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越来越森严戒备,虽然没有荷枪实弹,但随时可见巡逻的人,除了警察局的人,也不乏军队的人,至于是哪个部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宣战各部都不太和谐,不过好在他们虽然都蠢蠢欲动,但终究没有大动干戈,只是小吵小闹,不过那些都是他们的事,与平民百姓没太大关系。他们各自占地为营,划定了管理范围,就像狗在哪里撒过尿了就把那里划为自己的领地。
其实这样也有一定的好处,至少女人上街比较安全,那些有坏心思的人看到巡逻的人至少会收敛一点。
金朗拗不过白玫,他不想回金家,但白玫坚持要她的那条白色爱尔兰钩花的披肩,这两天确实有些变天,但白玫坚持的原因主要是她想提醒金正昆她的存在。那件披肩还是前几年金正昆送给她的。但是金朗不想回去,他虽然嘴上答应着白玫,回头叫上兰珠陪他去百货大楼买了一件新的,只花色与白玫的那件不大一样,其他都还差不多。
但白玫坚持要家里的那件。她就像个小孩子认定了只要自己的。
要不我陪伯母去逛逛吧,每天待在家里打牌也没意思。兰珠比金朗心思细腻一些,见怎么说都说不通,她想着白玫可能是真的不喜欢他们买的那件。
不去。我不想出去。白玫反对兰珠的提议。在凌家住的这么些天,她只出去过一次,只有斯琴知道白玫为什么不行出去。那天她奉命陪白玫出去,在街上刚好遇到一个什么马太太,看那样应该也是个官太太,后面跟着一个小厮和一个女佣伺候着。斯琴不记得马太太具体说了什么,她哪敢记得,只大概记得马太太似乎因为白玫被扫地出门的事嘲笑她。
我是跟我家老头子闹脾气出来散心的,等几天我气消了再让他亲自来接我。斯琴还记得当时白玫似乎是这样说的。
妈,你去百货大楼逛逛吧。衣服你随便买,我买单。金朗说。
我说了不出去。现在街上乱得很,说不定遇到什么事,还在待在家里安全。白玫还在掩饰她的意图。
倒是乌廷芳心里似乎明白了,她便也帮着白玫说让金朗回家去一趟,总不能让白玫在凌家住一辈子吧?每个女人都有维护她在男人心中地位的方式,虽然她不尽赞同白玫的做法。
金朗没想到自己会在金家看到藤原穗子。
藤原大川与金正昆在楼上书房,藤原穗子便于吴雪芹在楼下厅里聊着,吴雪芹先看到金朗,她以为金朗回来是为了找金正昆替他妈说情,虽然她心里有些不快,但碍于藤原穗子在,她也不好表现出来。
回来了。她简而言之。
我回来拿点东西就走。金朗说。
藤原穗子回过头来发现是金朗。她当然知道这是他家,原先她还想问他怎么不在家。
你怎么在这?金朗似乎有些不欢迎藤原穗子,但是他好像也没有什么立场去嫌弃藤原穗子,他不是也不被这个家的主人欢迎吗?
是你父亲请我们来做客的。藤原穗子说明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其实她本可以不说的,但是她觉得这样可以让金朗对她态度好点。哪知金朗也不理睬她,没了下文便直接上楼去了。藤原穗子也跟着上了楼。
金朗直奔白玫的房间,屋子里似乎许久没有佣人打扫,一打开门似乎又一股与外面不同的暖空气扑上脸。金朗直接去与卧室相通的小隔间找白玫的披肩。
你的房间怎么像女人的房间。藤原穗子闻着房间里残留的女人香。
这是我妈的房间。金朗虽然不满藤原穗子不请自进,但也没有让她出去,反正说了她也不会听。
你母亲是个很爱美的女人,肯定是个美人吧。藤原穗子想借此来讨好金朗,但是金朗没有搭理她,这幅照片就是你母亲吗?藤原穗子驻足看着床头墙上挂着的白玫的照片,金朗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想知道你父亲为什么要请我们来做客吗?藤原穗子对于金朗无视她的存在虽然有些恼,但是她没有直接表现出来,她总有办法让他注意到自己的。
不想知道。金朗确实不想知道。
那你想知道什么?你想不想知道你将来会跟谁结婚?藤原穗子狡黠的目光注视着金朗,他正在搜寻披肩的手似乎顿了一下。
反正不会是你。金朗肯定地说。
我看也未必是兰姐姐。藤原穗子的话让金朗终于停下来仔细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真是让人讨厌。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金朗从一堆披肩中随意抽了一件,他懒得跟藤原穗子纠缠下去了。虽然对她不了解,但她的盛气凌人让他很不舒服。他拿了披肩急急地直接下楼去了,本来还打算去自己房间取一件外套也作罢了。
金朗急迫地想要离开的脚步被金正昆拦住了。刚才听到金朗的声音他便从书房出来了,吴雪英去厨房看什么时候可以开饭了。
这么着急去哪里?金正昆坐在沙发上抽着烟,他对面坐着藤原大川。
穗子,你怎么也这么急。藤原大川看到穗子也急匆匆地追着下楼来,他不满穗子没有一点淑女形象。
父亲。金伯伯。你们怎么就谈完了。藤原穗子收住脚步。
快开饭了,在家里吃过饭再出去吧。金正昆这只老狐狸敏锐地嗅到了特殊的味道。
金朗虽然不想顺从,但是他不得不顺着金正昆的意愿。而且他不介意利用一下藤原穗子,让他们知道他似乎与藤原家的关系不错,可能也会让他妈在金家好过一点。虽然他确实对藤原穗子有些反感。整顿饭金朗都在走神,无论谁与他说话,他都似乎慢了一拍,他的脑子里都在想着藤原穗子刚才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更重要的是他在想,藤原穗子说他将来不能跟兰珠结婚的时候他有一股巨大的失落,心中空落落的仿佛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为什么这个家越来越复杂了?文秀有些脊背发凉。因为她想到,如果不是白玫放的川乌,那么就只有一个人会放,而那个人就是她母亲。
这日文秀特地把吴雪芹请到自己租的房子来吃饭,她不想回金家去,有些话,她不想让太多人听到。
妈,好久没有这样跟你一起吃饭了。文秀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你这个金家大小姐怎么老喜欢做这些佣人做的事。吴雪芹虽然心里高兴文秀为她做饭,但是她不满意文秀做这些佣人做的事。
妈,你怎么还这些老观念,什么佣人不佣人的,我就是想为你做一顿饭。这做饭又不是做什么苦力,我自己不还得吃饭嘛,难道你要让我饿肚子呀。文秀说。
明天我给你找个丫头过来。吴雪芹说。
不用了妈。我这不是做得挺好的嘛。文秀说。
她今天请吴雪芹来不是为了单纯做饭给她吃。
小哲,来外婆这边。吴雪芹伸手要抱小哲到腿上,文秀没有阻止,平时她都是让小哲自己吃饭的。
妈,我记得当时我跟小哲说我要带他离开周家的时候,小哲一直抱着我不放,我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小哲他很像我,我记得我小时候也很喜欢缠着你,只要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不过你现在不需要我这片天了。我也老了,看到你现在能这么独立妈也很安慰。但是女人终究是需要一个男人来撑起一片天的,你虽然带着小哲,但好歹还是金家的大小姐,你要是有中意的哪天妈给你说说。吴雪芹一心想着要给文秀再找个婆家,之前一直没好意思大张旗鼓地说,但是她一直都留着神呢,打牌的时候还不忘有意无意的跟各位太太打听,也有太太说起过一些还算合适的人选,但是这一次她更加谨慎一些。
妈,你就不要给****这份心了。我呀,要是有中意的我自己找,我现在呢一门心思都放在小哲身上,小哲他体质不好,我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别的事。文秀说。
你要是没时间那就把那个学校的工作给辞了,金家不缺钱,还怕养不起你吗?再说了,女子学校下个学期也可以招生了,你要是真喜欢做老师,那就等到下个学期再去我们自己办的女子学校做老师好了,别去给那些洋鬼子做工。
妈,那是洋人办的学校,但是学生是我们中国人嘛。文秀说。行了妈,你呀就别操心我的事了。我已经是大人了,我也做母亲了,你的心思我都明白,不过你要相信我能照顾好自己嘛,你要对我有信心。
吴雪芹左手拉着小哲的手,右手喂了一块肉给小哲,但是小哲躲开了。
这做妈的总是想着自己的儿女,想为自己的孩子做些事,但是这做越多可能错越多。吴雪芹不禁感叹。
妈。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不管你做错过什么,你都是我妈,我都不会怪你的。
你想说什么?吴雪芹听出她话里有话。
二妈她进金家二十多年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不过二妈进金家也不全是她的错,要不是爸,她也进不了我们家。如果没有她,或许还会有另外一个女人进我们家。文秀说着,吴雪芹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去喂小哲。文秀继续说道,二妈她其实是个很简单的女人,与其让一个满腹心机的女人进金家惹你生气,你还不如让二妈在金家待着。我爸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要是没有二妈挡着他,说不定早就有三妈四妈了,至少在阻止其他女人鸠占鹊巢这件事上,她和你是统一战线的,她还是你的得力助手呢。文秀尽量把话说软了,免得她好心反倒做坏事了。
你是怀疑我想把那个女人赶出金家吗?吴雪芹抬头看着文秀,文秀都不知该怎么接话了。没错,我就是想让她离开金家。我忍了她二十五年,我看着她跟我的丈夫如胶似漆,我看着她跟我的丈夫出双入对,我看着她生下我丈夫的孩子,我每天听着佣人们叫她二太太,作为一个女人,我已经够大度了。现在终于能够安静几天了,说不定你爸哪天又想起来要去接她回金家呢。我们母女俩难得这样吃一顿饭,不要老是说外人了。吴雪芹别开脸,她不想让文秀看到她眼里不由自主涌上来的泪水。
看着吴雪芹的表情,文秀反而有些自责了。她是想要家里能清净一点,但她也希望吴雪芹能够开心。
吴雪芹一宿没睡好,或许文秀说得对,与其让一个年轻漂亮的狐媚子回来每天惹她生气,还不如让白玫在金家给她打头阵,而且这白玫也没什么心机,也不敢真的挑战她。最重要的是,金正昆也说了让她去接白玫回来,要不然就得他自己亲自去接了。人是她赶出去的,当然是她去接最理所当然,而且金朗现在是有日本人做后台了,吴雪芹虽然怀疑金朗和藤原穗子的关系并不是很好,但是看藤原穗子似乎对金朗还是挺上心的,她还是有所顾忌了。现在金正昆是有求于日本人,虽然她不是很明白为了什么。
白玫是怎么也没想到来接她的人会是当初赶她走的人。
大姐。老爷……老爷怎么不来接我?白玫心里想着金正昆不会还在责怪她吧?
老爷他忙着呢,他要忙外面的事,我就来帮他解决家里的琐事。怎么?我来接你你还不高兴?吴雪芹虽然来了就打定主意要把她接回去,但是嘴上她依然不能掉了气势。
没有没有,我只是……我怕老爷还生我气呢,我怕他骂我。白玫怯生生地说,在一边的乌廷芳也不搭话,她是从来不用烦这些事,还好当初凌梓敬对她言听计从。不过就算有个其他的女人,她也不怕,就凭她当年在宫里见到的那些手段,即使她没真实践过,可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呢。
你放心,老爷他要是还生你的气我也不敢自作主张来接你回去。吴雪芹说。
太太在老爷面前给二太太说了不少好话呢,老爷要骂也都骂在太太身上了。奶妈插嘴道。
谢谢大姐。白玫由衷地说。
乌廷芳心里还在估摸着这个吴雪芹到底是真的大度呢还是假装大度?她是真的好心呢还是假装好心?她当然更偏向于前者,这有女人的地方就是江湖,而且就算这女人心里本来风平浪静,但是总有男人能搅得波涛汹涌。
你就先别说谢了。赶紧收拾东西跟我回去吧,你在凌太太这里也打扰好多天了,我这也不知道怎么感谢人家,凌家也不缺钱,我这里有今年中秋我哥哥家送来的长白山人参,凌太太你别嫌弃才好。吴雪芹说着奶妈就把一直捧在手里的盒子打开交给了站在乌廷芳身边的崔妈。
金太太你别这么客气,我这儿反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你们以后可以经常过来打打牌,晚上太晚了也可以住在这。乌廷芳说,她本来想帮金朗他妈说些话的,好歹她可能是她未来亲家,亲家要是输了气势她岂不是也跟着输了气势。不过为了她未来亲家的安稳日子,她还是收敛点好了。
吴雪芹和白玫前脚刚走,兰珠就带着金朗回来了。之前吴雪芹刚来凌家,兰珠就借口说出去转转跑去找金朗了,她想着这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告诉金朗。
这晚到一步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呢。
金少爷。乌廷芳突然叫了金朗,他有些不祥的预兆。
你们男人呐就喜欢多几个女人,娶老婆的时候就想着多娶几个,你看这就是女人太多的烦恼。你以后可千万别学这些坏样。乌廷芳当然是话有所指,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也要陷入跟别人争丈夫的境地,她就怕金朗上梁不正下梁歪。
伯母,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早就不流行三妻四妾了。金朗赶紧表明态度。
那就好。在这吃中饭吧,也到吃饭的点了。乌廷芳又留饭,这凌家都成了金朗的专属饭店了。
不了伯母,我先回家去看看。金朗说。
去吧。乌廷芳很满意金朗的回答,她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人。她只是担心那样复杂的家庭。
兰珠都不想插话了,她母亲这是有多担心她嫁不出去呀,这样也太明显点了吧?她跟金朗现在都还只是朋友呢,为什么从百寿村回来之后她明显感觉到乌廷芳对金朗的态度好多了,似乎认定他是女婿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