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里没有相同的回忆,如同天空中没有两片完全一样的云彩,黑与白,反差总是那样的扎眼。
那朵白云似快实慢的扎入乌黑的云朵,挣扎着,突破着,把大地上夕阳洒落的最后一丝光斑遮掩。
也许是卓丹的一再挑衅,已经击溃了蓟香的理智,也许是蓟香梦魇兽忍受不了卓丹梦魇兽冲自己滴落的第三滴好色垂涎。
两头幽灵般的巨兽同时悄无声息滑向对方,并且很自觉的把各自主人拉开到安全的距离。
夕暮降临。
厮杀,正式开始!
腥风与蓟花香气相互撕扯着,残影般的锋利翼刃稍触即离,带出致命的割裂声!惊得孩童们纷纷躲到了母亲身后。
蓟香梦魇兽清楚对方比自己高出整整一阶,越阶战斗何等困难,但它依然要守护族长女儿的尊严!
淡粉色的梦魇精神冲击波鬼魅般的从它嘴中发出,不断侵向对方硕大蝙蝠般的头颅,利用相对小巧灵活的身材周旋,意欲制造出对方的片刻恍惚,能够让它趁机发动全力的致命一击!
卓丹的梦魇兽身材更加壮硕,却也绝不笨拙,黑紫腥风破解着蓟香梦魇兽的梦魇精神冲击波,轻松的挡下袭来的翼刃,时不时的甩出尖锐尾勾逼退目露疯狂的母兽,神态像极了挑逗老鼠的黑猫。
既然主人暂时泡不上人家族长的女儿,它作为一头畜生,却绝不介意在大庭广众之下耗尽同类母兽的能量,击溃对方的斗志,行一番云雨羞辱之事!
至于那蓟花香气,它也绝不嫌弃,就像脚臭的汉子,绝不会因为闻惯了自身的臭气,而去嫌弃自己的婆娘是异域香妃。
它不嫌弃,不代表蓟香梦魇兽也会不嫌弃它!泛紫的尾勾招招扎向那猩红****的兽睛!
香妃嫁也是嫁帝王,岂是你这小人得志的淫货可以亵渎的!
“啸!~”
尖锐的叫声响起,蓟香梦魇兽短暂的跟卓丹梦魇兽拉开距离,四足扒紧地面,身体由极动转为极静,矫健的身躯紧绷成一张弯弓之后,飞速向前弹出。
淡粉色的精神冲击波化为锥状率先破空而出,前肢双刃平举合围一把月牙弯刀,蓟香梦魇兽明白了对方要把自己能量耗尽到无法发动致命一击。
不能被羞辱!它拼上了全部力量,对着敌人腹下的空门,斩空而出!
二阶梦魇兽的杀技,“梦魇飞刃斩”!
看那去势,竟是要拼死阉了这头公兽!
本命兽能够与主人心意相通,自己的本命兽后肢间顿生凉意,卓丹也是猛的一个激灵,不自觉的夹紧了双腿,看向蓟香那双充满仇意的眼神,表情依然跋扈得意,眼神却已露出恐惧。
对方的父亲是族长,至少明面上是蓟族最强的人,拥有的本命兽也是族里唯一可以不是梦魇兽而已的人!
他,有点后悔听从教唆来行挑唆之事~
孩童们瞪大了正在偷看的眼睛,因为蓟族日趋衰败,族里禁止自相残杀,更是明令禁止族人动用本命兽去搏杀同族,何况是族长的女儿受到了挑衅!
围观的汉子们也皱起了眉头,没想到小孩子之间的斗气居然真的演化为生死斗,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塔塔老人,心里都萌生了蹊跷的感觉。
一向天资低下的卓丹,甚至已经将要错过收复高阶梦魇兽的年龄,怎会突然直接拥有了一头三阶本命兽?
而且,即便如此,这小子为何要先后挑衅族长的女儿和族里威望最高的塔塔老人?
要么,卓丹是弱智,要么,族里要变天了……
人们希望从塔塔老人的脸上看到一丝答案和启示。
可惜,老人依然微耷失明的双目,除了脸色凝重了一丝,也没什么表示,更是一直沉默不语,仿佛场间的争斗就真的是小孩子斗气,不需要见过大风大浪的他去关注。
“砰!”
金铁交接的碰撞声令众人脚下的草甸都颤了三颤,气浪翻滚卷起残草模糊了人们的视线!
卓丹梦魇兽那双始终泛着淫意的猩红双睛已是一片疯狂,没人会怀疑其间十足的杀意!
因为一边厮斗一边调戏而始终兴奋膨胀的那物,居然真的被蓟香梦魇兽锋利无比的前肢翼刃给斩出一道深深的裂口!
虽然没有令它成为拉货驮人的阉货骡马,但那无比的疼痛使得顾不得再去闻香识美,只想杀了这令自己蛋疼无比的小婊子!
“呜~”
蓟香梦魇兽也遭到了公兽发自本能、拼命保护那物的超绝一击,足足被击出数丈远近,地皮都被犁出一道浅沟!
一道可怖的伤口斜斜的挂在了它的额头上,甚至削去了半边左耳!
虚弱与伤势令它瘫软在地,身周片片残草和碎鳞。
“啊!~”
看到这一幕的蓟香,眼泪夺目而出,小脸苍白,嘴角挂血,顾不得自身感同身受的伤势,便要冲向自己的本命兽。
“啪~”
曾经拉住秦疆的小手,却被秦疆反握。
公兽那疯狂乱转的猩红兽睛,令秦疆知道现在的它有多危险,岂能让蓟香亲身犯险!
“头儿,咱们是不是有点过头啊。”一个少年凑到卓丹身侧,低声说道。
“嗯,是……嗯?混蛋!”
看到塔塔老人平静的表情和蓟香的仇意,卓丹心里也是泛起了一丝悔意和后怕。
然而,当他看到秦疆和蓟香紧紧握到一起的手,内心的醋意和疯狂,与自己险些被阉的本命兽一样,再也无法扼制!
“吼!”
感受到主人的邪劲儿怒火,公兽如小山般的身躯极速的冲刺起来,身下流淌的黑血令它愈加疯狂。
“嗖!”
兽身借势腾空,飞速旋转,尾勾与身躯完美的化为倒三角,雷霆般的扎向了已无战力的蓟香梦魇兽。
竟是要发动三阶梦魇兽的杀技之一,“梦魇夺命钩”!
“够了!”“砰!”
一声断喝伴随着闷响,卓丹梦魇兽倒飞而回,四足抓地稳住了身形,邪怒而又不甘的退向卓丹身侧。
因为,一只更加硕大的同类身影挡在了蓟香梦魇兽身前。
一位族里的青衣汉子终于忍不住出手,召唤出了自己的第二只本命兽,比卓丹梦魇兽更强大的一头三阶梦魇兽,阻止了这场争斗。
如果任由蓟香梦魇兽被杀死,那蓟香本人也必将遭受重创!族长怪罪下来,在场的人也都脱不了责任。
之前,虽然卓丹嚣张可恶,但毕竟是蓟香先唤出了梦魇兽,而且先发动了攻击,族人也不好说什么。
但是,要眼睁睁看着族长女儿在自己眼前遭受重创,那也是不可能之事。
“喝呀!”
见卓丹接连吃亏,这伙少年相继抬手,想要召出本命兽,来为老大助阵。
“想变天?毛儿长齐了再说!”
又是一位汉子看不下去,走到了青衣汉子身侧,虽然没有要动手的举动,却也令少年们停下了手。
“哼!~”
卓丹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族里的成年人出了手,今天无论如何也讨不了便宜了。
挑事儿的是他,倒也理亏的光棍,怨不得大人们出手制止。
那该怎么完成那人的交代呢?自己和父亲的似锦前程可不能有所耽搁啊。
眼珠一转,卓丹另生主意。
强自抑下邪火,他极尽讥讽嘲笑道:“秦疆,你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永远是个外族人,是我们蓟族收留了你,不要妄想自己得到了蓟香的好感和塔塔老人的收养,就以为自己可以在族里有一席之地。你,永远是个伙夫而已,是被老人和女人保护的懦夫!你是个懦夫,我怀疑收养你的人如今也已是懦夫而已。”
场间一片寂静,谁都能听得出,卓丹这番挖苦秦疆的话语,竟又是隐隐指向塔塔老人!
只有几个吃过秦疆烤的美味岩羊的孩童,颇为不满的想要嚷几句,却被母亲捂住了嘴巴。
是啊,秦疆是塔塔老人十四年前从南方不可知的荒泽抱回的孤儿。
那时候,老人已是重伤成废人,谁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外族孤儿而受的伤,老人也从不与人提起秦疆的来历,只是默默的将他抚养。
好在,秦疆这外族人,平日里沉默寡言,从未与人争端,又做得一手美食,深得孩子们,尤其是蓟香的喜爱,典型的人畜无害。
人们猜测秦疆是塔塔老人在外面的私生子,猜测老人因为自身无后而抱养的野孩子,猜测……
总之,老人不肯说,族长没有问,倒也没人无趣到去打探。
就连冀国安插在这里监视和掌控蓟族的剑师,也并没有怎么留意这样稀松平常的一个小孩子。
秦疆的来历之谜,渐渐也就被绝大多数的族人忽略掉了。
人们的潜意识里,凭塔塔老人的威望和德行,总不会做出没有意义和有损蓟族的事情罢了。何况秦疆没有蓟族血脉,没有本命兽,至少不会有什么危害便是。
绝大多数人这样想,不意味着全部人都这样想。
卓丹,这从小就对身泛体香的族长之女怀有垂涎之意的小子,对于蓟香和秦疆的青梅竹马已是心存妒意久矣。
秦疆这小子哪里好?一张平淡无奇的脸,总是挂着故作老成的所谓温暖笑容,真特么能装!
善猎美食算什么本事?也就骗骗蓟香这样的单纯吃货!
外族人,怎能跟有着成为兽师潜力的蓟族血脉相比?!
可惜,卓丹自己也同样不怎么出彩,险些连第一只本命兽都只能最终无奈的选择一阶小兽。
他甚至已经忘记了冀国对蓟族的世代压榨与控制,与卓家的其他人一样,成为了令族人暗自生厌的亲冀派。
如今,他一朝得意,表现几近天才,又怎会不趁机泄一泄邪火,何况还有那人给自己撑腰!
挖苦你几句,算是便宜了你。
找个机会在深山老林,悄不声的就让你消失!
“你敢不敢不要躲在女人和长辈的身后,好怕怕的样子哦”
卓丹眼神里的阴暗晦涩,讥讽嘲笑,如此这般。
秦疆读懂了,也明白该怎么做。
跟随族里智慧第一、学识和见闻第一的塔塔老人十四年。
两世为人,一心找回脑海深处的那双纯净眼神的秦疆,又岂是易与之辈!
越过老人身侧,他踏出了纷争这个世界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