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潇奶奶葬礼这天,老天爷很配合的下了一场瓢泼大雨,浓厚的乌云遮住了太阳的光辉,细密的雨砸在水面上,溅起一圈圈涟漪,纷纷扬扬的雨丝飘洒到喻潇的衣服上,她也丝毫不为之所动,一味的向着前方走去,最后站定在一隅坟墓前,跪了下来。
顾南林在喻潇身后替她撑着伞,自己大半的衣服都淋湿了,单薄的衬衣紧贴在肌肤上,轻风拂过便是一阵凉意,没入心底。
单手抚着墓碑正中央的照片,温润的液体从眼角溢出,和雨水混合在一起,随着手指的移动,细密的呜咽从喉咙里发出,喻潇垂在一侧的手紧紧握住,把哭声全部抑制在心里。
身侧的男人厚重的眼镜片遮住了眼睛里涌动都悲伤,看着母亲的墓碑,许久未哭过的他终是流下了悔恨的泪水,随之,也跪了下来。
一年三百六十五日,陪在母亲身侧的日子真的屈指可数,他每天辗转在各类大学之间,为莘莘学子带去学识,不知不觉中却忽略了母亲早已年过八十……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悔恨之情在心口撞击着,喻爸在喻潇奶奶坟前连磕了三个头。
喻潇侧眼看着自己的父亲,黑色的眸子里裹着的都是暗色的情绪,动了动嘴,却连一句安慰的话也没说出来。
她连自己都安慰不了,怎么还奢求去安慰别人呐。
那天,是喻潇十几载人生中最浑浑噩噩的一日。
幼时因为年纪尚轻,丧母之痛未曾入心,现下,尝到这般苦不堪言的滋味,一颗原本以为百毒不侵的心早已被扒去了坚强的外衣……
顾南林本欲上前与喻潇一起跪着,裤子里的手机却响了,看着那一串记得滚瓜烂熟的号码,他心口莫名一紧。
抿了抿唇,他按了挂断键。
上前一步蹲在喻潇面前,顾南林眼里的怜惜比往日浓了许多,伸手替她抹掉眼角的液体。
“奶奶没有离开,她一直陪着你,在最贴近心脏的地方。”
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耳畔轻轻响起,喻潇如黑天鹅翅膀般的睫毛一抖,看着墓碑上黑白色的相片,轻微地点了点头。
“还有,我也一直在。”
“……”顾南林的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的敲着,对面的喻潇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坐在沙发上抱着枕头,看着外面的风景出神,暖暖的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温婉动人。
“小鱼,我妈在国外出了一些事情,我需要过去处理一下。”
“所以,要离开几天。”
他的眉头微蹙,回想起刚才的通话,心里的担子愈发的沉重,他很想在这陪着她,但他妈妈那边,的确出了一些棘手的问题,思绪万千,顾南林的双眼染上几丝戾气,又被他暗暗抑下。
“我也一起去吧。”喻潇开口,疑问的话语,肯定的语气,顾南林一愣,未曾想到她会如此直白的说这句话。
唇角弯起,顾南林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小媳妇想见公婆了?”
喻潇眼角一扯,如同往日一样翻了一个白眼给他,把手里的抱枕一把扔到了顾南林脸上,顾南林顺势把抱枕抱在怀里,满眼戏谑,“你说你想见公婆了,我就带你过去。”
“顾南林,你幼不幼稚。”喻潇无奈以对。
“哎,小媳妇,叫一声老公来我听听。”顾南林走到喻潇面前,举高俯视着她,耳朵凑到喻潇脸侧,把喻潇包围在自己的阴影之中,故意挑逗着。
喻潇白皙的脸上染上几分红晕,抢过顾南林手中的抱枕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里,把它幻想成顾南林,幻想自己正勒着的是他的脖子,她咬牙切齿,“害不害臊啊你,平时没见你这么不着调。”
“小媳妇,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以后你铁定是我的了,叫老公还不是迟早的事。”
“别说你不会嫁我。”
“如果你嫁了别人。”
“婚礼搅局的,必定是我。”
一字一句,从原本的戏谑到后来的笃定,从原本的玩味到后来的誓言般的话语,喻潇一双眼盯着顾南林,清澈的眸子里蕴起单薄的云雾,心里泛起无可抑制的甜蜜,接踵而至的却是化不开的苦涩。
婚礼,从小到大,喻潇听过无数女孩子咿咿呀呀的说着自己幻想的婚礼,千般万般不同,却都是充满甜蜜,参加过很多次大人的婚礼,目睹了很多对新人相拥而吻,看到过很多有情人终成眷属。
她一直保持着一种平淡的心态,偶尔的几分憧憬,也只是洁白的有着大大裙摆,如同蓬蓬裙般的婚纱罢了。
现在再被提及,自己仿佛已置身到婚礼现场,自己穿着洁白的婚纱,一步一步,踏着轻快的步子,风拂过自己的脸颊,扬起自己的长发,嘴角的笑意是此生最灿烂的,在父亲的陪同下,走向自己的未来,走向自己的幸福,走向顾南林……
“小鱼?”见喻潇一直低头不语,顾南林心里微紧,坐在她的身旁,关切的看着她。
婚礼中刚要触摸到顾南林的手,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断,思绪渐渐清晰,喻潇抬眼看着面前的男子,恍若梦幻,这个男子,不算最优秀,对自己来说,确实弥足珍贵。
可为什么,自己和他好不容易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高墙,却仍是有着另外的东西阻隔着二人呢?
“小鱼?”顾南林再一次出声。
“嗯?”喻潇后知后觉的回到。
“你听到刚才我说的话了么?”
喻潇用眼神告诉他自己没听到。
“我说,去国外处理的事情比较复杂,我自己也不能保证能照顾好自己,所以……”顾南林欲言又止。
“嗯,好,我留下。”喻潇会意的点点头。
正好,她可以借用这段时间,查一查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