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会这么肯定呢?首先,我见到的那只小鬼,严格来说,他还不是鬼,只是个遭殃的孩子。
首先,他头顶有虚火,而那年跟师傅在昆明办的案子,小女孩被勾出的生魂,也是这样。
其次,今天跟万婆婆‘较量’那一会功夫,我就感觉她根本不是被鬼缠,再联想家里的蟑螂、飞奔的锅子,直觉告诉我,这一定是那个小家伙。
不过这就难办了,因为这附近都是各单位家属区,居民楼少说也有几十座,我也不知究竟是哪家的孩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晚上还得做生意,昨夜加今早,累得我够呛。收好笔记,打开门,准备去洗个澡,不过一开门我就愣住了,浑身毛都乍起来了。一股股的寒意顺着屁股沟子往上涌。
干净,实在是太干净了。
虽然这家里有我和姐姐俩人,但姐姐忙,最近又跟男友处于甜蜜期,很少回来。只有男人的家里,你懂的。
乱就一个字,我不说二遍。可现在,茶几、沙发、电视柜,都被收拾的整整齐齐,窗户被打开了,窗台上有水手印。唔,从水印判断,这属于一个女鬼……
既然是女鬼,当然得好好伺候伺候。本大爷的房子也敢乱闯,胆儿肥的很呢。
我悄悄回房间取来家什,躲在厕所突出的那堵墙背后。厨房有动静,我听到灶头的火被打燃,有人在动我的锅碗瓢盆。
脚步从走道传来,等女鬼飘过来的时候,我猛地一把香灰撒上去,紧跟着一张黄纸贴上,手指沾朱砂,刷刷画了个符。
“啊!”女鬼开始尖叫、挣扎,我却笑的弯下腰抱着肚子。
“路东你要死啦!”‘女鬼’一把撕掉符纸,气恼不已,“我皮肤对这些东西过敏,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早晨刚洗的头,你看你啊!讨厌的很……”
我哈哈大笑,滚到沙发上躺着,拿起遥控器随便换台:“我拜托你,这里又不是你家,好不好不要每次悄悄来,还给我收拾那么干净?”
“你以为我想管你,要不是丹姐拜托我,你一千块求我我都不来!”女孩坐下。
她叫程橙,今年十九岁,刚上大二,就在本地著名学府读会计专业。她哥程阳跟我姐姐同学,因此她从小就跟姐姐要好,是我家常客。
最近这两年,她老有事没事往我这里跑,不是来替姐姐取东西就是来蹭吃蹭喝。今天倒好,直接拿钥匙进门了,我要不好好整整她,往后还不深更半夜把我从屋里拖出去?
没错,我一开始就知道是她,所以才会上演捉鬼那一幕。
程橙被我搞得狼狈不堪,一头长发上染满香灰不说,好看的苹果脸上也花里胡哨的。
“锅里有米线!”她很气恼地说,“冰箱里给你塞了半个西瓜!你不用赶我,我明天就回学校,一个月都不回来!”
看她嘟着的小嘴,伤心的脸孔,我意识到这一次自己做错了。但是男子汉大丈夫,就算做错了也不能表现出知错的样子不是么?别骂我,这是遗传,知错就要悄悄改。
“喏。”我把纸巾丢给她,“最近,咳,业务比较忙,案子比较多,职业病。”我开始推脱责任。
不过,趁她哭的时候偷偷打量一下,真是女大十八变哪。一个多月不见,这丫头又苗条了不少,头发也长长了,今天没化妆,素颜。皮肤倒是不错,白白嫩嫩的,一点都不像这边的土著,土著们每个都是焦黄的面孔,没法子,紫外线太强。
“哦,对了。”程橙哭了一会,忽然很认真的看着我说,“我跟你说个事,我们隔壁楼的张姐家的儿子出事啦。”
“哦。”我一边应付着,一边起身去厨房端来米线。别说,程橙这小丫头平时看起来不靠谱,做事手脚慢腾腾,但做饭味道却是一级棒。
热腾腾的米线里,居然还有几块卤牛肉。配上她打的调料,香极了。
我跳起一根米线吸溜着,同时听她讲八卦。这丫头没救了,才十九岁,怎么老爱聊邻里家常。除了邻里家常,她也是灵异爱好者,所以听我姐说了我的真正职业后,才对我倍感兴趣。
“是真的,在幼儿园里,忽然晕倒了,送医院却也没查出毛病。一开始张姐还跟幼儿园闹,现在完全六神无主啦,哭哭啼啼的好可怜哦。”她露出八卦女的嘴脸。
我刻意躲避着她半询问半祈求的目光,这丫头自打知道我的秘密,就经常瞎热心,到处帮我‘拉生意’。
上次她带了个同学来,说是鬼压床给压哭了。我心思什么鬼压床这么厉害,还给压哭了。后来才知道,根本就是那天她睡觉,盖了两床被子给压的。
鬼随处可见,却又随处不见。祂们跟人一样,也喜欢群体活动,调皮者偶尔来个鬼迷眼、鬼压床,但大多无碍。毕竟祂们也曾经是人,是跟你我他相似的存在。
我淅沥呼噜吃完米线,一抹嘴,就看到程橙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怎么啦?”我问。
“晕死,半天都白跟你说了啊?”程橙气鼓鼓地,又重新跟我说了一遍,我愣住了。
“在哪?”我瞬间想起那个小男孩。
“就在我们隔壁楼。”程橙有些小兴奋,别人躲都躲不及,她却一直很想见到鬼,也真是曰了狗了。
我当时就站起来想去,但马上又犹豫了。去到该怎么跟人说呢?毕竟社会主流都是无神论,我难道送上门去跟人说,你家孩子被鬼缠了?人不一巴掌呼死我才怪了。
“哎呀走吧,我帮你介绍。”程橙似乎看出我的难处,便一把拉着我,往那家而去。
虽说我家和程橙家楼体相邻,却是两个家属区,要下楼上坡下台阶,走足足五分钟才能到她家。
一路上,她毫不避讳的挽着我胳膊,我也不是正人君子,身边站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心里美滋滋的,虽然我把她当妹子看。
我俩直接到了张姐家,好像程橙跟她很熟,敲门就进去了。
“姐,我来看看你,明天就回学校了。”程橙嘴很甜,有一副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的笑容。
“是程橙啊,进来进来,他是……”张姐三十来岁,老公在电厂上班,她在超市做理货员。穿的很新潮的人,看起来却无精打采,黑眼圈严重,眼睛通红,像是经常哭的样子。
我跟她打招呼,就走了进去,一进门我就愣住了。她家沙发背后的墙上钉了一面茶色镜子,我从镜子里,看到一个小男孩。戴着太阳帽,穿着七分裤,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
这小男孩,正是那晚看到的那个,不同的是,现在祂的左肩又添了一把火。虚火旺,阳火必定弱,等祂三把虚火齐了,人也就挂了,看来事情已经相当紧迫。