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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胭脂血

古姜国宣和九年,失踪了两年的吴王率领军队班师回朝,举国上下欢庆,皇帝萧衍亲自出城迎接皇兄,四年了,父皇,儿臣回来了!萧晨回到姜国皇宫,回到父皇生前的寝殿独自下跪,回到母后的长乐宫泪雨滂沱,太久了,太久离别使得本该千言万语的母子一时间竟然相对无言。

原本该在宫中大摆筵席为众位将军接风洗尘,却不曾想那一天太后和吴王都没有出现,只有皇帝萧衍与众位将军把酒言欢,当天下午,太后娘娘在长乐宫寝殿始终没有离开半步,她倚在床上坐着,萧晨躺在母亲的怀里沉沉的睡下了,只有娘的怀抱才最踏实,最温暖!他就这样一直睡着,睡着,直到午夜掌灯时分才渐渐转醒,满足的样子让太后不禁想起他小的时候,原来儿子也会长大,也会离开自己,留下的只有一世牵挂。

“母后,晨儿睡了多久?”萧晨坐起来揉揉眼睛,懒洋洋的靠在娘身上撒娇,凌纤雅笑着理了理儿子的头发“都掌灯了,你有这么累吗?”

“好久没有睡这么踏实了,娘!”萧晨认真的看着面前的母后,她老了,真的老了,母后还不到四十岁却已经容颜憔悴,她还是那样的宠爱着自己,呵护着自己,但是心中的疑惑总要解开,他知道这很残忍,但如今见到日思夜想的母后又不得不说“母后,儿有件事想问您,儿只问一次,请娘亲说出实情,如母后不想说,儿就不问了,只是,不要欺骗!”

凌纤雅慈爱的眼睛似乎说明了一切,此时的她怎么会知道萧晨的心中所想“你说吧,母后舍不得骗你!”

“晨儿,是不是母后亲生?请母后说实话,那一日儿被姜婉伊捉住,恍惚之间听见她说,儿臣只是您的继子,生母乃是两年前为父皇殉葬的瑾皇贵妃!”

凌纤雅一时失语,不知从何说起,多年前一幕回来了!罢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不是,你不是母后亲生的,你的生母的确是瑾皇贵妃!”快要24年了,往事历历在目,凌纤雅没有想过还会有人提及此事,“当年我刚刚嫁给你的父王,你的亲娘还是我的陪嫁丫鬟,叫柳媚,古姜国有法典,若是王孙贵族尚未娶亲,可以先行纳妾,所生之子一律为庶出,一般的贵族若纳府上的丫鬟为妾也不足为奇,但是一旦娶了正室就必须等嫡子出生侧妃方能生育,你的母亲怀上你之时你父皇根本没有娶她,依照法典只有一死,她与我情同姐妹我不能袖手旁观,就只好宣称是我有了身孕,后来你娘生下了你之后,你父皇就把你抱到我身边,从出生之日起就一直在母后身边,一年后我做主将你的生母嫁给你父王做妾,我们约定你是我们三个人的儿子,无论将来你父王有多少儿女,你都是我们三人最最疼爱的儿子!你父王一生有过三个女人,还记得杨姑姑吗?就是你妹妹的娘亲,她是你父皇大婚之前娶的妾氏,也是一直伺候你父皇的人,更是看着你出生的人,就是因为她帮我们保守住了这个秘密,你父皇对她心存感激,直到她死后多年都不能忘怀!后来我生下了你弟弟,你父皇曾经想过要把你要回去,害怕我因为有了自己的儿子就从此冷落了你,我当时就对着你父皇大吼,凭什么我的儿子要交给别人抚养?这样一来好好的嫡长子变成了庶出!亏你还是他爹,你是想让他一辈子都屈居人下吗?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反抗你父皇。从那一天起我日日夜夜陪在你们兄妹三人身边,拿出一切去宠你们、爱你们。你父皇一生最爱的女人就是你的生母,他一直视我为知己,21年整整21年!皇上驾崩之后,你娘生无可恋在你父皇出殡之时以身殉葬,不是狠心丢下你,而是她自己都忘了,她也早已经把你当做了我的儿子!母后并不是贪生怕死,而是我有你们三个孩子!你出征在外,你妹妹尚未出阁,你弟弟又年幼坐不稳江山,为了你们我必须活着!晨儿,如果你觉得是母后的错,母后不怪你,但是母后上对得起你父王,下对得起儿女,更加对得起古姜国的百姓,无愧于心!”说罢,凌纤雅站起身从梳妆台下的柜子中取出一个锦盒,“这是你父皇生前留下的最后一道圣旨,待你回来让母后亲自宣读,如今他也想不到你会知道自己的身世,你就拿着吧,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母后!”

萧晨接过父皇的遗诏,当看着爹爹的绝笔之后不禁泪眼朦胧,父皇、母后,你们对晨儿的天高地厚之恩叫晨儿怎么还得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知大限将至,无力回天,皇太子萧衍自朕驾崩之后,即皇帝位,但朕忧心爱子年幼,无力治国,特将传国虎符金印交与皇后保管,掌管天下兵马,待他日长子萧晨回京,若太子萧衍治国不善,皇后凌纤雅可将其废之,传虎符金印给长子萧晨,辅佐其登基,望我儿以天下为己任,放下手足之情,钦赐!古姜国宣和六年七月十三

“父皇!晨儿回来了!晨儿回来了!”抱着父皇的遗诏此时此刻,他已经不知道心中所想,作为一个儿子,他非常幸福,拥有一个事事为自己着想的爹爹,有两个疼爱自己的母亲,他该满足了!擦擦脸上的泪水“母后,晨儿心中慌乱想回府休息,就不留在宫中过夜了!”说完转身离去,太后向前一步“晨儿,你不看看玄朗再走吗?四年来你都没有见过他,你不想他吗?”萧晨停下脚步,朗儿都已经四岁了,他还认得我这个父王吗?他抬头看深吸一口气,“母后,烦请明日将他送回我府上吧,今日天色已晚想必他已经睡了,儿臣不舒服先行告退了!”

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凌纤雅泣不成声,儿啊,从今以后母后再不能像从前那般疼爱你,照顾你了,“老天,如若有错就让我一人承担,不要折磨我的儿子,他已经承受太多了,难道这就是身为皇子的命运吗?”

萧晨回到自己阔别四年的家中,一切都结束了吗?姐姐,我知道你在等我,我回来了!他把父皇的遗诏收藏好就立刻赶往倾墨的梨花苑,此时此刻,沈倾墨的房门紧锁,屋内灯火已灭。不会,姐姐知道自己回来了,纵然到天明她也会等着,“姐姐,我回来了,你睡了?快给我开门!”

“王爷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还是明天再来吧。”倾墨的话语冷得像冰,不会的,姐姐舍不得这样对他!“姐姐你开门,不开我砸门了!”

这是门轻轻地开了,探出一个小脑袋“父王,娘没有睡,一直在哭,您快进来吧!”到底是父子连心,“澈儿真听话!父王亲亲!”说完抱起儿子好好的亲着,澈儿都长这么大了,险些抱不动了!“儿子,你先去找奶娘睡觉,明天父王陪你玩!”那小子识趣的下地跑了,萧晨得意的进屋,借着月光找到火折点亮烛光。

“怎么你现在还有脸见我吗?”倾墨突然发话吓了萧晨一跳,她从黑暗中走出“王爷,请您不要在跟别的女子交心之后,意犹未尽的再来我这里行不行?”

“姐姐你怎么了?”萧晨轻抚着眼前的倾墨,姐姐在哭。倾墨一下子推开他的手“你走!你马上就给我走!”

“你发什么疯啊?四年了,我好不容易回来,你这样是因为什么?”萧晨气的走进里屋抬脚上床睡觉,姐姐难不成想自己想的失心疯了不成?倾墨奔至床前一把扯下被子“怎么,在贞妃娘娘的床上不舒服,到妾身这来了?”

原来倾墨一直在吃醋,嗨,真酸啊!果然,没有皇帝命就别享齐人之福!“姐姐,唯念是母后下旨让我娶的,当时我根本就不在京城,哪怕是抗旨也得等我回来再说吧?!退一步,就算是我要纳妃也是天经地义,轮不到你个妾氏在这放肆!这么多年我叫你姐姐,是不是你自己都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萧晨说完这话自己都后悔恨不得咽进去,但是??????

倾墨立刻吓得魂不附体慌忙下跪“王爷,是倾墨一时蒙了心,妾身只是太想念您了,不曾想,四年来日盼夜盼,等来的居然是您带着侧妃娘娘一同回来!”倾墨的声音开始颤抖,是的,她怕萧晨。

萧晨赶紧顺坡下去扶起倾墨“姐姐,我没生气,我也明白你,但是如今已成事实,就像当初我娶表姐一般,你就接受了吧?”

倾墨仿佛抓住了一丝希望“你爱她吗?你如果不爱大可以休了她!太后娘娘答应过你,此生决不再逼你,你如若不爱她就与她和离,让她回家!”萧晨羞愧的低下头,该怎么对她说。

“你爱她是不是?萧晨,你究竟是个什么人?你还是当初那个为我抗旨闯宫,为我九死一生,与我梨花树下山盟海誓的萧晨吗?你不是发誓与我白头到老吗?!你怎么可以同时爱上两个女人?”

“姐姐,我没有,从始至终我爱的都只是你!”萧晨说这个话自己都不相信!

“当初你也说不爱姜婉婷,结果她是走了,她把你的魂都带走了!如今,你又说自己不爱花唯念,好我当你不爱她,你明天就进宫让太后下旨休了她!否则,你就是口不对心!”倾墨说完转身不在看他,她也不想这样对他,但是由不得她!

“姐姐,她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也答应过,无论将来走到哪里,无论发生任何事,她都是我的妃子!所以,我不能负她,当年我流落在紫澜山庄,若没有她的细心照顾,我根本不可能熬过来!”

“哼!哈哈哈哈哈,萧晨,你就那么耐不住寂寞?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实际上你是见一个爱一个!你如果心里只有我,又怎么会接受别人?干干净净的回到我身边就那么难吗?还是你离开女人就真的活不成?你就是一个虚伪的小人,你不配有人爱!我恨你!”倾墨一把推倒床头桌瘫坐在地,泪水已经无法抑制,为什么?为什么两个人会走到今天?萧晨目睹这一切“你还是我的姐姐吗?你还是那个只为我的姐姐吗?”说罢萧晨朝门外走去。

“萧晨,我恨你,从今天起,我和你门槛上切萝卜,一刀两断!”

萧晨听到此处顿时停住,手紧紧扶着门框,右手捂住胸前终于还是支撑不住倒下了,倾墨赶紧扑过去将他抱在怀里“你怎么了?你的身体不是很好吗?怎么了?”

萧晨苦笑着“在战场两年,哪里还能有好身体,纵然我有铁打的身子,可我——我的心不是——姐姐,我好累???心好疼??????”说完他看了姐姐一眼顿时晕了过去。

“不要!不要!姐姐错了!萧晨姐姐错了,姐姐什么也不说了,什么也不要了!姐姐只要你好好的!老天,我怎么能这么狠心的对你!”

当晚沈倾墨喊救命,王府众人慌忙急着出门请大夫,这时青冉走进了梨花苑,“让我看看他吧,我是最好的大夫!”青冉替萧晨诊治一番很快开了药方,下人拿去煎药自不必说,良久,她看着倾墨“你不该这样对他,你可知这四年他是如何度过的?你又怎会知道他和唯念姐姐究竟经历过什么,更加不会体会紫澜山庄的那些漫长岁月,他是如何熬着走完的。不管你有多少委屈,他终究是你爱的、要的。现在看着他如此,真的就是你想的吗?”

倾墨脸上的泪痕未干又添新泪,“不,不是的,只要他好好的,我什么都可以。”

“我相信,因为你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姐姐,你听好了,他当年行军打仗受了重伤,后来虽然被我哥哥所救,但是在山庄始终都不懂的爱惜自己,所以身体一直不好,如今他深受打击一时之间气血攻心,倘若你再刺激他让他的病情反复发作,纵然华佗再世,扁鹊再生也治不好了,他的身子一旦落下病根就是一辈子,如果真的疼他就顺着他一些,等他身体好了再说。”

倾墨使劲点头“我答应,那他什么时候能好?”

青冉走到床前看着昏睡不起的萧晨,“调养身体不是一朝一夕的,如果恢复的快则一两个月,如果不好就得一年半载,我走了,你好好陪着他,一时半会他醒不了了。”说完青冉走出门,古今多少痴男女,花唯念是一个,沈倾墨也是一个!

倾墨躺在萧晨身边,脸贴着他的胸前,“对不起,姐姐不是这样想的,本来望穿秋水的等你回来,曾经无数次想着你会回来抱着我,对我说你有多想念我,而我会把这四年来我们分别的空白一起补回来,我会给你做你最爱吃的同心莲子羹,给你包你喜欢的春笋馅饺子,用梨花苑的梨花酿酒,你在树下喝酒教澈儿下棋,我在旁边看着你们父子谈心,这场景多美啊,可是当你真的回来了,带着别的女人回来了,我却忘了我的本心,把你推得越累越远!现在姐姐只要你好起来,只要你不再离开我,我什么都能接受!”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两个相爱的人明明在一起,我却不知道该如何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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