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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飘然而返

西侧诸女依然在聚众聊天,尚无离去之意,不知在等候什么,智仁大师本来想带人去答谢救命之恩,可又怕再遭人冷遇。山腰间,宋兵已开始清理尸体,不远处,那两名年轻将领带着几名亲随正大踏步朝山顶走来。

智仁大师道:“若论起来,这二位将军也是咱们救命恩人,应当答谢才是。”说罢,领着众人迎上前去。

群雄在半山腰接着两位将领,纷纷行礼拜谢,智仁大师阻止道:“在这上不上、下不下的地方行礼,成什么样子?”遂又向二位将领合十道:“二位将军尊姓大名?在何处高就?”那二人也连忙还礼,身着银甲的将领道:“小将姓吴,名玠。”又指着那青甲将领道:“这是小将同胞兄弟,吴璘。本部人马隶属泾原军。”智仁大师道:“二位乃年少有为的英雄将领,承蒙相救,请到山上,受我等拜谢。”吴玠、吴璘双双抱拳道:“岂敢!”

智仁大师打了个请手,陪二人走在前头,众人拥簇着他们走到山顶,随后向其跪拜,吴氏兄弟连忙还礼,口称不敢,吴璘道:“若非诸位勇猛杀敌,与本部人马里应外合,焉能获胜?”吴玠道:“那些战死的英雄好汉,若无人认领遗体,将与牺牲的宋军将士埋在一起,都算作我大宋烈士。”众人再次称谢恩德。

万氏兄弟、陈家兄妹、柳枝书等年轻人见吴玠、吴璘与自己年龄相仿,却有指挥千军万马时那等“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气度,居大功依然谦恭礼让的胸怀,自忖非己能及,个个大为倾倒。

智仁大师略略将众人向吴氏兄弟做了引见,陈思逸问道:“我等被困此处的消息,二位如何得知?”吴玠道:“我家姑娘命人送信告知此事,并催促小将速速调兵,星夜前来支援。”陈思逸道:“令姑何方高人?我等当去拜谢。”

正说话间,忽听一女子道:“玠儿、璘儿,快过来让我瞧瞧,是不是比先前英俊了?”声音温和清澈,吐字圆润动听,吴玠道:“我家姑娘到了。”众人扭头看去,见西侧缓步走来八名女子,两名中年女子在前,六名如花似玉的年轻女子在后拥簇。

吴玠、吴璘向众人道了失陪,快步迎将上去,向右侧中年女子跪拜,那中年女子将他二人扶起,拉着他二人的手夸赞数句,又问了些家常事体,吴氏兄弟一一说了。智仁大师猜测这两名中年女子必是诸女首领,也赶忙领着众人上前相迎。

群雄走近了,又是一番拜谢,两名中年女子抬手道:“诸位不必客气。”智仁大师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敢问女施主仙乡何处?”有一年轻女子走出队列道:“我们来自‘芍药谷’。”群雄虽然早已猜到,此刻听她亲口说出“芍药谷”大名,心头还是微微一震。

那女子抬起芊芊玉手,手形如兰花,先指着吴氏兄弟的姑娘道:“这一位乃护谷尊者。”又指着另一中年女子道:“这一位是护花尊者。”那女子刚说完,陈灵灵就跑过去抓住她的手道:“张姊姊,你也来啦,还记得小妹么?”那女子正是陈思逸等人在五里浦见过的“竹笛仙子”张岚岫,张岚岫见了陈灵灵也十分高兴,回握着她双手道:“如何不记得,五里浦一别,妹妹越发漂亮了。”陈灵灵道:“姊姊更是美丽十倍,那仇可报得顺利?”张岚岫道:“与你们分别后不久,就赶上了那些人,姊姊毫不手软,将他们杀了个干干净净。”陈灵灵道:“那些人作恶多端,罪有应得!”

这边二女说上了梯己话儿,那边智仁大师向护谷尊者合十道:“阿弥陀佛,久闻二位大名,如雷贯耳,今日有缘得见,老衲三生有幸。”两位尊者也合十还礼,护花尊者道:“不敢当。陈二侠,匆匆二十多年未见,你我都已老了。”陈思逸抱拳道:“二位尊者风采依旧,倒是在下老了。”

刚才众人见陈灵灵与张岚岫那般亲热就已经心中纳罕,如今又见陈思逸竟然与“芍药谷”尊者叙起旧来,无不备感诧异,传说两名尊者地位仅次于谷主,武功出神入化,不亚于谷主,尊者之下,乃是“百花剑阵”阴、阳、春、夏、秋、冬也即阴阳四时六阵主。两名尊者极少涉足江湖,因而十分神秘,这陈思逸是如何与她们认识的?

只听陈思逸接着道:“二十六年前一战,在下记忆深刻,时常历历在目,若非前谷主与诸位手下留情,在下早已成剑下之鬼,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与诸位相见,谈笑间泯了昔日恩仇,在下十分欣慰。”智仁大师道:“陈施主是指二十六年前‘芍药谷’那一战?说来惭愧,老衲也只略有耳闻。”

护谷尊者道:“那一战,我与护花尊者主持阴阳二阵,见诸位英雄武艺精湛,十分佩服,暗想诸位若就这么死在‘芍药谷’,未免可惜,惋惜归惋惜,却又不得不以死相搏,不然会有更多谷中姐妹丧生,幸好后来谷主制止,不然,我们姐妹少不得遗憾终身。”众人心想,传言“芍药谷”诸女个个心狠手辣,可听她这言语,哪里有半点狠辣味道?

陈思逸道:“年轻时,在下误信人言,擅自闯入‘芍药谷’,现在想来,甚是惭愧。”护谷尊者道:“我‘芍药谷’对那些负心薄幸、作恶多端之人,向来是除恶务尽、斩草除根,这些人道貌岸然、假仁假义,在江湖上口碑颇佳,武林同道受其蒙蔽,不明就里,难免说我们心狠手辣、戕害无辜,陈二侠误会‘芍药谷’也是在所难免。”

护花尊者接着道:“本代里衍谷主,承袭上两代谷主意愿,要与各路英雄尽释前嫌,永世修好,故而一探听到有人将不利于诸位,便飞鸽传书‘芍药谷’,要我等疾速前来,助一臂之力。”智仁大师道:“请上复谷主,这里各路英雄将铭记谷主及‘芍药谷’恩德,并宣扬谷主好意,令武林中人不再与‘芍药谷’作对。”群雄也都道:“不错,正该如此!”

护谷尊者道:“多谢,我定会向谷主禀告诸位诚意。”陈思逸道:“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要请教。”护谷尊者道:“但说无妨。”陈思逸道:“金兵此来,数千余众,我大宋各路守卫竟无察觉么?”

护谷尊者对吴玠道:“玠儿,你跟诸位英雄说说吧。”吴玠向她躬身道:“是!”站直身子朗声道:“陈二侠,方才小将令人点过,这队金兵约有五千人马。一则不久前朝廷对燕云用兵,兵力折损过大,致使边境防御空虚,二则大多数守卫将官昏聩颟顸、尸位素餐,以这两条故,这五千众潜入大宋境内而不为人觉察,并非难事。”众人听了,点头叹服,有人问:“吴将军,尊驾带了多少人马?”吴玠道:“两千人。”有人又问:“吴将军只带两千兵士,长途奔袭而来,以疲惫之师对近三倍彪悍金兵,怎知必胜?”

吴玠道:“殊无把握,随机应变而已。在下来时,探知我家姑娘与诸位已身处高地,心中忧愁顿解,诸位武艺高强,亦且居高临下,可抵数千雄兵。小将先遣二百人,去烧了对方粮草,以动摇其军心。又安排五百人攀上对面山头,待后方火起,便冲将下来,居高临下消灭峡谷金兵,我家姑娘熟知兵法,见那边火起,必然会请诸位与我军配合,夹击敌军。小将再在山下部署人马,等诸位将山坡金兵赶入峡谷中,瓮中捉鳖。”

群雄听了,又一番赞叹。护谷尊者道:“时日不早,我们要下山去了,玠儿、璘儿,你们也要早早返回,陈二侠、智仁大师及各路英雄,还请自便。”说罢,率领诸女向众人拱手道别,群豪恭送。吴璘道:“姑娘保重,请姑娘时常回家探望,以慰家人悬望之情。”护谷尊者道:“晓得了。诸位也请留步,‘芍药谷’都是女流之辈,相送多有不便。”众人听她这么说,只得驻足,只有陈灵灵与张岚岫手牵手走了过去。

群雄见那白纱帐篷已拆,众女子每人拿了一段长绳,绳子两端均系着鹰爪形状的物什,想来是诸女攀登悬崖峭壁的工具,那些受了伤无法攀援的女子,腰间都系着绳索,与背她那人联在一起。诸女大约二十人一行,排列整齐,只听有人喊了声“下”。第一排女子便纵身跃下了山崖,直教群雄瞧得乍舌不下。

过不多时,只剩下护谷尊者、护花尊者、张岚岫等几人,张岚岫与陈灵灵执手道别后,也跟随他人跳了下去,群雄十分好奇,纷纷跑过去观看,只有陈思逸、智仁大师、智远大师不为所动。

到了崖边,群雄伸脖子一瞧,不少人头晕目眩,这侧悬崖高数十丈,山脚波光粼粼,水色碧绿,上停着数艘船只,好似蚱蜢,只见张岚岫等人正在山腰腾挪跳跃,于石缝、棱角处寻找落脚点,有的女子还扔出钢爪,抓住那些突兀山石,如荡秋千一般,从一处荡到另一处。众人瞧得心惊肉跳,更觉“芍药谷”诸女惊为天人。

一直等到诸女开船离开,众人才缩回脖子。吴氏兄弟随即与诸人道别,众人相送,吴氏兄弟一再恳请留步,群雄依然送到石壁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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