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摇曳不定,正如唐彩儿的心情,她不敢看前方不远处的那尊有两人高度的灰色人形石像,以及石像下方静默站立的黑色人影。
灰色石像整体呈惨淡的灰色,在这四壁火光摇曳的大殿中并不让人注目,似乎融于这处大殿,却又截然不同的让人想把目光投向它。这石像看起来,是一半跪的少女,双手托举着黑色的火焰,在火焰的上方,是一龙首,利嘴猛张,似乎随时会将那黑色火焰以及少女给吞下,随着龙首怪物身体的蔓延,竟是缠住这半跪的少女。
石像下方的黑色人影,注视着石像上那少女没有任何痛苦神色的脸庞,不在乎唐彩儿走入巨殿。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那黑色人影收回视线,缓缓道:“是否击杀了那人?”
声音听起来,是个苍老妇人的声音,只是从中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感情波动,与那话中的意思,竟引不起她任何一种情绪。
唐彩儿头更低了几分:“属下无能,没能击杀柳尊者。”
“果然,罢了。”那黑色人影似是轻叹口气:“以他狡猾多端的性子,逃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这不怪你。”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彩儿,接下来你去荧光森林一趟。柳无横既然逃跑,必定离不了他那个好地方。想要染指我圣教之物,自然该得付出生命的代价。”
“是。”唐彩儿点点头,身形准备退去之时,却被黑色人影再次叫住。
“时间又快到了啊。”
听到黑衣人影有意无意的一句话,唐彩儿身形颤了颤,但很快又平静下来,她轻点螓首,顺着来时路退了出去。
在唐彩儿离开不久,又有一道人影匆忙走入大殿,微施一礼口,禀告道:“风陨第一学院那边并没有什么大的举动,只是临近毕业期,有四个毕业班级被分派各处荒族领地进行毕业考核。”
“嗯,接下来你继续注意那边动向,既然没有动静,我们也好集中注意力去调查大漠那边传来的消息。”黑衣人影点点头,凝声道。
“遵命,圣主大人,只是这些年来他一直没有动静,学院那边也从来没有出现那人的身影。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把眼前的钉子给除了啊。”
石像下方的人影听到他提起这事,不由冷哼一声。
那禀告的人见状,忙闭起嘴,什么也不敢说了。
“就算他死了,我也不会对学院产生想法,龙尊者,你不必再提,如果执意相难,我会有我自己的决定的。”
龙尊者点点头,他很清楚,圣主所说的最后一句话,目标并不是针对于他。
天际边的一道轰雷炸响,再随着乌黑的云层滚滚扩散开去之时,风声骤停,在一片压抑之中,似乎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要下雨了。”唐彩儿凝望着乌黑的天空,瞥了眼继续跟过来的穆苍,沉声道。
穆苍哦了一声,赶紧跟上站定的唐彩儿。
从碎石河滩出来,便是这一条羊肠小道,带些泥泞的小道两边,是杂乱丛生的荒草,再往后一点,便是高而绝的山壁,似乎直插入天顶。唐彩儿所仰望的,自然是两壁之间的那一线天空。
黑云遮天风雨欲来,唐彩儿许是看得久了,视线收回时身体晃了晃,手也是按住脑袋。
看见唐彩儿的异状,穆苍轻微喘息了几口气,问道:“怎么了?”
“没事,看久了头有点晕。”唐彩儿摇摇头,瞥了眼身旁站定的穆苍,淡淡道:“你还是关心下自己吧,硬撑着跟我走到这里,怕是已经到极限了吧。”
穆苍愣了愣,道:“我没事,跟着你,虽然不知道你会去做什么,但我总能帮下忙吧,也好报答救命之恩。”
有恩必报,这是自己一向的行为准则,如果这次自己独自离开,还真的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再遇见,所幸帮助唐彩儿完成她要做的事,这样心里才说的过去。穆苍心里,如此打算着。
唐彩儿微征了怔,撇撇嘴,反唇相讥一句:“如果我是去杀人呢?你会帮助我?”
穆苍愣住,片刻后摇摇头,道:“对你的感觉我只觉得很冷,让一个人都无法靠近你的身边,也许我不清楚你的想法,但我要说,去杀一个人,真的能够放下一切?你对那个人的仇恨很大?”
“你烦不烦!既然帮不了,那你也别跟着我了。”唐彩儿说完,再度往前走去。
看着唐彩儿翩然背影,穆苍咬咬牙,还是提步跟了上去。
黑色的云层,似乎越压越低,使得空气愈发凝重,在快让人喘过不气来之时,雷声再一次轰隆地炸响,如宣泄一般,在乌黑云层中翻滚。入眼所望,是无数金色闪电如游龙般穿梭在黑色云层里,像随时会扑出来射向这下方的世界。
积攒的久了,终归有释放的时刻,在雷声滚滚之中,无数豆大雨滴开始洒向大地,瞬间,雨幕不断地密集,直至如水流一般汹涌扑向大地。雨势,是越发大了,而空气中的沉凝,随着急雨来临,刹那间支离破碎的瓦解。
一块斜立的山岩之下,唐彩儿看着外面那倾盆暴雨,良久无话,只是,又一阵晕眩感传来,让她不得不扶住岩壁。
还好晕眩感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她目光小心地朝盘坐修炼的穆苍望了眼,见他还沉醉于修炼之中,不由松了口气。
“时间果然快到了啊,自己救了这人,还真是多此一举啊。任务没法完成,也拖延了时间。”唐彩儿自嘲地笑了笑,心中低语着,左手抬起,她目光注视着手掌心一圈黑色的火焰纹路,不由发起呆来。
穆苍闭着双眼,任外面暴雨如瀑,心自风平浪静,他很清楚,要帮助唐彩儿,他必须尽快恢复。如果真如她所说是去杀人,他大不了不管就是了,如果是别的事,他还真不想拖延唐彩儿。
在自己的操控之下,全身的灵力都调动起来,集中向胸口,缓慢的恢复起那儿的血肉以及经脉。
如果自己不是被唐彩儿给救了,恐怕还真的是凶多吉少了,带着面具的神秘人一掌之下,怎么会造成这样恐怖的伤势,比之郭武的暴杀拳,这破坏更胜几分。一掌之下,似乎把伤势处的血肉和经脉都扭曲了。
如果是这样的伤势,恢复起来难度真的很大,巧的是唐彩儿的溶骨蚁刚好化解掉了这样的尴尬,虽然留下了点后遗症和想起来挺恶心的,但总比拖着不能恢复的伤势好。
感受着伤口处缓慢的进展,穆苍干脆沉下心来,注意力全部转移到恢复上面来。
急雨之下,乱岩之中,一道衰老身影强撑着站起身,那燃着黑色火焰的半边手臂也是从地上一具尸身上抽了出来。
滂泊大雨,那黑色火焰竟燃得旺盛,没有半分熄灭的势头,这火焰,竟不怕水。
在他抽出手臂的刹那,地上尸体干瘪了下去,几分钟的功夫,那尸体竟是没了血肉,只剩下一张皮包裹着骨头架子。
而那衰老的身影似乎还意犹未尽,舔了舔嘴唇,在尸体嗅了嗅,想找到什么可以吸取的东西,过了会,他又慌乱地爬起身来,往四周忙乱地扫了几眼,近乎疯狂地喊道:“不够,还不够!”
但很快,声音又被庞大的雨幕给遮住,瞬间消散尽,一切的发泄,只是被这急雨给彻底吞没,不复存在。
良久,衰老身影那任雨水冲刷的身影动了动,再次靠近地上干瘪的尸体,恨声道:“圣主,都是你逼老夫的,只要我能活下来,迟早朱雀神印都是我的。什么圣教,老夫还不看在眼里,迟早我会让这个世界都是我的。”
他说着,狂笑起来,只是阴冷狠厉的桀桀笑声,再次被雨水彻底淹没。
地上离尸体不远的泥泞地面上,是一面夹杂着雨水与烂泥的鬼怪面具,任大雨冲刷着,那面具上漆黑不带一丝生气的眼睛,静默无然地盯着衰老身影,唯一见证着衰老身影的恐怖手段。
吸取了一人的血肉以及灵力,那衰老人影右边手臂上燃烧的黑色火焰终于熄灭,而这,又引的他一阵疯狂大笑。
顺着通道缓缓前行,不知过了多久,那通道前方的黑暗处,终于多了一点光亮,如璀璨的星辰,格外吸引人的视线。
余继成目光一亮,语气中带些惊喜地说道:“快到了。”
他的这一番话,让身后的众人也是松了口气,这折磨人的通道,终于要到尽头了啊。
注视着那一点光亮再度前行,只是还没多久,那光亮闪烁了下,通道尽头再次归于黑暗。余继成愣了愣,还是继续往前闷头走着。刚让身后的学员看到了希望,他可不想再打击他们一番。
一番思索,余继成就这样决定瞒着了,在闷着头前进的同时,他精神也高度集中起来,前方光芒闪烁,证明应该有什么东西会在那里。
通道终归有尽头,在余继成忐忑而警惕的心情中,眼前的黑暗逐渐消失,再化为一个有些光亮的洞口。
余继成犹豫了下,还是率先进入了这一处并不大的石室,环顾一下,并没有发现危险,他才松了口气,招呼一下众人从通道里出来,才仔细看起这间石室。
这间石室的四壁都挂着鬼头石雕,石雕里面正燃烧的火焰,除了石雕之外,这石室竟空无一物。
看着鬼头石雕,余继成算是明白过来,刚才通道里所看到的光芒闪烁又消失,原来是这石雕眼孔里火苗跳动所导致的,说到底,还是自己吓了自己。
“这是哪儿?”欧铃率先问出来大家都想问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