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元姝自然不可能在卿拂笙手上讨到任何好处,平白跑去自讨没趣,最后还是灰溜溜走了。
听说安南王与阮灵慧发动了府上大半人力,求来了燕京中数一数二的名医,甚至请来了宫中的御医,可惜,卿若涵下手不轻,鞭伤本就极为狠厉,到最后,花了大量财力物力,脸上仍然留了一条深深的疤痕,这张昔日里颇算美貌的容颜,到底是留下了瑕疵。
得知自己真正毁容的卿元姝终于绝望,在自己院中发了好大一顿火气,哭得昏天黑地,昏死过去,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提着一把新鞭子闯进了若水阁。
后来却仍然没有传来卿若涵出事的消息。愿因之一,安南王到底是顾及对卿拂笙的警告,不允许府中有明目张胆的私斗。另一个原因却是,圣旨中提到的赏花宴,临近了。
老皇帝下旨要卿拂笙邀着府中的兄弟姐妹一块儿参加今年的赏花宴,卿若涵又是卿拂笙在安南王手下救下的,且姐妹互掐之事后卿拂笙派着身边的黑衣侍卫,如今被称作神医的司空景出手治愈了卿若涵脸上的疤,无论从哪一方面出发,卿元姝如今都不敢触了卿拂笙的逆鳞。
毕竟,赏花宴实在算得上一场燕京极为重要的宫宴。虽然名字取的是个俗气的赏花,可是这其间名堂,却是颇为待人深究。
赏花宴之由来,需要追溯一个久远历史,传闻此宴席原本只是为昔日一位颇得盛宠的公主挑选如意郎君的相夫宴,传闻赏花宴上,那公主容貌绝美,引得一众前来招亲的公子爷们好一阵稀罕,为了成为驸马,一众青年俊秀使出了十八般本事,争斗得极为激烈。
最终一个俊秀男子拔得了头筹,成就了一段好姻缘,此后皇宫公主皇子也效仿着举办类似宫宴挑选心仪之人,这个节日便流行了下来。
后来随着时间更替,渐渐又演变成少男少女之间一个变相的显示自己才华或者向心上人表露心迹的宴席。
赏花宴一年一度,主要的宴请对象是燕京贵族圈子中的少年少女,且由皇帝皇后亲自主持宫宴,会有一系列助兴的比试,但凡获胜者便可向皇帝皇后提出一个要求,或者是求任官职,或者是求圣旨赐婚。
总之,但凡京中少年少女,皆以参加此宫宴为荣。
昔日卿拂笙远离京城不得归来,又因为阮灵慧的丞相府背景,又因着卿家的长子卿元衡再外历练,卿元姝便算得上是唯一一个有权参加宫宴的安南王府子女,且不说昔日宫中没表示参宴之人可宴请府中要好的兄弟姐妹来参宴,但依着卿元姝的性子,又哪里会主动叫着其他人去平白抢了自己的风头。
可如今,卿拂笙回来了,名正言顺的世子之位,哪怕卿元姝身份再尊贵,再得安南王的宠爱,到底还是一个庶女,平日里无人觉得,但因着卿拂笙辅一回京便明争暗斗得厉害,卿元姝早已经成了风口浪尖的女子。
再加上赈灾一事,直接一道圣旨下来卿拂笙便手掌了安南王府何人参加宫宴的大权,卿元姝自然要乖巧些,不再触着卿拂笙的霉头,就连阮灵慧也极为殷勤的讨好卿拂笙,生怕这位世子爷一个不欢喜,不带卿元姝去今年的赏花宴。
今日,便是参加赏花宴的日子。
卿拂笙懒洋洋的用完早餐,云英便传来了阮侧妃和卿元姝求见的消息。
卿拂笙眉宇间凤凰图腾冷艳寂寂,倒是看不出神色,显然一副毫不惊讶的模样。
云英心下也了然,世子昨夜便吩咐府中的人去通知了卿若涵和芙蕖小姐,说是明日的赏花宴两人都一道随着她去玩耍,反倒是卿元姝那边给落下了。
卿元姝虽然早就猜想卿拂笙不会这般容易便放她去参加今年的宫宴,可当这猜想真正得到落实时,她却还是惊慌愤怒了。
想她参加了这么多年的赏花宴,素来才华横溢的她还得了个燕京第一才女的称号,倘若这才居然连今年的赏花宴都去不了,一定会沦为这整个燕京的笑柄!
急疯了的卿元姝昨夜便央着阮灵慧来了一趟浮生阁,自然吃了一趟闭门羹,云英板着脸说世子爷睡下了明早再来,卿元姝急归急,到底这番节骨眼上愣是没敢硬闯,规规矩矩回了自己的房间。
至于昨晚这朵骄横跋扈的白莲花回去之后如何大怒,如何摔了一屋子的家具,如何把一众婢女打的鼻青脸肿,如何折腾到半夜三更,惊动了安南王,挨了好一顿训,如何哭得梨花一枝春带雨……睡的极为香沉的卿拂笙自然没空去搭理。
卿元姝和阮灵慧破天荒头一次被请进了浮生阁。
那个她们恨得牙痒痒直视为眼中钉的卿拂笙正懒洋洋斜躺在镂空金丝雕牡丹华贵梨花木软塌上,一副清贵无暇的俊逸模样。
显然这位世子爷昨儿个睡了个极好的美觉,整张脸上神采奕奕,俊美无暇,此时虽然斜躺在软塌上,气质慵懒,却依然掩饰不住风华入骨。
卿元姝眉色沉了沉,只觉得这位嫡位的哥哥果真是深藏不露,阮灵慧却是一惊,觉得眼前的人如此风华,简直是元衡的一大劲敌。
就连她派出去阻拦赈灾队伍的人马如今也还一人未归,她眸中忽然燃起一抹极为细微的惊恐与狠厉,却在卿拂笙一眼扫视中极快的压了下去。
“元姝见过世子哥哥”,“妾身见过世子”。两声行礼之音传来,卿元姝和阮灵慧压抑着内心的不痛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按理来说,依着阮灵慧的身份,堂堂大燕丞相的妹妹,自然不用和辈分尚小的卿拂笙行礼。可如今在这安南王府中,阮灵慧只是一个侧妃身份,就是一个妾,对着身为御赐的世子爷卿拂笙行礼倒也不是多么说不过去。
何况,阮灵慧早已经打定了主意,势必要讨好这尊大佛卿拂笙,确保元姝能进宫赴宴。所以,即便心中再不愿意,再恼恨,她还是恭敬行了一礼。
卿拂笙看着眼前两位强颜欢笑的笑容,眉宇间也忽然一绽,露出一个清浅笑意来。
“阮侧妃和三妹妹何必客气,都是一家人,快快说说这是有何事来寻本世子?”
卿元姝一口气差点没憋上来,卿拂笙看似热情的招呼了自己和母妃,却极为巧妙的省略过了让她们二人起身免礼的步骤,直接问起事来。
她想着前些日子她和阮潇潇立在厅中以行礼的诡异姿态站了接近一个时辰,事后腿酸软得她一天没敢多走路。
可如今,竟然是又来了这招,连带着母妃也受了罪。她心下怒意翻涌,加上昨晚折腾半夜三更都没睡,一双乌青的眼眸又急又怒。
面上却还是强忍着露出笑意:“回世子哥哥,元姝就是想求世子哥哥你待会儿也带着元姝一起去参加赏花宴!”
阮灵慧也咬牙忍着没发怒,卿拂笙似乎在考虑什么,想了半晌,看着眼前两个女人一副支持不住的样子,这才不急不忙的开口说话。
“哦?本世子没说不让你去啊,想来昨日本世子疏忽了,忘了叫人去通知三妹妹,你身为府上的清元郡主,今日定然是要一道与本世子进宫参加赏花宴的。”
卿元姝一听,合着她昨晚是白折腾半夜了?当下也不知是大喜过望还是怒极,头一歪,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