上神,脾性却不安定,夜听脾性安稳,足以容忍素白的小脾气。更何况夜听为了素白得罪先王妃母族的事情杨弶泽也是有所耳闻的,能为了一面之缘专一四万年,也是足以。
“姐姐,别苦着脸嘛,今天可是你的大喜日子诶。”杨素浅替杨素白戴上凤冠,杨素白凤冠霞帔,各色的缨络缀着各色的宝石,走起路来叮呤当啷作响,很是好听,只是这声音在杨素白耳里难免变得刺耳。
“素浅,我只是很担心,我嫁的人是谁都不知道,怎么能安心?”杨素白青葱似的指尖相互揉搓得通红,脸更是红得可怕,连双眼都变得通红,活脱脱回了一只兔子身。
杨素浅一边帮素白盖上红盖头一边笑着说,“父亲说啊,你不必担心。”杨素浅拍拍素白的手示意她安心。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杨素白并没有做出什么不安的举动,只是迷迷糊糊地被宫娥扶进绿萦丘族长的寝殿,除去对未来夫君的恐惧,杨素白好歹也是七万岁的上神,自己面子不要紧,总不能丢了父亲的脸吧,所以杨素白还是款款步来,没有过多的恐惧。要是夜听上神待自己不好,大不了先示弱让他解了父亲的禁咒再逃跑,打不过总能跑得过吧,好歹常言也道,狡兔三窟,虽然说出去不那么好听,一个上神居然怕了夫君要逃跑。但是说起禁咒来,杨素白又不免一肚子埋怨与不满,父亲也太过分了,居然真的绑了自己给夜听送来。想到这里,素白心里难免不悦,脚下步伐也不禁加快了。
“王妃,您怎么了?”宫娥好奇为什么素白王妃突然加快了步伐。
“没事,只是这宫殿大的厉害,我向来不爱走动,有点乏了。”听到宫娥的询问,杨素白吐吐舌头,不禁红了脸,幸好有红盖头,不然就羞死她这上神了。
“素白王妃,您不用担心,我们王为人很好的。”一旁提灯的小宫娥当然知道杨素白只是推托,这宫殿里的人都知道夜听王的王妃素白女神不曾出过家门,突兀而至的婚礼当然会让她心惊胆战。
“是啊是啊,可是好多人都愿意为女儿提这门亲事呢。”另一旁提灯的宫娥也回到。
“不过,王还是求了先王要向素白上神提亲呢,曾听说王见过素白王妃一面,便一见钟情,决意与您向携伴老。”领头的宫娥示意她们不要多嘴。
“世间不乏貌美如花的女子,为何夜听王不愿接受其他女子?”素白听着这话脸红彤彤的,却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夜听王,该不会是认错了或者见到的是素浅,但是素浅向来喜好安静,也不曾出过草莱坪,每天都在家里,出门次数还不如自己多,遇到夜听王的可能也不大。这样一想,那一定是那糊涂的夜听王认错人了,上演了这场闹剧,真是不知道往后该如何收场。杨素白想着都觉着累,便生生岔开了话题。
“奴婢不知,不过王可是连侧妃都没有呢。先时有迷纱美狐曾向王表明心意,不过被王拒绝了。当时还让先王一阵好说呢,说是纳了当侧妃也好。”
“迷纱狐?听着名字就是绝色美人。连先王都帮着说好话,看来先王很是中意这媳妇吧?”素白想象着这美人被拒绝时该是怎样的脸色,心里有点幸灾乐祸又有点堵。
“是的,迷纱狐是先王妃母系部落的,传闻那一部落都是美人呢。当时王回绝了迷纱美狐,那迷纱狐还立誓‘若是王妃不如她,定要了她的命’呢。”小宫娥没想过自己在和王妃讲话,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话。
“铃铛,不得多嘴。”突然,一声娇斥从前方传来。
“奴婢知错。”铃铛一惊,应声哆哆嗦嗦地跪下。
“弟妹婠婠见过素白王妃。”官婠婠略施一礼。
“婠婠不必多礼,铃铛也起来吧。”杨素白倒不觉有什么不妥,只是在陈述一件事情发生的过程。
“是。”
官婠婠扶着杨素白入婚房,宫娥们便在四下站好。“婠婠不去前堂凑凑热闹吃吃酒?”杨素白可不觉得婠婠这个时候来婚房会是单纯看看她这么简单,毕竟婚礼第二天杨素白要随王出席面见众家属,明日再见又太晚了吗?难道也是夜听的爱慕者,也是不幸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阴差阳错嫁了夜听的弟弟夜闻?这麻烦可就大了,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怎么替那死夜听处理这些破事儿?杨素白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我干嘛急着替他处理这些风流债,关我什么事儿?过了一些时间,杨素白见官婠婠不说话,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口道,“你们先下去吧,我要和婠婠说会话。”虽然隔着红盖头,但是“本妃”这个称呼杨素白还是说不出口,光是想着红霞也飞上脸颊。
听着宫娥们带上门出去了的声音,杨素白迟疑了一下还是缓缓开口,“说吧,什么事让你一定要这个时候来跟我说?”官婠婠没有立即答话,而是轻轻起身走到杨素白身前,缓缓跪下,“婠婠有事相求。”
“何事?”
“不怕与素白王妃说实话,夜闻有不臣之心。”
“你这样出卖你的夫君真的好吗?”杨素白的话让官婠婠红了脸,杨素白也是惊了一惊,告诉我这话是什么意思?官婠婠咬咬红唇,“婠婠不是想要出卖夫君,只是想要救夫君一命。”
“且听你说来。”
“婠婠初嫁是先王指婚,婚后二人生活美满,只是当先王让位于夜听王的时候,夫君便性情大变,一心要夺王位。虽然夜听王生来九尾是继承王位的首选,当之无愧,但是夫君还是一心要夺位,婠婠劝说无效,实是失了妻子之责。”
“与我说了又有何用?”杨素白觉得好笑,难道是要自己求夜听放弃王位,让与夜闻吗?
“婠婠斗胆求素白王妃一事。若是有天夫君事迹败露,还请素白王妃救他一命,婠婠定以死相报。”
“婠婠,若是救了他失了你,本上神定不会做。”杨素白顿了一会还是开口,“只是你怎么知道我肯救,夜听就肯放?”她还是喜欢婠婠的,毕竟为了她这颗真挚的心。听着迷纱狐的所作所为,虽然只有求爱不成便口出狂言这一事,但也足以见其心。婠婠既然选择了相信素未谋面的自己,又怎好叫她失望。虽然不爱这些争权夺利的世俗事,但是为了官婠婠也就管一回罢。
“婠婠先谢谢素白王妃大恩,”官婠婠跪着回话,“夜听王爱慕素白王妃是狐族人尽皆知的事情,只要有王妃开口,夜听王不会不答应。”
“唉,要是我真救了他再向我言谢吧。”
“那婠婠先行告退。”杨素白不语表示应允。
又过了许久,有脚步声缓缓走来,空荡的走廊只有这轻而缓慢的步伐,向打着拍子,一步一步靠近。杨素白的心跳随着这步伐“咚咚咚”地不停擂动,脚步声越近,心跳越厉害,脸上越是发烫,脑海一片空荡,没有一丝头绪要说什么话或者做什么事、该怎么做。突然脚步声戛然而止,止于婚房门前,杨素白双手紧紧捏着帕子蹂躏,帕子也生出许多褶皱。杨素白紧张得快要显出原形,如果不是盖头还好好的,都有错觉兔子耳朵跑出来了。门被轻轻推开,步子又缓缓向自己移来,杨素白双手紧紧攥着手中的喜帕,皓齿咬得朱唇都快滴出血来。
半晌,一双黑色长靴停在杨素白眼眸里,却没有声响。夜听看着杨素白手中的喜帕,不免觉得好笑,自己又不是什么纨绔子弟也不至于臭名远扬,不用这么害怕吧。过了许久,夜听终于还是伸手抓着杨素白柔若无骨的小手,杨素白看着眼前抓着自己双手的大手,修长节骨分明,温暖厚实,不禁晃了神。夜听却是取出那可怜的被揉的发皱的喜帕,放在一旁的架子上,“素白。”杨素白一惊回过神来,脸又发烫起来,没有回答。夜听摇摇头伸手掀开杨素白的红盖头,一张红透了的脸惊恐地看着自己,而映入杨素白双眸的是一双温柔怜爱清澈澄明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
夜听捏捏素白小巧的鼻子,“紧张成这个样子,素白女神真是虚长了那几万岁数。”
杨素白脸一红,将夜听一推,“登徒子,把我父亲的禁咒解了,看我不收了你?”
夜听饶有兴致地看着一身防备的杨素白,“岳父大人让本王不要解了禁咒,除非……”夜听邪魅一笑,欺身压向杨素白,把杨素白压在床上。杨素白吃了惊想要动用法术才发现禁咒未解,正愁怎么办的时候却发现夜听没了动静,只是满脸笑意地看着她。而夜听见杨素白红得滴血的脸颊一下子变得煞白也不想再欺她,只是翻身环腰将杨素白抱在怀中,解了禁咒,“本王才不舍得吓你,就这样抱着你。你都累了一天,睡罢。”
杨素白受惊的心才悄悄放下,这人也不是那么坏嘛,不过解了禁咒,什么都好说。只是这姿势让她好不安心,但是这一天也确实疲累,渐渐地也就入眠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