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阳寿最多还有十年!”迦叶眼里七色的光芒闪烁,看着他用一种稍显惊讶的语气说道。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积起厚厚的乌云。咔嚓!电光闪过,等杨鸣回过神来,眼前只剩下一些残渣,还有浓重的焦糊味儿。然而,杨鸣将这些一一忽略,他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你的阳寿最多还有十年!
假的!一定是假的!对,一定是迦叶禅师演算的不准!
杨鸣颤颤巍巍的奔向残渣堆,用哆哆嗦嗦的手胡乱扒开灰烬,终于找到一枚戒指,不死心的他又重新认真找了一遍,终于在残破袈裟的一角里找到半页残章。
“未来星宿经之命衍篇第三卷,下面一行小字注释:本篇可测祸福生死,可知因果宿命,但窥天机则受天谴,望慎之!慎之!”
看到这段话,杨鸣彻底懵了,踉跄的跌倒在地,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天谴!****!老子不要死,老子还年轻,老子还没有活够…
天空下起了朦胧雾雨,杨鸣挣扎的爬起身,拼命地跑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跑,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杨鸣脑海一片空白,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快要死了,或许今天,或许明天,但最长不过十年。冥冥中,他似乎感到一张大网向他罩来,他仿佛就像离水的鱼儿一样徒劳挣扎,无处可逃,无法可逃…
不知什么时候,杨鸣发现来到城南的洛水旁,他两颊布满水渍,不知是泪还是雨。雾雨蒙蒙,蜿蜒洛水像一条玉带一样在清风的抚动下,是那么柔美多姿。然而,杨鸣已无暇欣赏,他知道他快要死了。他再也不用为他的贵族梦日夜发愁,斤斤计较了!他再不用起早贪黑去采药了!他再也不用怀着一颗小小的、期待的心去努力经营,看着自己的生活逐步向前了!他是一个没有了未来的人……
杨鸣像被抽取了最后一丝力气一样趴伏在洛水旁,他不知道去做什么,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反转身体,躺在河岸上,看着灰白的天穹,浮想前世今生,不禁觉得人生是那么空虚无聊。
天不知什么时候晴了,朵朵红云拽着太阳向西边坠去,伴着即将落幕的彩虹。用眼睛斜瞥着西边,杨鸣脑海里突然浮现一句诗: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杨鸣挣扎着爬起身来,浑身沾满了泥巴,浑浑噩噩地向东郊自己的住处走去。回到东郊的破庙时,已经圆月悬空。直直地躺在以往精心打理的稻草铺,昏昏睡去。
一夜间,噩梦不断。他梦见前世的妹妹拖着阔大落地的衣服,缩在6平米出租屋角落的小床上,瑟瑟发抖,她纸白着脸,僵紫着唇,不断喃喃道:哥哥,好冷,好冷……
他梦见这一世,四个月前逝去的,未曾谋面的老仆人在茅草屋前对他叱骂:“汝血统高贵,怎能行乞人之事,且廉者不受嗟来之食,此乃丧德辱节……
幕然醒来,已近中午,阳光从庙顶的破洞投射进来,倾泻在殿前的佛像和杨鸣的脸上,刺得杨鸣眼睛直流泪。忆起昨夜噩梦,杨鸣脑海里不禁想起前世家乡的一个以往他从不相信的怪谈:当一个个人快死去时,他往往会梦见一些以前逝去的亲人,那是他的亲人在迎他入冥啊。是的,或许真的快死了吧!杨鸣侧卧着,愣愣地盯着佛像,浮想前世今生……
佛寺大概是唐朝慕佛运动时期修建的。由于唐王朝的灭亡时的战火洗礼,及岁月斑驳,已残缺不全,只能依昔看出主像大概是弥勒。记得那时来到这个世界,刚刚安顿下来。杨鸣曾把这个寺庙,从里到外打扫了个通透,把佛像擦得锃光瓦亮。那是他的第一个小窝,虽然简陋残破,但他相信只要他努力,总有一天他能入住贵族区。他曾在佛陀的笑脸下,踏看星光出门;也曾在佛陀的笑脸下,借着月辉清点自己的每一分收获。那时,每一次他看到佛陀的笑容,他仿佛都看到了鼓励和赞许。现如今回想起来,只觉一切如雾似电,如梦幻泡影!或许那时佛陀是在嘲笑他的痴傻、愚顽吧!
……
过往一幕幕浮现心头,杨鸣直觉得人生是那么索然无味!突然一声清脆声音传入脑海:“愣小子也太不经事了!”
“谁,谁在说话!”杨鸣猛然间,惊觉坐起!”
“把注意力集中在你右手中的戒一指上。对!对,就这样!”
疑惑中,杨鸣尝试着照做!突然间,杨鸣出现在一个陌生的空间。
低矮的天穹镶满了繁星,天穹下是一小块操场大小的绿草地,草地上不知名花草点缀着。草地中间一个二十上下的女子,双手支着下巴俯卧着。女子身着一袭紫色纱衣,天青色腰带,紫色玉钗束缚着柔顺的青丝,晶莹白皙的精致面孔,惹人注意的弯月大眼睛中闪着着狡黠的光芒,在星辉的映称下,有一种妖冶的美感。
杨鸣不由自主的走近几步,蒙胧间听见女子喃喃道:“奇怪,魂质竟然不一样,难道是域外天魔……”
便在杨鸣准备再走近些时,突然女子面孔一肃:“知道吗,你不久有一死劫。”
女子的话如三九的冰水浇灭了杨鸣仅存的一丝迷离。连这妖冶女子都知道了,看来是真要死了,杨鸣仓皇颤声问道:“能,还能救吗?”
“能,当然能。不过,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此世之人”女子嘴角微翅,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我……”
“不要试图骗我哟!你在我精神世界之中,你之所想我皆知之!”女子笑嘻嘻地说道!
“我!我的确不是此世之人;不过,我不知道域外天魔是什么意思?”
“我说嘛,我看也不像?这么说,你真的来自其他世界,你那个世界是怎样的?”女子双膝微曲,玉趾凌空轻舞,双手支着下巴,眼中闪着浓浓的好奇。
那里到底是怎样的?微微抬头仰望星穹,他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座他居住了二十余年的大都市。帝京,是那样的熟悉,又是那样的陌生,它从来没有接纳过他,所以杨鸣只能笑,苦笑!
“看来,上一世,你过得也不怎么样!”女子有些慵懒的说道。
“谁说的,老子香车美女,左拥右抱,仆从如云”当着美女的面怎能丟脸!所以,“老子过得很爽,非常爽!”
七岁那年,他成为孤儿,孤零零带着妹妹讨生活。十余年,像野狗一样流窜于高楼大厦丛林的角角落落。翻遍每一个臭熏熏的垃圾桶,仅仅只为一毛的塑料瓶。在人们的鄙夷和白眼中,默默远离。被人故意放狗咬伤,血淋着腿回家。妹妹病了也没钱医,只能孤零零躺在墙角破床上。
那一年,帝京的冬天比以往更冷。风呼呼地从破窗洞里吹进来,吹得窗玻璃哗哗作响,他又冻又饿。
看着躺在床上的妹妹,他一个劲儿地哭,除了哭,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风像刀子一样,刺得人肌肤欲裂。妹妹纸白着小脸,躺在絮黄色的被子里发抖。他咬着牙,用肩膀挡住破洞。可妹妹还是一个劲地哆嗦,他们一起哆嗦!
他想骂老天,骂它的冷酷无情。可他不敢,他渴望那不知存不存在的老天能可怜他,救救他妹妹。
远方的广场上传来烟花爆裂声,霓虹闪烁,激昂的歌声响起。帝京有很多年轻人,孩子们着新衣,吃小吃,欢快地在人流里跑来跑去。他很羡慕,也很嫉妒。可他知道,人和人是不同的,他命贱,是不能和别人家比的。每当看到别人家的孩子举着冰糖葫芦,穿着新衣到处跑时,他只能转过身,悄悄走开。
那一天是除夕夜。
妹妹出奇的精神好了些,她说,“放心吧,医生说只要免疫力强,就能好起来。”
他只能看着妹,一边点头,一边默默流泪。他曾经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的,曾经!
当初妹妹初诊癌症时,他曾以为可以通过募捐的方式来获得化疗费。然而,当他抱着募捐箱,在天桥站了一整天,才得来一百来块。那一天,他抱着妹妹哭了一整夜。最终,他通过向医院卖肝酬齐了化疗费。
通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妹妹精神好了些,脸色也稍显红润。那时,他曾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然而,事实常违人之意愿,正如他爷爷给他取名杨鸣,取杨眉吐气和一鸣惊人之意,但他一辈子都平庸至极,即没有扬眉吐气,又没有一鸣惊人。妹妹不久之后病情急剧恶化,医生说发现太晚了,耽误治疗了,除非病人免疫力超强,不会有希望的!
抱着骨瘦如柴的妹妹,回到了空荡荡的出租屋。那时,他曾经以为或许会出现奇迹,然而妹妹一天比一天瘦,小脸儿一天比一天白……
那一夜,妹妹说了很多话。她说,“我一定会好起来的,到时候我们穿新衣,吃饺子。到时,哥哥一定能赚大钱;到时我们搬进大房子里……”
杨鸣只能一边点头一边流泪,直到妹妹咽下最后一口气。
老天终究没有可怜他,杨鸣站在冰窑般的出租屋里,一动不动听着外面的歌声越来越响。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流泪了,该流的都流干了。老天不会因为他的哭诉而可怜他!老天越不想让他活,他越是要活下去;老天越是拆磨他,他越是要话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