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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顺川

美军实施绞杀战以来,据志愿军铁道运输司令部统计,1951年9月份美军出动飞机3027架次,破坏铁路648次,炸断桥梁57座;10月份出动飞机4120架次,破坏铁路1336次,炸断桥梁53座,死死咬住志愿军铁路运输的咽喉。

在绞杀战期间,中国几乎所有的高炮部队都入朝轮战,参加平壤北部三角地带铁路、车站、桥梁和公路的保卫作战。

1951年11月,顺川。

从价川到顺川的满浦铁路上,铁道兵们忙着修复铁路,清除敌人投掷的未爆炸弹。

铁路线两侧,志愿军高射炮兵部队在重点地段部署了中口径高射炮,用来防御敌人的重型轰炸机。

军邮的吉普车在高炮阵地前停了下来,拿着信件的干事刚下车就被战士们围住了。

“耿健同志是哪一位?有他的信件!”当战士们都拿到自己的信件离开时,干事看到还有一封信没人认领,便拿起来大声问道。

“到!”耿健跑到他面前,敬礼后把信拿走。

午饭时间,大家都在吃饭的时候,耿健自顾自坐在沙袋上,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展开以后,娟洁秀美的文字映在信纸上,其中表达的感情让耿健有些心绪激荡,嘴角露出了微笑。

“耿三!你小子又在看你那个上大学的女朋友给你写的情信吧!”同班战友突然站在他身后,推了他一下笑道。

“没有没有,家信,家信。”耿健连忙把信收起来,并解释道。

“你蒙谁啊!每个月你那个女学生都给你写信,这封肯定也是!你敢不敢向毛主席保证,这不是那个女学生写的!”战友立刻反驳道。

“呃。。”耿健无言以对,只得笑着收好信。

“你们这些知识分子啊,就是不坦率!咱们志愿军的战士,那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不是啊,班长?”战友拍着他的肩膀,转过头问后面吃着饭的班长。

“你这话说得很对!我给你提出表扬!耿三啊,大老爷们啊,就得坦率些!”班长托着饭盒站起身,对两个人语重心长地说道。

“那班长啊,嫂子在信里说啥了?”那个战士坏笑着问班长。

“臭小子,你甭想从我这套出话来!”在大家的笑声中,班长用筷子打了战士一下,战士躲开了。

耿健在家排行老三,所以战士们有时候就叫他耿三。他谈恋爱的事情班里都知道,那个女学生是在沈阳驻训时认识的,两个人感情很好。

入朝前,耿健将自己的手表留给了那个姑娘做信物,那个姑娘则把一支钢笔放到他的手里。入朝后两人一直有书信来往,每次大家都起哄让他念一段,他都不肯。

这时,尖利的警报声突然响起来,耿健把脑袋上的棉帽摘了下来,戴上钢盔。

铁路旁的铁道兵们开始撤离,往最近的防空洞跑去。

“各单位注意,立即进入炮位,战斗准备!”

仍在吃饭的战士们把筷子放下,戴好钢盔进入高炮掩体,各就各位。班长抄起旁边的电话话筒,观察所正在报雷达发现的敌机情况。

耿健用撬棍打开弹药箱,将一颗炮弹抱起来,然后转向高炮,将炮弹推进炮膛里。

“装填完毕!”

“各单位注意,敌轰炸机4架,高度7000米,方向东南!”举着电话话筒的班长大声对跑位上的战士们喊着。

跑位上的战士们嘴里还嚼着东西,手上已经忙开了。他们转动着方向轮和高低机,将炮管扬起来,瞄准东南方向飞来的敌机。

“预备,放!”

地面上的炮兵阵地发出了整齐的怒吼,苏制85毫米高射炮向空中的轰炸机发射炮弹,装有近炸引信的杀伤榴弹在空中炸响。

在炸响的炮弹在空中形成弹幕的时候,B-29轰炸机冲过云层向铁路线飞来。炮弹在它们前方炸响,四溅的弹片在飞机上擦过。

高射炮将炮弹打上天空后,半自动炮闩自动将弹壳退了出来。

“向左25度!射高54度!”班长捂着话筒大声喊,战士们忙着摇动方向轮和高低机,将火炮炮口调整高度角度,不仅是他们这门炮在调整,所有的高射炮都在调整。

“耿三!你快点!装炮弹!”炮位上战士大声催促着,耿健抱着下一颗炮弹跑过来,将炮弹推进炮膛。

“预备!放!”

炮手拉动击发拉杆,火炮再一次怒吼,所有的高射炮又打出了一轮炮弹。

这次,炮弹在敌机的四周炸响,有弹片开始击中轰炸机了,并且爆炸产生的气流影响使得轰炸机在空中不停地震动。

班长大声报出雷达给出的数据,炮手们忙着调整方向和射高,而耿健在大家一次次的催促中奋力将炮弹推进炮膛里,就像个机械人一样。

B-29轰炸机是一种重型轰炸机,它的防弹性能非常优秀,所以在应对美军轰炸机的时候,高射炮兵会采取集中开火攻击一架轰炸机的办法,他们会向最先靠近的敌机集火射击,争取用密集火力先击毁一架敌机。

这一次也是一样,高炮阵地上的高炮对着来袭的4架敌机的其中1架猛烈开火,那架轰炸机在密集的弹幕中被大量的预制破片击穿了机身,冒起了黑烟。

距离铁路线越近,美军轰炸机的危险就越大,它们必须得保持稳定高度,才能够投弹。

耿健用了最快速度来装填炮弹,其他炮位上的装填手也在奋战着,高炮阵地上的怒吼声从来没有间断过。

在高射炮的怒吼之中,被击穿机身的轰炸机再次被炮弹弹片打伤机翼,一个发动机冒起了火焰,接着机尾被弹片击中。

在打开弹仓投下大量航空炸弹之后,这架轰炸机再也支撑不住了,有一发炮弹在左侧机翼处爆炸后,轰炸机的机翼发生了断裂,整架轰炸机失去了控制,歪着身子坠向了地面。

炮兵们看到了坠向地面的轰炸机,此刻不是欢呼的时候,他们还得向另外3架轰炸机开火。

另3架轰炸机抵达投弹点后,纷纷投下了航空炸弹,带着呼啸之声的炸弹密集地落向地面,在地表依次发生爆炸,跃起的烟柱就像是几道墙一样,犁过了地面。众人都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爆炸震动,而爆炸产生的气浪也是扑面而来。

在轰鸣的爆炸声中,铁路被一枚航空炸弹命中,钢轨被炸断后像麻花一样扭曲着,枕木炸成了碎木。

那架被击落的轰炸机拉着黑烟撞向了远处的一座山上,爆炸的火焰蹿起很高,没人看到有降落伞从天上落下。

虽然投下了大量炸弹,但是只有一枚炸弹击中了铁路,其他的都是在铁路旁的旷野上爆炸。这还是因为高射炮兵的开火使得B-29轰炸机无法准确轰炸目标。

另外3架轰炸机投完弹后,立即调转方向向西南飞去,并拉升了高度规避炮火。

高射炮没有停止射击,一发发炮弹在空中炸响,一直将敌机“送”出了射程范围高射炮才停止射击。

而轰炸刚刚结束的时候,铁道兵们从防空洞里出来,拿着工具或抬着枕木、钢轨,冲向被炸断的铁路,开始修复工作。

“停止射击!停止射击!”班长放下电话大声喊道,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包括耿健。高炮阵地上顿时恢复了平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击落了一架敌机,但是负责保卫这条铁路线的高射炮兵们看着被炸断的铁路,很多人大声骂着美国鬼子,骂累了就坐在火炮旁不说话。

耿健因为高强度搬运炮弹而有些疲倦,班长让他到一旁休息,其他人则等着弹药卡车过来,准备搬运炮弹。

耿健找了个沙袋坐下来,他看着远处冒着浓烟的铁路和忙碌的铁道兵许久,便把身上带着的背包打开,拿出一张信纸放在腿上。

拿着女朋友送给他的钢笔,他想了想,便在上面写下了这样几段话。

“亲爱的姑娘,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正在朝鲜前线和美帝国主义的飞机战斗着。”

“敌人凶残而又狡猾,我们为了保护这条炸不烂的钢铁运输线,付出了很多代价,但是我们不会让敌人得逞!”

“出国前,你曾经问过我,战斗的意义是什么?我当时没有回答你,但是我经过了战斗之后,知道了在朝鲜前线战斗的意义,就是在这异国他乡中为了祖国人民而战,为了保卫祖国,也是为了保卫我深爱的你。”

“我现在是一名光荣的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士,是一名高射炮兵。我要保护好这条铁道线,争取早日胜利,为了早日回去见到你而战斗!”

“亲爱的姑娘,不要为我担心而哭泣,我会平安回去的。我们还会在那美丽的校园里重逢,和你静静地拉着手,走在那林荫小道上。我发誓!”

将信折好后,耿健把信收起来,放回到背包里,然后站起身来,跑向正在卸下炮弹的卡车帮忙。

在将炮弹从卡车上都卸下来之后,大家坐下来休息。铁道兵那边重新填补了路基,架好了枕木和钢轨,把铁路恢复到被轰炸之前的样子。

一列火车由远至近,在修复好的铁轨上缓缓驶过,经过高射炮兵阵地时,火车司机拉响了汽笛,向坚守在这里的高射炮兵和铁道兵致敬。

在反绞杀战中,高射炮兵平均每月击落敌机60架,共击落敌机430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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