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爱艾自作主张为客人选择了一种有奶油味儿的威士忌,她觉得他应该喜欢这种口味,在古典酒杯里倒了一些象牙色的酒,她用托盘端着杯子递到客人面前,客人拿起酒杯摇晃转动着,凝视着白色的液体,过了一会儿,他才像下定决心般啜了一小口,用舌头在口中翻搅品尝。
客人应该很满意,他露出微笑看着童爱艾,点了点头说:“很不错,谢谢你。”
然后,客人不再理会童爱艾,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棕色皮的小本子和一支钢笔,他打开本子,似乎要写东西,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上边。
也许男客人太关注手里的小本子,才导致杯子没有放稳当,有一些液体洒在桌面上,洒了一些酒似乎影响了这位绅士的雅兴,他看了看腕表,站起身,拿出一张大面额的钞票放在桌上,头也不回的走掉的。
童爱艾依依不舍地望着客人的背影消失在店门口,她凑近玻璃窗,看到男客人并没有离开这条街,而是进入了酒吧对面的一家电影院,童爱艾心想:像这样奇特的中年男人,怎么看也不像是出入低端酒吧的客人,为什么会独自来到这里?又去电影院做什么?难道还要一个人看午夜场的电影吗?
童爱艾没有足够的勇气挽留男客人,她一步步走到他曾经坐过的地方,默默地用一块毛巾把洒出的奶油威士忌清理干净,她拿起他用过的酒杯,一边端详,一边回忆起他用修长的手指捏着背脚,慢慢啜饮的迷人样子。
每天的凌晨,神秘的男客人总会来小酒吧坐一坐,一个人,每次都坐在墙角同一个位置,点一杯爱尔兰奶油威士忌,一边啜饮一边握着钢笔在小本子上面写写画画,仿佛成了习惯。令人生疑的是,每当有人经过他身后时,他总是会立刻把小本子合上,似乎那上面写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男客人有时候会坐十几分钟,有时候会更长一些,但从来没有超过半个小时,每次离开时他都要看一看腕表确定时间,然后离开小酒吧,走进对面的电影院,离开小酒吧的时间与午夜场电影的上映时间相隔五分钟,非常精确。
童爱艾从未见到过像男客人这样热衷于看午夜场电影的人,似乎电影对于他来说是一种神圣的存在,哪怕上映的是一部毫无悬念的悬疑影片,亦或是一点儿都不吓人的恐怖片,他都有兴趣走进电影院为毫无才华的导演和愚蠢的编剧埋单。
时间一长,童爱艾就在心里给这位古里古怪的男客人起了一个绰号——Movie先生。
这一天,小酒吧里又只有童爱艾一个人,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一点三十分,童爱艾趴在吧台上,眼睛盯着一只椭圆形的玻璃鱼缸,里面有一块鹅卵石,一根水草和一条黑色的只有一只眼睛的水泡眼金鱼。
金鱼只剩下了一只眼睛,童爱艾是不知道原因的,因为她只来这里工作了不到一星期。
应聘这家小酒吧服务员的整个过程都是在网上进行的,接替她的服务员交接了工作之后,似乎整个店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甚至连老板的面还没有见过,更为奇怪的是这家小酒吧的名字,居然叫做“欲望电影院”,很奇怪吧,一家酒吧怎么会起这样古里古怪的名字,难不成是诚心跟对面的电影院抢生意?
不过这也没什么,因为工钱已经在入职的第一天就打进了卡里,而且来酒吧喝酒的客人少得可怜。
童爱艾对待这条独眼金鱼还是非常有爱的,她一边搓着一捏面包屑投入水中,一边想着今晚Movie先生会不会来。
门口的风铃发出了一串清脆的声响,童爱艾抬起头,Movie先生出现在小酒吧里,还是原先的固定装束,童爱艾不免产生疑问:难道衣服不需要清洗,或者这身衣服只是他来这里才会穿的道具。
Movie先生走到固定的位置坐下来,今天是大晴天,他仍然带着那把眼镜蛇头的雨伞,把雨伞的把手挂在桌边,对着童爱艾很有风度的微微点头并且微笑了那么一下说:“还是老样子,一杯爱尔兰奶油威士忌。”
虽然有个酒客曾经对她说,这个古怪的中年男人穿梭在小酒吧和电影院之间,肯定不是为了打发时间,一定是在暗中操作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但这丝毫不影响童爱艾对Movie先生的迷恋。
那种迷恋不是一个怀春少女对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的低级的迷恋,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所以,每天的凌晨,都是童爱艾最幸福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