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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缝隙

众人从冰天雪地里逃生,惶惶如丧家之犬,劫后余生之际,看到缝隙后几个冒着热气的温泉池子,心里喜不自胜,纷纷丢下登山包,朝着温泉池子前进。因为害怕会有蚰蜓出没,吴邪大方地贡献了一点运动后功效堪比杀虫剂的半吊子麒麟血。

“再慢一点,恐怕要被埋在雪堆下了吧。”吴邪洗了把脸,喃喃道。转头静静打量着那道通往青铜门的通道,此刻仍是封闭的,只是不知道打开这道石壁的机关会隐藏在哪里。

和众人商量了之后,一致决定先好好休整一番,再寻找机关。

吴邪想了想,反正这么多年也等了过来,也不急于这一时。于是拿上睡袋,到一旁休息去了。

因为这个地方很安全,于是没有安排人守夜,在悉悉索索的声响过后,众人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吴邪瞪大了双眼,紧紧盯着那道石缝。

再次到达这个地方,让吴邪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七年前,就是在这个地方,张起灵与他订下了十年之约,期满之日,若是吴邪还记得他,就带着鬼玺来接替他。

说出那番话的张起灵想必早就把自己的心理摸了个通透吧,多年的生死相随岂是那么轻易就能忘记的。特别是,这人还是张起灵。

从别后,忆相逢。多年的相思入骨,附之如蛆。只有在吸收费洛蒙后形成的那模模糊糊的片段里,才能看到那个踽踽独行的人,孤独的承担,沉默的背负,一次又一次挥刀和洒血。他的音容面貌深深地刻在自己的脑海中,随着时间流逝愈发明晰。

吴邪低头苦笑,这么多年,还是逃不脱那人下的魔咒。

只怕自己是甘之如饴,心甘情愿地跳进这火海中。

不知过了多久,睡意才袭来,吴邪这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吴邪的睡眠也开始变得很浅,一丁点轻微的动静都能把他惊醒。一阵石子咕噜咕噜的滚动声传来,他猛地睁开双眼,看见路明非正站在壁画的前面,仰头看着那幅被侵蚀得很严重的壁画,表情莫测。吴邪估摸着他已经休息五个多小时了,此时感到精力充沛,于是也爬出了睡袋。

将几个罐头丢入温泉池子里加热以后,吴邪走到路明非身旁。

“我吵到你了?”路明非小声地说道。

吴邪摇了摇头,说道:“怎么不多休息会,待会真正进了‘终极’恐怕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了。”

路明非无法向吴邪解释终极心神不宁的原因,他隐隐感觉到这地方一定会隐藏着龙族的一些秘密。于是只好说道:“看到这有壁画觉得很新奇,所以想仔细看看。”

“这个壁画已经被刮过一层,如今侵蚀得厉害,你看不出什么的。”

路明非好奇的问道:“你知道这个壁画原来画的是什么?”

“东夏的统治者万奴王的故事。”吴邪只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好奇心怎么都这么的旺盛,沙海里被忽悠的黎簇和苏万也是整天的为什么为什么,难道他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哦~”见吴邪不想多说,路明非也没有多问,反而是自己打量起这幅壁画来。什么东夏,什么万奴王,其实路明非的历史学得并不好,如果吴邪真的为他讲解了,岂不是暴露他智商了?

见到路明非没有多问,吴邪在心里默默将他划到聪明人那一类,然后就去石缝附近寻找开门的机关了。

张起灵那个混蛋,明知道自己会来接他,还留着个这么复杂的机关。吴邪在心底默默盘算着整蛊张起灵的108条计划。

那块被温泉蒸发散发出的气体所侵蚀的壁画,早已面目全非,只残留血红的颜色和偶尔可见的黑色线条。可就是这些黑色的线条,让路明非感觉非常的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仿佛看到这些线条在动,就像一条条黑色在不断地游走,然后侵入他的脑海。

路明非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幅浩瀚广阔的的画面。一望无际的冰原上,巨大的黑龙无力地趴在雪峰之上,巨大的嘶吼声震耳欲聋。金红的血液不断流出,使得这片冰原覆盖的白雪和深层的坚冰不断地被融化,蒸腾为雾气上升到天际,又落下阵阵血雨,浇灌在这片大地上,

他瞬间认出了黑龙的身份,那是黑王尼德霍格,龙族王座上最至高无上的存在,在人类开始记事之前,就被人类和四大君主联合杀死。路明非在入学辅导的时候,曾经看过这幅令人震撼的画面,黑王被杀死的这一天也被秘党称为新时代的到来。

可是如今路明非发现这座融化后的冰山,居然跟长白山是如此的相似。

路明非高中的地理老师是个神神叨叨的老头子,他记得老头子说过长白山是中国龙脉的源头。难道说,秘党中人争论不休的黑王死亡地会是长白山?这么说来数万年前长白山会是一座傲然屹立在东方的擎天巨峰,因为承载了黑王的鲜血所以才逐渐演化成如今这个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黑龙的血液似乎已经流尽,他发出最后一声怒吼,而后巨大的尸骨书剑坍塌,化为点点金粉,消逝不见。但是路明非惊恐地发现他似乎听懂了这条黑龙最后的怒吼声:

待我重临世界之日,诸逆臣皆当死去。

这是黑王对全世界的诅咒吗?脑海中仿佛被敲了一记响钟,嗡的一声,路明非痛苦地捂着脑袋,浮现的画面却转到下着暴风雪的长白山,一名穿着黑衣的少年在孤单行走,此时天地一片静寂,仿佛世间只剩下这个少年。

白雪很快就把少年留下的脚印覆盖了,路明非拼命的瞪大双眼,想要看清楚这个少年究竟是谁。为什么一看到他,那种孤独的感觉会如潮的汹涌而至,为什么自己的心会这么的痛?

“唉,等等。”路明非对着那个少年喊道,只是声音很快就消散在呼啸的风声里了。

那个不断行走的背影突然停了下来,尽管距离隔了很远,那个少年仿佛能听见路明非的叫声一般。路明非大喜,拼了命的往前跑,想跑到那个少年前面,可是却发现,怎么也追不上。

肩膀处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拍力,路明非眼前的图像瞬间消失不见,他发现眼前的还是那张仿佛被血染了的壁画,黑色的线条依旧扭曲,只是已经成为死物。

“怎么了,魔怔了?”把路明非拍醒的是吴邪。他在检查石缝附近的机关无果后,转过头来看见路明非依旧站在壁画前面,只是双眼无光,一幅呆滞的样子,于是用力地拍了几下他的肩膀。

“没~没事,在想些事情入神了。”路明非喘着大气说道。

吴邪脸上摆着不相信的神色,路明非见此连忙转移话题,“怎么样,你找着机关了吗?”

吴邪挫败的摇摇头,“附近都翻遍了,都没有发现机关。”

“那怎么办?”

“没办法,等他们都醒了,再来商量看有什么办法吧。”

解雨臣与黑瞎子很快就醒来了,吴邪皱着眉和他们说了这个消息。

“如果这里打不开,那么我们只有走云顶天宫那条路了。”

解雨臣一边吃着罐头,一边说道:“能不能用炸药?”

吴邪摇了摇头,“这里生活着一种叫做人面鸟的生物,用炸药弄出的声响太大,我怕会引来它们。”

黑眼镜摩挲着光洁的下巴说道:“小三爷你再把当时的场景跟瞎子我说说。”

吴邪无奈,只得从第一次上云顶天宫的时候如何发现这条缝隙说起。

“你说哑巴曾在你面前消失了几秒钟?”黑眼镜惊讶。

吴邪迟疑,“我也不清楚当时是不是我眼花了,你说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会突然消失呢?”

黑眼镜勾起一抹痞笑,“我想我大概是知道了怎么一回事了。”

“你少卖关子,快说。“解雨臣不耐烦地说道。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障眼法而已。”黑眼镜耸肩,“打开石壁的机关其实并不在这里,而是在石壁的后面。”

“石壁的后面?那我们岂不是打开不了石壁了?”吴邪惊道。

“小三爷不要着急,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机关应该在哑巴曾经消失过的那个地方。”

吴邪沉吟,“事不宜迟,我和你回到那条小道上看看吧。你们现在这里等着。”

语罢,吴邪和黑眼镜两人转头就向来时的方向走去。解雨臣叹了口气,低头整理好吴邪和黑眼镜两个人的装备,收拾完毕后,掏出手机开始永恒的俄罗斯方块。

过了十分钟左右,传来一阵轰隆声,解雨臣和路明非一看,那道石壁正缓缓地向上方升起,露出一条黑魆魆的缝隙,深不见底,仿佛一只巨兽正张着大口想要将他们吞噬。

没多久,吴邪和黑眼镜也都回来了。看到石壁已经打开,吴邪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拿起自己的装备,便迫不及待地率先进入缝隙。

石缝并不是很宽敞,只能容一个人行走。脚下的石头也如丘陵般崎岖难爬。吴邪亮起了狼眼手电在前方带头。上次如丧家之犬般被人面鸟追赶,如今仔细一看石缝两边勾勒着大量的壁画。吴邪粗略一看,都是一些祭祀、战争的画面,还有很多的壁画被温泉蒸发的热气所侵蚀,留下一些意义不明的画面。于是也没有兴趣再仔细研究这些壁画了。只有路明非还在战战兢兢地担心壁画上会不会画着一头正在被杀的黑龙什么的。

庆幸的是,一路上也没有看见蚰蜓出没。不知走了多久,石缝变得越来越宽敞。吴邪打了个手势示意停下,而后抬手想看下时间,却发现石英表已经停止了转动。

“小花,能看看现在是什么时间吗?我的表好像是坏了。”吴邪说。

“我说你现在也是道上呼风唤雨的人物了,下次能不能不要再买那些便宜货了。”解雨臣嫌弃地说道。

“没办法,手底下一大群人要养活呢,哪里比得上解当家财大气粗”吴邪笑道。

“咦,我的表也不动了。”解雨臣惊讶地说道,随即掏出手机来想看看时间,发现手机因为没电已经自动关机了。

“你们不用再看了,这里的磁场干扰很强烈,出现这些问题和正常。”路明非淡淡地说道:“早在进入缝隙之前,我的定位仪就被强烈的磁场干扰了。”

众人面面相觑,吴邪皱了皱眉头,“我记得云顶天宫的灵宫大殿的确有只干扰磁场的灵龟,它的影响范围不会这么大吧。”

路明非摇头,“我觉得不是你说的那只灵龟的问题。这里似乎存在着强烈的干扰信号的电离层。“

“算了。”吴邪随即说道:“大家小心一点,前面就是人面鸟的攻击范围了,大家拿好武器,动作记得轻一点。”转头看见路明非手上什么武器也没有带着,于是递过去一把M16,让他防身。

路明非摇头拒绝,从包里掏出两把银色的沙漠之鹰,想了想,把弗丽嘉子弹卸下,跟吴邪要了些子弹装好,然后将沙漠之鹰别在腰间。

反而是黑瞎子盯着那些弗丽嘉子弹嘀咕道:“真是好家伙啊。”

吴邪淡淡地说道:“走吧。”

或许那群人面鸟已经到了外出捕食的时间,所以直到走出缝隙,依然没有发现它们的踪迹。只是地上散落的黑羽和无处不在的鸟粪昭示着这群人面鸟数量的庞大。

再次走到青铜门前,吴邪仍然被这座气势宏伟的青铜门震惊到了,更别提其他人了。只有路明非默默的在心里说道:“青铜?这里难道又是老唐的房产?还真是有钱啊,放着这么大的房子不住跑去布鲁克林和‘卑微’的人类们挤在一块,会不会太暴殄天物了。”

直到现在,路明非还是没有办法把那个中文说得不太利索的人当成是一条龙,老唐只是在某个午夜突然闯进他的世界中,具体说来应该是星际争霸的世界中,说着牛逼哄哄的话语来挑衅他,结果被路明非虐得像条狗一样。他曾以为他们是朋友,可以做吃着热狗坐着灰狗一起去遥远的远方那样的梦。但是现实却是他拔起那把名为‘贪婪’的肋差,刺入已成为龙王诺顿的老唐腹中。直到最后老唐的眼神依旧是那样的决然,仿佛几千年前老唐就用这样的眼神一直盯着他。

路明非摇了摇头,开什么玩笑,几千年前他和老唐怎么会认识。将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出脑外之后,路明非看见吴邪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方鬼玺。

由于光线太黑,路明非一直没有瞧清楚鬼玺的样子,此时解雨臣打着手电照在鬼玺身上,路明非只瞧得那印玺的雕刻非常复杂,隐隐约约上面雕着几头小鬼,其他部分是有鳞片的生物。

吴邪眯起眼睛,仔细地盯着青铜门上的花纹,而后找到一个凹陷处,犹豫了一番,将鬼玺贴了上去。

吴邪明显感到青铜门似乎震动了一番,门上贴着的人皮都掉落了几块。但是等了许久,那道门缝仍是紧紧闭合的状态,没有一丝要打开的意思。

吴邪想了想,拿出大白狗腿往自己手上划了一刀,将血液往青铜门上一抹。吸收了血液的青铜门只是变得更加妖异了,但是仍然没有丝毫变化。

“钥匙拿错了?”路明非讶异。

吴邪亦紧紧抿着唇,眼中神色变幻莫测,“他骗我。”吴邪突然低吼道:“他居然骗我!”

“吴邪你冷静点。”解雨臣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不是鬼玺用错了方法?”

吴邪眼中闪着不可置信的神色道:“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回来,这个鬼玺是假的,假的!”

“小三爷,会不会是没到规定的时间,所以青铜门才没有打开。你放心,这里带着充足的炸药,要是打不开,我们就把这道破门炸个稀巴烂!”

“好,用炸药。”吴邪的脑海中现在被张起灵和欺骗这样的字眼占满了,丝毫没有顾忌用炸药会带来怎样的后果。还没等众人劝阻,路明非迟疑的说道:“或许,我知道该怎么打开这扇大门。”

闻言,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路明非,特别是吴邪,眼神仿佛充着血,紧紧盯着路明非。

他是如何知道怎么开门的?

路明非叹了口气,掏出双手刀,对准了自己的手。是割一个手指头呢?还是朝手心割去?真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难题。

其实早在看见吴邪掏出大白狗腿往自己手腕划的时候,路明非就想到了用自己的血来开门的办法。早在三峡下面的白帝城遗址,他的手指被守门的活灵咬住出了血,然后大门就顺利打开了,之后在逃生的时候,也多亏了他的血打开了最后的阀门。

虽然不知道吴邪一直念叨的麒麟血是什么,但没关系路明非有龙血。就龙血纯度而言,他的血是目前秘党中人难以企及的。如果这扇大门真的是什么龙族遗迹的话,说不定他的血就是最好的‘钥匙’。路明非犹豫了会,最后决定在中指上划个一小道,意思意思下。至于为什么是中指,当然是因为他想好好鄙视下门后的主人,太不懂待客之道了。哪有让远道而来的客人先放血后进门的规矩呢?

看着路明非将好不容易挤出的血珠随意地甩在门上,众人的嘴角都不约而同地抽搐了会。比起吴邪一刀下去涌出的大量鲜血,路明非此举的确显得抠门了点。

但是效果的确是非常显著的。几乎是在青铜门接触到路明非鲜血的同时,门上那些精美的花纹似乎是发出了淡淡的金光,贴着的人皮也纷纷脱落,一阵巨响,青铜门打开了一条能容两人并排通过的缝隙。透过这条门缝,看到是一派的暗无天际。

这扇巨门仿佛就是传说中神魔之井,将地狱与人间完美的隔离。

没有阴兵借道,也没有地狱烈火。

除了众人的喘息声,周遭一切都安静得令人害怕。

刹那间,奇变横生,一阵破风声从身后突袭而至,最先反应过来的路明非,掏出沙漠之鹰,精准地打中了最先飞近的怪鸟。随后,无数的人面鸟突袭而至,一时间,在众人的头上纷纷盘旋着。

“快进门里去。”吴邪大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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