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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会盟头陀峰(23)

只要望见竖在鹿鸣营寨门口的那杆丈八大枪,萧达令断了的左臂就越发疼得厉害。向来也有契丹勇士称号的萧达令,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在和金兵作战时都没有受过重伤,今天和太行草寇一战,却被大枪废掉了左臂。

胜败乃兵家常事。萧达令作为打了十几年仗的宿将,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就是想不通,为什么他竟然连杨再兴一招都接不住,若不是自己的亲兵拼死把大枪撞歪,现在他就不是一条胳膊被废,而是咽喉上多一条窟窿。就像死在杨再兴大枪下的数十名契丹勇士一样。

大宋自立国之日起,历代官家,做梦都想夺取燕云十六州。最接近胜利的一次是宋太宗赵光义的首次北伐,二十万扫平天下的虎贲之士,一路势如破竹,直打到燕云城下,离最终的胜利仅仅隔了一道城墙。然而燕京留守韩德让死守不降,赵光义志大才疏,围点打援,一连打跑了六支契丹援军,关键时刻却犯了轻敌的毛病,小看了从千里之外杀来的第七支援军,辽国北院大王耶律休哥的十万铁骑,结果在高梁河边一战,二十万禁军全军覆没,连赵光义自己都挨了一箭,坐着驴车逃回了汴梁。赵光义不服,第二次北伐,再次失败,还折了名将杨业。

百余年来,除了那二次北伐是主动的,其他和辽国的战斗多是被动的反击。因为百余年来,辽国一直在压着宋国打。第三次的主动北伐,就是四年前的宣和北伐,死太监童贯领着二十万精锐西军,趁辽国被金国打得奄奄一息时,誓师北伐,试图一战而得燕云。结果竟然在白沟河旁,不敌耶律大石率领的几千残军,落了个大败而归。也让金国看出了大宋的底细,埋下靖康侵宋的祸根。

可以这样说,靖康年间的宋人,怕契丹人要比怕女真人还厉害。因为宋人对女真人的可怕还了解不深,但对祸乱边境百余年的契丹人却是又怕又恨。而契丹人恰恰相反,他们在宋人面前,虽然有文化上的自卑感,但却有武力上的优越感。

萧达令降金之后,充当常胜军中的一名千夫长,此次随董大郎来伐头陀峰,他就是董大郎的一名副将。萧达令从来都没把宋人放在眼里,无论是草寇还是正规军。在他看来,都是契丹人的手下败将。

可惜今天早上,他借着董大郎攻寨之势。领着二百名早混入头陀峰寨丁的契丹兵,外加五千头陀峰寨丁,以俯冲之势进攻鹿鸣军营寨。结果杨再兴一个人提着大枪从营寨大门内杀出,直接冲到了萧达令眼前,手起一枪,就把正常的萧达令变成了残废。

萧达令决意要报断臂之仇,指挥数千寨丁,在金鼓声中,和董大郎总是上下同时进攻,试图让杨再兴疲于奔命。但是在杨再兴杀掉董大郎和京超的锐气之后,王兰和高林领着二千寨丁,依托寨墙,就把七千汉儿军的攻势抵消。而杨再兴领着千余人马,愣是把萧达令拦在了寨墙之外。

萧达令的亲兵萧飞见萧达令望着大枪咬牙切齿,立即劝道,“将军大人何必在乎那杆大枪?杨再兴虽然厉害,不也被咱们压在了营寨之内吗?等海大人结果了会盟台前的好汉们,领数万大军一起压下,就不信杨再兴累不死!到时候小人愿领十名勇士,亲自捉住杨再兴献给将军大人,是生吃还是熟吃,还不是随将军大人的意思吗?”

萧达令冷笑道,“只要你小子擒住杨再兴,我绝对生吃了他。不过你有本事擒住杨再兴吗?”

萧飞笑道,“现在没有。等海大人大兵压下时就有了。”

萧达令也知道单凭自己这点兵力,是别想攻破鹿鸣军营寨了。所以他也把破寨的希望押在了海东青身上。在萧达令看来,有无比厉害的女真铁卫出马,太行草寇再厉害,也只能伸着脖子挨刀。

可是让萧达令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等了一个上午,没有等到海东青的援军,而是等来了曹成回援大寨的千余条好汉。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真宝和尚。真宝和尚身穿铁甲,手提数十斤重的生铁禅杖,使开疯魔杖法,一头撞进了头陀峰寨丁的后队之中。曹成的两个结义兄弟马友刘宏各持长刀,紧随其后,随后就是几十名悍猛的寨主,各持长兵器,同样闷头杀入。

数千头陀峰寨丁本就被杨再兴杀得心惊胆战,再加上萧达令本就不是大将之才,没有布好阵势,竟被数十条寨主迅猛杀了进来。曹成瞪大眼睛,望着在军阵之中势如破竹的真宝和尚,有点不敢相信地对郭俊说道,“郭神仙,没想到你手下除了岳鹏举,还有一个如此猛恶的和尚。我看这和尚和杨再兴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郭俊摇了摇头,“曹兄太客气了。高手相争,本就是毫厘之差。真宝和尚武功虽然极高,但绝对不是杨再兴的敌手。只要让杨再兴提起大枪,天下没人能击败他。”

曹成得意地大笑起来。杨再兴是他的亲将,杨再兴越厉害,他的脸上就越有光。

郭俊见曹成不防备自己,几乎想用电击器把曹成放倒在地,然后乱军踩死,因为只要这厮不死,很难收服杨再兴。不过郭俊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此时战事正酣,太行好汉们的形势并不太妙,若是在这个时候还要同室操戈,只会让头陀峰笑到最后。

在曹成的指挥之下,千余条好汉压着头陀峰的寨丁打。眼看头陀峰寨丁已经呈现了崩溃之势,萧达令大惊失色,正要领着幸存的契丹勇士迎战真宝和尚,偏偏这个时候,鹿鸣营寨门户大开,一身血甲的杨再兴提着大枪,领着三百余条大汉冲了出来,直取萧达令。

“契丹狗休走!且接你杨爷一枪!”

这时候真宝和尚也已经快把头陀峰寨丁给杀穿了,看到萧达令的将官盔甲,当即也高声喝道,“契丹狗,你家佛爷来了,还不快跪下受死。”

在杨再兴和真宝和尚眼中,萧达令竟然成了抢手的战利品。萧达令好歹也是辽国大族的人,哪里受过这种侮辱。虽然左臂被废,但他右手提着斩马刀,领着残存的数十名契丹兵避开杨再兴,一齐杀向真宝和尚。

“来得好!”

真宝和尚见杨再兴出寨之后,枪如闪电,从不虚发,立知是个绝顶高手。所以他担心抢不过杨再兴,谁知萧达令被杨再兴杀怕了,竟然掉头杀向自己,让真宝有点兴奋。

一根数十斤重的生铁杖舞出了数十根杖影,契丹勇士手中的斩马刀根本接不住这样的重兵器,一碰之下,多是人刀皆断。一连打断了五名契丹人的腰脊,真宝和尚终于和萧达令对上。

双手完好的萧达令也不是真宝和尚对手,何况残了一只手的萧达令。真宝和尚一杖磕断萧达令的斩马刀,复一杖,就把萧达令的脑袋打碎。

萧达令一死,跟着他的数千头陀峰寨丁顿时崩溃了。李横的死本就让头陀峰寨丁惶惶不安,如今见太行好汉们如此凶悍,立即斗志尽丧,要么四处溃逃,要么举手投降。

杨再兴把曹成郭俊接进营寨,迅速说道,“曹寨主,末将幸不辱命,守住了营寨不失。”

曹成点了点头,指着郭俊说道,“从今天起,咱们鹿鸣寨就和二龙山清风岭九龙洞是一家人了,都归宗泽老大人指挥。今日击溃了头陀峰寨丁后,咱们很快就会东出太行,在河北大地上和金狗拼个高低。杨矛子,你不是一直想和金狗见个高低吗?过几天,有你好杀的!”

杨再兴有点意外曹成竟然甘为人下,不过他只是曹成的亲将,在十万之众的鹿鸣寨,其实并没有说话的份儿。曹成救过他的命。他甘愿做曹成手中最锋利的刀。所以曹成的手指向哪里,他就杀向哪里。金兵入寇时,杨再兴极想领兵下山,和金狗见个高低。然而曹成畏惧金兵军势,执意不准杨再兴下山。杨再兴也听过宗泽的威名。毕竟宗泽为官磁州时,连曹成也不敢到磁州打劫。曹成不止一次地当众说过,宗老爷是个好官,咱们犯不着和他过不去。若是皇宋都是宗老爷这等官,曹某也不会想着杀官造反。可惜宗老爷只有一个。

如今既然归了宗泽领导,杨再兴根本不担心没有仗打。他太清楚这个姓宗的倔老头,可是对金兵没有半点畏惧之心的。

郭俊望了一眼杨再兴身上向下滴血的盔甲,笑着说道,“今日一战,不知再兴枪下又多了几条人命?可有董大郎那厮?”

杨再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让郭神仙笑话了。董大郎那厮也极骁勇,再加上还有京超为辅,我和他们战了三次,还是没能拿下他们任何一个人。”

郭俊大笑道,“已经不错了。董大郎也有北地万人敌之称,也是带着常胜军攻城略地的悍将。如今万余汉儿精兵,竟然都奈何不了再兴三千人,可见再兴才无愧万人敌的称号。”

真宝和尚同意郭俊的看法。“依贫僧看来,杨将军的枪法之厉害,已经不亚于我们五台山最厉害的高手了。”

郭俊哦了一声,“真宝师,莫非你还不是五台山的第一高手吗?”

真宝笑道,“当然不是。第一高手是我的师弟,名叫王彦,曾随种师道西征党项人,匹马单枪斩夏人大将而归。”

郭俊暗道,原来王彦也是出身五台山。看来五台山真是两宋之交的抗金第一大寺啊。单是青史留名的义军首领,就有不下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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